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昭起身,即将离开时,身后人叫住他。
“少宗主,你会命令数千名曌灵弟子们自裁吗?”
沈烬生温和微笑,但那股恶意在两人独处时,向九昭疯狂扑咬,但隐隐又藏着一种嘲讽。
嘲讽九昭有不知道但极其重要的事。
九昭侧身看他,冷淡开口:“你目的究竟是什么?将所有权贵踩在脚下,还是受众人仰望……”
末了,九昭突然轻笑一声,说:“不,你想要飞升。”
沈烬生视线下垂,没有反驳。
“飞升之后的名望、地位、尊严,这些东西能使你不再卑劣?”
九昭边说边转身,背对向沈烬生,并不需要对方的答案。
“令人怜悯。”
话落,九昭也消失在原地。
沈烬生再次眺望,朝着一个方向保持沉默。
他并不因九昭的话生气。
“今日之后,可怜的人不会是我了。”
——
趁人群混乱中,北朔朝自己的跳水台前进,中途与长鱼照君薛金等人分开。
长鱼照君似乎想挽留她,但最终没有开口,只是目送她离开。
没多少人往这边走,大家因为不安的情绪像无头苍蝇,跟着大部队朝一个方向盲目前进。
身边人越来越少,要是不小心跟路人视线相撞,彼此都会飞快离开,保不准有些疯子现在就开始减少竞争对象。
进入树林后,北朔没有再看见其他人,她顺利来到岛屿边缘。
“仆人太弱,灵流会撕碎你,不要离开岛。”幂篱揭开,金傀灵飞出来,提醒她。
金傀灵没有对联盟宣告之事发表意见,保持沉默直到北朔也来到岛边。
凌冽的风迎面吹来,北朔盯着下方云层,突然问金傀灵:“有人尝试过离开吗?”
金傀灵悬在跟前,阻止她靠近悬崖:“没有。”
“这一次没有,还是从来没有?”
北朔知道金傀灵无法回答,因为它诞生在三千年前,这也是它第一次参与飞升测验。
“那真的是千相神龛吗?”北朔抬手指向远方,在云层缝隙间,能窥见横穿天地的光墙一小部分,不仔细看根本差距不大到。
金傀灵思考许久,认为这个问题并没有作弊,所以回答:“没错,此阵法名千相神龛,为守岛仙绝技之一。”
确认后,北朔再次提问:“千相神龛展开后,守岛仙自己能中断术式吗?”
“不能,除非守岛仙死亡。”
守岛仙永生不灭。
北朔双手环胸,左右远处有人声,大家都在想办法判断千相神龛是否存在。
她静默半晌,双手垂落,上前一步,脚尖挨在悬崖边缘,她刚要对金傀灵说话——
迎面风突然停歇,后背吹来反方向的风,将北朔的发丝吹乱,她身体一顿,抬眼看向上方。
消息传得很快,就算是没有参与这次商谈的人也得知,能迅速从瀛洲域赶来,亲自判断这条重大消息是否属实。
荀鲸撇北朔一眼,平静地收回视线,然后抬手向前方。
直到今日,人们受人提醒才发觉千相神龛的原因,是其为上古阵法,数万道灵流交织在一起平衡灵压,包围无垠之岛,与自然灵力融合难以察觉封印之能。
除非有超过八十级的强者靠近,将感知瞬间磨砺到极致,突破守岛仙的灵压限制,剖解上万灵流才能发觉原来自己是——
“瓮中之鳖。”
荀鲸垂下手臂,喃喃自语,视线不可避免地震颤。
北朔站在下面不动,预设的所有状况里,绝对没有荀鲸这条线,她一时间走也不是,跳也不是。
她看不见荀鲸望向远方的神情,对方静立许久后才有下一步动作。
荀鲸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来到北朔身边。
北朔:“……前辈贵安。”
荀鲸与她并肩,相距一臂,开口:“你知晓此事吗?”
北朔摇头:“最近才知道。”
荀鲸沉默,声音变低,好像在说给她自己听:“咫尺之遥,我竟没有发觉。”
北朔看旁边人一眼,说:“没关系,如果一直没人发现,蓬莱会提醒我们这里并非洞天福地。”
荀鲸停顿,立刻解读她话中之意。
飞升珠带来奇迹,所有人曾想象的美好未来触手可及,热烈与兴奋如同膨胀的泡沫——舒适的环境荡然无存,每一个人都发觉自己脖颈存在吊绳。
荀鲸久久不语,瞥一眼她身边的金傀灵,最终开口:“你有信心?”
