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神色不变,安静将手覆在男孩同样血淋淋的手背。
血肉融裂后,骨头上下交叠,触及之处尽是滚烫,男孩在这个瞬间似乎已经死去。
【冠名室开启】
【本次可选用冠名词为:北朔】
【指定物:沈烬生—冠名词:北朔】
【北朔-沈烬生】
北朔最后还是把沈烬生背回去了,只不过摔了很多次,把刚刚复生的男孩给摔昏迷。
脏兮兮的两人回镇子,厨子看见她差点晕倒,把人翻来覆去检查数遍,见她完好无损才放心。
厨子问:“这孩子又是谁?”
北朔:“名字是沈烬生,其他不知道。”
后来作乱的魔修被曌灵宗剿灭,沈烬生苏醒后说已经记不清来处,便被厨子对门的木匠铺收了做学徒,成为北朔的邻居,陪伴她长大。
“中洲战乱致使家道中落,他们想逃去西海但没钱,子嗣中更有天赋的那个留下,而我被卖给魔修。撒谎说失忆,是不想让镇里人太可怜我。”沈烬生开口,测验域的清晨比西石镇安静,他好像能更清晰地回忆过去。
“你看,命运对我跟少宗主一点都不同。”
“我需要战乱,需要在魔修老巢里不多不少撑三年,需要恰巧被扔在西石镇附近的尸堆里,需要你恰好那日出门发现我。”
“我需要太多巧合,最需要的,是我因为恰到好处的死亡,为求生注视级到达一百,因此你才低头。如果我正常与你相遇,你根本不会看向我。”
北朔默默听着,这是沈烬生第一次提起初见。
沈烬生铺垫完,将话题拉回:“但少宗主只需要见到你,华丽地从天上降落,不需要任何巧合,就能获得同样的机会……他马上就能毫无负担地只看向你。”
北朔注意到测验域的灵力开始在空中回旋,形成闪闪发光的阵纹,第三轮最后一日的规则马上就会宣布。
她站直,想离开沈烬生怀抱,手臂却被对方死死攥住。
沈烬生指向自己手腕,独属于两人的金色绸带融入血肉,是用‘北朔’这个词冠名的证明。
“你该知道,这是我的,唯一有的东西,我绝不再让命运给他们机会。”
沈烬生没有大吼大叫,只蹙眉落泪,语气冷如插入对方胸口尖刀。
邻居不会随意表达心声,除非他专门挑选的时间点有另外打算。
北朔停顿,警告:“你想做什么?”
“世间最后一条龙名敛渊,他是蓬莱的囚犯也是托举岛上升的工具,很早之前,他便与北域皇廷七皇子赫连无咎交易,提前告后者一些测验规则。”
“赫连无咎喜混乱冲突,扶持联盟成立,也安插许多交身。我在第三轮之前悄悄吃掉一具交身,借助百毒使的蛊能短暂侵入其神魂,敛渊告知的今日规则,我也提前得知。”
沈烬生边说话,边拉开领口,他胸膛正中赫然出现一只血红眼睛。
这就是无法被解开的炼魂蛊,食他人魂炼自我,每夜烧毁神魂,疼痛如百虫啃咬。
“赫连无咎定与你说过,我找幽花谷的崔曳交易。”沈烬生耐心回答,每个细节都为北朔解释清楚,“幽花谷善草药蛊虫,但我不是去解蛊,而是拿一种秘药,能对八十级以上强者作用的秘药。”
“就是为了今天,他们杀祯玉,我也杀九昭……”说着说着,沈烬生突然轻笑,眼底满是自嘲,“人都看得出你心中顺序,所以今天是低位者对高位者的谋杀。”
北朔倒不惊讶,因为沈烬生一直这样,默默藏着,直到有一天冲出来把他所仇视者咬死。
