“马上就弄好。”

　　门又被关上了，但诺顿走了进来，他在最中心的单人座椅上坐了下来，阿德莱德恰到好处的出现，给他在手边放了一杯茶，诺顿看向还没动的其他人，“开始吧。”

　　还在扮雕像的一堆格兰斯迅速行动了起来。

第486章

　　叶云跟叶默还有西奥多在地毯上坐着，凑在一起说着什么，旁边叶贺坐在沙发上听着，时不时也开口。

　　叶知远在做饭，叶夫人在客厅里喝茶顺带看叶明远跟着叶怀远学织围巾，她咽下一口热茶，看了一会儿叶默他们，然后笑眯眯地站起身也去了厨房。

　　叶默趴在地毯上，还在不停地说着话，虽然他已经说了很多了。

　　叶云认真地听着，看着他，叶默总是这样，平时其实话没有那么多，但分开一段时间后，再见到就会黏黏糊糊的贴上来，变得爱撒娇很多。

　　叶云莫名想起了从前，哪怕是他小时候最寡言的那段时间，幼儿园有露营活动，所有小孩子在外面住了一晚上，不知道是因为分离所以不安，还是单纯的想念，总之他回来后就一直黏在每个人的脚边。

　　哪怕是他还有点畏惧的叶贺跟叶云，在叶夫人跟叶知远都不在客厅后，他也鼓起勇气，悄悄摸摸地蹭过去了。

　　叶云那时候其实想扭过头，好好看看他，再说些什么，还能给他玩玩自己新到手的机甲模型，但他还记得之前赌气时说自己不要再见到叶默，现在又过去理他，好像显得他错了一样。

　　所以叶云装作没有看见，叶贺也垂下眼，没有人跟他说话，但那个小孩子只是自以为悄悄地松了口气，好像能让他靠近，就已经很满足了。

　　叶云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之后把那个机甲塞到了柜子里，再也没有玩过。

　　但叶云现在隐约明白了。

　　他年幼的时候说过的很多伤人的话，每一句都像一把利剑，刺向外面，在当时痛快地带走了他的情绪，但现在，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握住的并不是剑柄，而是剑身。

　　刺伤别人的时候，他自己身上也留下了伤口，只是时间现在才将一切都沉淀下来，于是他才感觉到那迟来的钝痛。

　　叶云贴近了叶默一点，他揽过叶默，按按叶默的脑袋，又摸摸他的头发，“你还挺有精神的，我以为你刚回来要睡几天。”

　　叶默很喜欢被这样亲近，而且放在平时，叶云是不会这样的，他更放松了，轻轻蹭了蹭叶云，小声地嘟囔着反驳，“我体力也没有那么差吧。”

　　西奥多立刻站在了叶默那边，“一点也不差，西瑞尔都能举起胖爪。”

　　这下叶云跟叶贺都看了过去，其实是跟阿诺一起抬起来的，而且胖爪的重量其实很多人都能举起来，叶默于是开始有点心虚，哪怕他其实自己也可以举起胖爪，最后还是坚持道，“我已经长大了，不像小时候。”

　　叶云于是又笑了一下。

　　叶云小时候跟叶默去学校组织的远足，哪怕叶云中途就已经把叶默的包也一起背着了，最后还连带着叶默也背了一段，叶默回来后就蔫哒哒了好些天。

　　战斗课都不配合叶云装模作样了，一被碰到就赶紧躺下，中途在老师讲话的那几分钟自己缩在角落睡着了，老师惊慌失措地过去查看，检查后如释重负地摇摇头，把他抱到了休息室睡了一觉。

　　叶云的手还压在叶默脑袋上。

　　叶默顺着叶云的力道把脑袋放下，“虽然好像出了一趟远门，但并不觉得累，就好像从那边的家里到这边的家里一样。”

　　叶云警惕地把他彻底按下去，捂住叶默的嘴，又去看已经看过来了的叶贺，“这可是他自己漏的，不准算我头上，我什么也没问。”