她看出北朔现在是要离开。
北朔:“不多,我会尝试。”
荀鲸:“若失败?”
北朔:“说明没有成功。”
荀鲸终于转头,与北朔对视:“你真是人吗?”
没等北朔回答,她重新悬空,转身道:“你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活着出去,二是死在阵法里。”
北朔:“没有第三个吗?”
荀鲸最后看她一眼:“若你失败,但返回岛上,代表你无法离开,只能加入飞升竞争,那么我会尽全力、以最快速度杀死你。”
话落,女人消失踪影。
北朔慢慢抱住自己,对金傀灵说:“好可怕。”
金傀灵:“仆人胆小。”
北朔再次来到悬崖边往下望。
金傀灵不明白她想要做什么,刚才与荀鲸的对话太快,它的智商不能完全理解,只是问:“仆人,你要去哪?”
北朔视线转回,说:“敛渊的牢房并不封闭,他一直都在测验域随意吃人,你不知道吗?”
半晌,金傀灵猛地尖叫:“什么!?”
“坏蛇!已经快到达宙门,祂竟然敢出灵海!!”
它急得上下乱窜,想要立刻前往守岛仙身边,但因为要守在北朔身边,所以下不了判断。
“你去找祯玉吧,我就呆在这儿。”
“不行,守岛仙说要保护你,但不能让你知道。”
“就一小会,他难道还会找不到我吗?我就在这里,他知道我所在的方向。”
金傀灵被说服了,光芒一闪展开传送灵纹,立刻返回方壶塔。
风静止,树林沙沙声也消失踪影。
下个瞬间,北朔毫无停顿地从悬崖跃下。
【已注视对象】
【变化趋势:动作-下落-全身】
【垂直下落概率×64】
只要被灵流碰到瞬间,她在空中的身体倾斜,进而无法进行「垂直」下落——
她就像径直穿过无数车流的摩托,与不知多少车擦身而过,奇迹般地存活下来。
狂风呼啸,如千万只鸟在耳边尖鸣,蓬莱岛倒转在她视野,岛屿延伸出许多光脉,重合在一起形成巨大螺旋。
这是支撑蓬莱上升的法阵。
突然,她的呼吸开始沉重,好似有一双手在用力拧干抹布,她的身体就是那张抹布。
她越是远离蓬莱岛,可怕的灵压越是加强。
北朔拿出准备的高阶御体卷轴,哗啦啦展开,燃烧一张又一张,火光在空中连成一条线,连续使用七张才堪堪抵住灵压。
这是一场时间战,她必须在灵压压碎自己前离开,也必须在守岛仙察觉不对前离开。
云雾遮掩,她难以推测海面距离,只能凭借直觉拿出羽盘。
轰!她单手撑在羽盘,重心调转,羽盘支撑她身体的一瞬间,变化趋势结束,加倍状态消失。
另一只手护住眼睛,穿过最后一层云雾,北朔睁开眼。
蓬莱岛从海面上升后,原本的位置没有被海水填满,而是出现一个大型黑洞,如同吞噬万物的深渊。
北朔还在下落,就像一颗小小的流星,即将被无边黑暗包裹。
终于,羽盘稳定,她安全悬空。
皮肤上的七层御体术式发出嘎吱声,她是花大价钱在集市购买的高阶卷轴,一层就能抵抗六十级以上的攻击,现在灵压已经可怕到七层都薄地像一张纸。
更可怕的是,看见那黑洞的一瞬间,北朔就感觉头晕目眩。她一摸鼻下竟是鲜血,喉咙里也涌出咸腥,神魂开始不受控制地晃动。
她连忙掏出装敛渊血的壶,猛灌大半,堪堪保持住意识的稳定。
敛渊的血不难喝,颜色偏蓝,像带花香的柚子汁。
北朔心想这不就是饮料吗?
时间很紧张,北朔立刻驱动羽盘往边缘赶,目测至少需要一炷香才能摸到千相神龛。
敛渊不仅是囚犯,还承担着蓬莱的一项任务,看金傀灵的反应就知道。
北朔让傀灵去找祯玉,虽然不是最优解,但稍微能拖延时间。绑定还在,但锁链只能判断她所在的方位,只要一直同方向前进,祯玉应该不会太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