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敞开的院门就像一个黑洞,吞噬了他的阿爹阿娘弟弟妹妹。
他的双眼渐渐黯淡无光。
经过两个大人一番讨价还价后,铁牛就被兄长卖了。
只值三两。
春婆子自觉立了功,带着新买的白净金娃娃回去交差。
却被红叔瞧出了端倪。
铁牛的眼神实在不像一个符合他外表年龄的小娃娃。
又不爱说话,这样的娃娃卖出去了祸端更大。
春婆子讨好不成反被下脸,当即就要拉着铁牛回去算账。
铁牛在一日里接连陷入两次绝望,踉跄地跟在春婆子后面。
只要兄长想,回去也是被卖。
卖一次和卖几次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可以帮你们的。”
一道稚嫩的男声在院中响起。
……
自那日起,铁牛就凭借自己长相似孩童,替红叔去拐那些独自在外玩耍的孩童。
甚至于,后来他装懵懂小儿装得炉火纯青后,跟春婆子扮作祖孙,想拐哪个拐哪个。
若不是大买主反悔、红叔暴露,他也不会被困在深山老林里。
“你是何时发现自己长不大的?”
对于铁牛模棱两可的回答,李勇直指核心。
人贩子不养闲人,若是铁牛很早之前就发现了,那他必定和红叔是一伙的。
铁牛:“十一岁。”
“你今年几岁?”
“十七。”
结论很明显,拐卖人口一案中,铁牛并非受害者。
李勇继续问:“广六为何寻你?”看向铁牛的目光仿佛要将他冻结成冰。
铁牛只说了一句:“他知道我是红叔的手下。”
大秦有官府认证的人口买卖集市,一般都会通过官府登记在册的牙人进行交易。
他跟着红叔做的那些拐卖孩童的行为,属违反大秦刑法,是要砍头的。
广六只凭这句,直接掐住了他的命门。
“那你有在广六身上发现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吗?”
“嗯……想不起来。”
李勇回头和江月珩对视一眼。
关于广六这人,他们已经问了好几遍了。
铁牛应是真不知。
随后,布团第三次被塞入人口中。
“你好好想想,若是发现有什么异样的地方,可戴罪立功。”
丢下这句话,主仆俩推门离去。
“世子,你说这广六究竟是何人?”
李勇很是好奇,难道他们相处这么久,就真的没露出半点破绽?
江月珩同样在心中思索。
广六这人身上谍影重重,单从他知道铁牛是红叔手下这件事上就能看出其不简单。
红叔的同行、老主顾、主子,亦或者江家的仇人。
广六背后那人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檐影拉长,江月珩往尤栓那边走:“不知。”语气平淡。
天色不早了,三娘母子刚受了惊吓,他想早些审完回去陪其左右。
两人行至屋前,却见尤栓等人全在屋外候着。
“这是怎么了?”
李勇狐疑,“不审犯人,站在外面干什么?”
他们方才为了隔音,特意选了一个较远的屋子。
两处都听不见对方在审什么。
亦不知尤栓这边发生了何事。
尤栓面色沉重,引着两人来到一处空屋子,抛出一个大雷:
“世子,属下猜测,那群人在南边深山里是制盐的。”
“什么?!”李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朝廷对各项盐矿严控,非盐引不可贩盐,发现即是死罪。
深山里制盐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词儿。
再加上原先周谷用的“困”这一字。
咦~用熊心豹子胆都不足以形容了。
江月珩眼神骤然锋利:“他们还说了什么?”
尤栓摇头:“我一听见担卤水这句,就直接将其他人打发出来了。”
卤水,也名盐水,一般是从深山盐井里抽出来的水。
“这话是谁说的?”江月珩凝眉。
“郑田。”
“我知道了,”江月珩颔首,“李勇,你亲自回京城,务必把父亲请来。”
不管这事儿是不是真的,都足够侯府重视。
晌午抓到人,父子俩就分开了。
眼下事态紧急,只能让人亲自去请。
“是!”
李勇领命,出门策马狂奔。
“盯紧人。”
江月珩叮嘱尤栓。
幸好全盛京都知道侯府在抓冲撞世子夫妇的人,刚巧为他们打了掩护。
只是不知那七人是怎么掺进去的?
……
永宁侯府,前院。
永宁侯刚忙完公务歇息,就听见下人说李勇求见。
“让他进来。”
李勇面色如常:“下官有要事回禀,请侯爷屏退左右。”
永宁侯皱眉,他这屋中,除了伺候笔墨的小厮,再无他人。
能进他书房伺候的,都是得他信任的。
考虑到李勇是江月珩的贴身随从,永宁侯决定信他一次。
“你们先出去吧。”
门扇合上。
“现在可以说了吧?”
李勇表情凝重:“事关重大,可否容下官附耳相告?”
永宁侯眉心皱得更紧,查个撞人还能查出什么来?招手示意李勇上前。
李勇躬身,在他耳边轻声道:“侯爷,我们抓到的那七人,可能在山里帮人制盐。”
第180章 自我介绍
永宁侯神色一凛,转头用眼神求证:当真?
李勇毫不迟疑点头:当真!
永宁侯没有迟疑,当即往正院走了一趟。
若真如那七人所说,今夜恐会忙到很晚,晚膳指定是赶不回来了。
永宁侯没跟侯夫人说具体事宜,简单交代两句就匆匆出门了。
李勇趁着侯爷去正院的功夫,跑了一趟西院。
岳母上门探望,做女婿的江月珩一直不露面就算了。
若是连一句交代都没有,就有些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