　　叶默又自己挣了一下，把脑袋探了出来，仰头看看叶云，又看看叶贺，犹豫了一下，自己把嘴巴捂了起来，但显然是有些看眼色行事，而不是真的明白了什么。

　　于是叶贺只是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就揭过了。

　　……

　　等吃完饭，要离开的时候，叶默脖子上已经围着围巾了，是叶怀远织的，他的编织技术在整个叶家也是数一数二，甚至这条赶出来的围巾图案正反面都是不一样的，叶明远则拿着他没多少变化的半成品，略显不甘，“等我织出来，到时候也送给你。”

　　叶默嗯嗯的点头，“那你不要忘了，爸爸还会织名字，可以让他织一个名字，像这样的就行，爸爸。”

　　叶默捞起自己围巾的一头，指着上面的名字跟叶知远还有叶明远道。

　　现在天气还不算凉，但晚上戴着也不算不合适。

　　叶默跟每个人都挨个抱抱道别，西奥多在他身后排队体验项目一样，也跟着抱。

　　最后抱完叶云，抱到叶贺的时候，叶默迟疑了一下，抱完没有松开，而是小声道，“哥哥，我们小时候就一直待在一起了，是家人，对吧。”

　　“小时候我的秘密都能告诉哥哥，现在也可以。”

　　明明是被慎重对待的那个，叶默却显得有点不安。

　　叶贺怔了一下，旁边的叶云也看过来，嘟囔着，“我就说大哥有时候太严格了吧。”

　　叶默带着点小小的抗议，低声跟他道，“哥哥，你不能那样说话，不能跟叶云哥哥那样说，你自己也不能这样。”

　　于是叶贺知道了，叶默并不是不明白，他只是不想。

　　好一会儿，叶贺才露出一个笑容来，“我的错，但是原谅我吧。”

　　他带着明显的笑意。

　　于是叶默放下了心，然后马上又开始告状，“我的房间，还有分给我的阅读区的书架，还有我的书桌，叶云哥哥怎么都放了他的玩具，我都没有地方了，我回来写作业没有地方怎么办？”

　　叶夫人笑出声，她先前就感觉叶默在带着点小生气地盯叶云了，还想着把他们揪过来问问，但她没想到叶默直接开口了，对于默默来说这是很难得的，于是她也带着点看热闹的心态跟着道，“对，叶云怎么欺负我们默默，我们默默没有地方了，成绩不好都怪叶云。”

　　叶云气急败坏，“你刚刚一直看我就是因为这个？你怎么不说啊。”

　　叶默转到叶贺身后，“我刚刚才说了，反正不能占我的地方。”

　　“谁占你的地方，那是给你玩的，不要算了，我马上搬走。”

　　叶默立刻拉住他，眼睛亮晶晶的，“都是我的吗？”

　　叶云哼了一声，“本来都是你的，现在我要一半使用权。”

　　“但那也是我的，哥哥不准动。”

　　他不等叶云回答就拉着西奥多走了，只留下叶云在后面又用力地哼了一声。

　　叶默装作没听到，只是拉着西奥多又加快了点脚步。

　　一直到走远了，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几个人还在门边，叶夫人看见他回头摆了摆手，然后开始把其他人赶了回去，然后又对叶默摆了摆手。

　　于是叶默拉着西奥多又接着往前了，前面的路还有一截，但已经看到门边停着的悬浮车了，诺顿在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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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是白天玩的有点疯，叶默有点过于兴奋了，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拉着西奥多讲话。

　　西奥多一直听着，直到叶默也觉得嗓子有点干，开始咕咚咕咚喝水的时候。

　　西奥多才迟疑着开口，“西瑞尔。”

　　叶默看过去。

　　西奥多有点沮丧，“我们小时候，没有一直待在一起，那你的秘密，也不会都告诉我吗？”

　　以前他慢慢学着理解情感，而西瑞尔也一点点长大，他们勉强还能被称为一起长大，现在那些回忆都尽数藏在了他的保险箱里，是有些时候，就会打开层层加密，打开重温的珍贵数据。