就像当初那群灵狼以为他死了,咬断手臂他都没有反应,直到有一只狼足够靠近,爪子扣住他头时,他才突然暴起咬断捕猎者的喉咙。
咚!沉重钟声响彻,湖面群鸟惊飞,时间到了。
“第三轮飞升测验第五日规则如下。”
“今日禁止一切武斗,请所有候补遵从自我意志,决定是否继续参与飞升测验。”
“测验域降下一百具黑傀灵,若候补继续参与测验,请触碰黑傀灵。每具黑傀灵落位后不会移动,请以最坚定的意志寻找傀灵。
“触碰傀灵的候补即拥有后两轮资格,同时提升十级灵级、淬炼一次神魂,无法提升灵级者将提供等量飞升珠。”
“今日戊时测验结束,未触碰傀灵者视为放弃测验,即刻离开蓬莱。”
规则中未触碰傀灵离开蓬莱,即瞬间变成血雾。
第四日是劝诱,第五日是塑造,每个人主动寻找傀灵的过程,就是说服自己的过程,最终还有极多奖励。
北朔与沈烬生对望,后者十指松开,转而轻轻牵住她,用她手指抹掉自己眼泪。
北朔想了想,结合之前非人团队的提议,说:“我知道了,无咎和敛渊是准备让我不动,传送阵或者卷轴他们都可以阻止,直到戊时,祯玉没办法只能移动黑傀灵来碰我,只要做好准备,就能让祯玉被大手指发现。”
“你则异曲同工,你让谁没办法去触碰傀灵?要让少宗主破坏规则的话,应是曌灵很重要的一个人。”
沈烬生也不隐瞒:“曌灵本宗甲刀脉首席,宗主弟子,八十级强者王骁英,幽花谷秘药不会伤及性命,只神魂入幻无法行动,她现在被困在无人知晓处。”
北朔:“那就是曌灵除少宗主外,第二强的人。”
沈烬生纠正:“不,少宗主神魂损伤,她现在才是最强的、最有机会与荀鲸竞争,最能肩负曌灵未来的人。九昭也知道,所以他必将为了宗门行动。不管是对我动手,还是想办法传送傀灵,都会违反规则。”
北朔哦了一声,突然就地坐下,拉拉沈烬生衣袖。
沈烬生低头看她,不动。
“既然计划开始实施,少宗主会来找你,那两人会来找我,我们就坐着等,站着很累。”
沈烬生闻言安静片刻,挨着她坐下。
北朔还是小孩摸样,两人靠一起,她都挨不到对方肩膀。
“在大家来前,我想问你一件事。”北朔折断一根草,编成小环,戴到沈烬生手上,“你知道自己最高的情感注视级是多少吗?”
沈烬生停顿,他记得自己刚才说过:“我们初见,我抓住你时是一百。”
北朔点头:“对,情感注视级并非固定不动。濒死者只有求生一件事,所以你当时是一百,等你醒来变成五十左右,增加速度很快,直到十……我记不清是十几岁了,变成九十九不动。”
如沈烬生第一次与她提起初见,这也是北朔第一次说起他的注视级。
北朔编了很多小环,全戴在沈烬生手上。
“情感注视级九十以上都不是寻常情况,除非是只有我能帮助对方时,才会有这样的数字。你可怕些,所以能一直保持在九十九。”
沈烬生笑而不语,他了解北朔,伴生器上的数字是一项评判标准。
北朔:“按你之前说,命运施舍你很多巧合,濒死的一百注视级才让我看向你,那后面你一睁眼掉这么多,命运的法术结束,我该转身就跑。”
沈烬生十根手指都被北朔带上草环。
她说:“第一次我看你时,还没把圆盘拿出来。”
沈烬生声音变得像当初那具尸体一般,只能发出模糊音节:“……什么?”