　　他们在晚上，在所有人都不在的实验室，秘密地相聚。

　　但现在，跟西瑞尔一起长大的人，西瑞尔分享秘密的人，都不是他了。

　　叶默认真想了想，“我的秘密都能告诉西奥多，西奥多是不一样的。”

　　他看着西奥多，突然小声道，“西奥多，你过来一下。”

　　叶默关上大灯，只留下一盏苹果样式的夜灯抱在怀里。

　　等西奥多凑过去，他把被子拉过来，把他们盖在里面，像躲在一个温暖的小屋里，“西奥多，我记得，我以前好像也是这样，在晚上跟你讲话。”

　　西奥多谨慎道，“我们经常讲话，昨天晚上就讲过。”

　　“不是这个，我是说很久很久以前，就像我还没有出生的时候那么久，我们在晚上悄悄地讲话。”

　　记忆很朦胧，但叶默隐约觉得，那是真实的，“在我很痛的时候，痛到想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时候，你一直在叫我的名字。”

　　“而我躺在那里，连一根手指也动弹不了，只能看到天上的星星，明明很漂亮，但我却在想，我见过更好的。”

　　记忆并不清晰，有个念头却异常清晰，他的西奥多，比那些星星都要明亮，都要漂亮。

　　“那是真的，对吗？”

　　“我慢慢成长，那些记忆也会慢慢清晰吗？”

　　西奥多难得无措了起来，怎么做更好呢？无数的数字被计算，又被推翻，最后计算停止了，他第一次明白，这世界上也有数字无法计算的东西，就像他生出的那颗人类的心。

　　西奥多最终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西瑞尔。”

　　“但感受是真实的，这是我能确定的。”

　　苹果灯散发出温暖的光。

　　叶默看着他，他们挨的很近，近到呼吸都能彼此交换，于是西奥多就慢慢、慢慢地安定了下来，心中的失落跟恐慌也慢慢消融了。

　　他听见他的西瑞尔那么说。

　　“西奥多，你不只是我从那颗行星里带出来的小机器人，你是我的星星，是我痛苦的时候，看到就会觉得生出希望的星星。”

　　“所以，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第487章

　　早上的餐厅，一堆格兰斯难得没有吵吵闹闹，而是在自己的位置上要么闭着眼神游一样的进食，像柏得，要么干脆趴在桌子上，抓紧时间眯一会儿，像雅各伯。

　　整个餐桌上只有诺顿跟西尔维娅依旧跟往常一样。

　　叶默跟西奥多的位置还空着，阿德莱德习以为常地倒好两杯牛奶放过去，叶默最近又开始喜欢赖床，一般会迟到一会儿，至于西奥多，他起床的时间是根据叶默来的。

　　叶默穿着睡衣，一到餐厅边就顿了一下，又退出去，看了看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这里不是休息室，也不是午休时间啊。

　　柏得勉强睁开眼，“进来吧，西瑞尔，你昨晚可没吃餐后甜点，现在饿了吧。”

　　叶默走过去的功夫，阿德莱德已经把椅子给他拉开了，“谢谢阿德莱德，最近是有虫族侵入吗？”

　　格兰斯们陆陆续续抬起头，雅各伯也努力坐直了，最后还是趴在了桌子上，张着嘴咬了一口盘子里的面包，“早上好，西瑞尔，虫族刚刚清理过一遍，现在还没什么动静。”

　　“早上好，要巧克力酱吗？”

　　赫丽抬起放在桌子上的头，“早上好，要是虫族就好了，我宁愿日夜不休的杀几天虫族，那样至少不累，我现在脑子里都是字。”

　　柏得把半空的杯子移向一边神游的阿诺，“果汁，谢谢。”

　　“还好昨天把那些文件都处理完了，下面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干活了吧，我坐办公室坐的都要胖了。”

　　阿德莱德在阿诺回过神来前，先为柏得倒上了果汁，“您的体重最近没有异常，不过，您要是想少喝些果汁，我是很赞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