北朔摸摸他的指甲:“与命运施舍的数字无关,是我选择看向你。”
第96章 面对之言(八)
“而且, 你知道我并不关心命运,你也是,你甚至比我更不相信既定之事,你从不认同自己的命运。”
北朔一只手成拳, 锤在沈烬生掌心。
“不然你怎么会在蓬莱?如果你不走, 我不会离开西石镇。”北朔握拳的手伸出食指描他掌纹,“当我出现去蓬莱赚钱的想法时, 你有无数种办法阻止我……你明明知道, 一旦离开我身边, 不能拘束我的想法,我将极可能出现在蓬莱。”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在一起聊天。蓬莱使人心分离,使人改变, 沈烬生以为自己与北朔不会被影响,北朔没有,他却变了, 在她面前变得更像一只紧缩的刺猬。
沈烬生觉得自己第一次被剥开皮肉, 完整又羞耻地暴露在北朔眼前。但北朔一直都看穿他,只是不说罢了, 他在她面前从始至终都是透明的刺猬。
沈烬生沉默许久,说:“没错,我来蓬莱是证明一件事。”
北朔:“我在听。”
沈烬生:“证明我只在你之下, 比任何人都有资格被你注视, 如果我龟缩在西石镇一辈子, 将永远担惊受怕, 怕你会被外界发现然后抛弃我。”
北朔点头,坏心眼道:“万一我在蓬莱死掉了呢?”
沈烬生已完全没有笑意,声音平静如冰河, 流动之间格外刺骨:“那我不用证明也不会再害怕,与你一起离开便是。”
北朔:“听起来我只要活着,你负担就好重。”
沈烬生:“……失去这份负担,我便与无灵之物一样,不能称为人。”
北朔没有评判这句话,而是扭头眺望远处,两人一直沉默。
直到风声从弱到强,一道传送阵法在他们十步前展开。
光芒闪过,敛渊和顾无咎终于找到北朔。
两人第一眼同时确定北朔位置,接着移到沈烬生身上。
敛渊不知在哪里又掏出个莲花座,飘到北朔身边,结果因为她坐着太矮,莲花底座直接顶在她头上。
敛渊掩嘴惊呼,调整位置,飘到她身前。
敛渊捧起她脸,温柔地检查她是否有伤:“抱歉孩子,你被祯玉捉走后,我时时刻刻以泪洗面,连双眼都瞎了几分。”
北朔:“哪有瞎了几分这说法。”
敛渊眼圈泛红,说他担心北朔被祯玉囚禁,后者有数不清的坏招,若使在北朔身上,他就心口滴血。
敛渊说了很久,始终没解释眼睛到底瞎了三分还是五分。
顾无咎站在原地,视线从北朔身上转移至沈烬生。
沈烬生没有对他们的到来表示惊讶,这印证顾无咎的猜想,他上前一步问:“沈道友,你对我的一具交身做了什么?”
测验凶险,交身为融入人群也时常死亡,顾无咎能感知到每一具死亡时间与地点,但因为数量太多总有遗漏。
现在某一具的灵流气息还在沈烬生身上。
沈烬生看向对方神色变换,温和微笑:“联盟中交身众多,现在也余有五十三具,虽然我尊重殿下喜好,但散修们对北域皇廷存在敌意,我没揭穿这些交身身份已经尽力。”
沈烬生没有回答问题,顾无咎勾唇:“……哦?百毒使在你体内种下的炼血蛊极珍贵,但记载中没人能扛过百日也没人真正发挥其功效,看来沈道友天赋比我想得更出众。”
沈烬生:“殿下谬赞,与殿下相比,我不过一普通修士。”
“……孩子你的肉身已散发出腥味,需要我帮助你解脱吗?”敛渊抬眼看向沈烬生,突然提议道。
沈烬生不慌不忙:“多谢前辈好意,但我更想体验完整的一次飞升测验,而不是半途而废进入前辈腹中。”
敛渊:“你的味道想来不差的,真可怜,直到现在都想继续测验。”
话音落下,顾无咎不再跟沈烬生纠缠,想让后者坦诚简直天方夜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