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在大殿上,唐玉笺看得很清楚太子殿下看太一洚的眼神哪是欣赏,跟看见路边的猫猫狗狗没什么区别。
不,还是有区别的,太子明显都没有正眼看过他。
“你怎么这副表情?那你说,殿下不是欣赏我,为什么要说这番话?”
太一洚脑子不大,自尊心挺强,“我以前只是个凡人,虽是太一族但是不起眼的地脉,太子不是欣赏我,总不可能贪图我什么吧?”
唐玉笺说,“也可能贪图的不是你呢?”
“难不成还能图你?”
唐玉笺愣住了。
心想也是。
殿下一晚上只跟她说了三句话,“听说是你发现的魔”、“受伤了吗?”、“入席吧”。
前后加起来不超过十五个字,甚至没有正眼看过她。
“……”算了吧。
太一被她浇了冷水,不大开心。
小发雷霆冷战了半个时辰,没有和她说话。
唐玉笺乐得清净,歪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这一静就静到了无极仙域。
被太一洚喊醒的时候,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甫一走出仙舟,入目所及便是层峦叠嶂的山川湖河。
仰头望去,直入云霄的巨大山门巍峨高大。
飞舟悬于山门之下,渺小得仿若蝼蚁。
唐玉笺被眼前这一幕震撼到,险些产生了巨物恐惧,总觉得会被吞噬在巨大的阴影里。
这就是传闻中的仙域吗?
风清云霁,湖光山色。
偶尔能在交错而过的山间看见金光璀璨的仙殿宫阁。
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如烟似梦,美得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不愧是仙域。
唐玉笺跟着极乐画舫见过那么多山川河谷,没有一处是这样飘渺空灵的。
飞舟直接停到了传说中的镇邪塔前。
九层妖塔坐落于被封了数道锁链的山谷之间,周遭寂静无声,没有仙门弟子进出,镇邪塔从外面看古朴高大,塔尖之上阴云密布,显得有些不详。
大概事先得了殿下吩咐,镇邪塔外有人等候着,见他们过来,便抬手解开门上的封印。
这塔从外面看并不算大,但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像进入了一个与寻常世界并无不同的天地。
唐玉笺微微转头,目光落向暗处。
门扉之侧,是一片望不见尽头的荒芜之地。
雾霭深处,隐约可见一座铁索缠绕的古桥,桥身锈迹斑斑,凿刻着密密麻麻的咒文。
还没等她细看,就被太一洚一把拉过,“是往这边走,跟上,塔中凶险,别走错了。”
“这就是进来了吗?”
“进来了。”
唐玉笺环顾四周,有些恍惚,“感觉就像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太一洚说,“你只需抬头看一下就知道了。”
唐玉笺抬头望去。
太一洚问,“看到了吗?”
她摇了摇头。
“没看到就对了。”太一洚说,“这里没有日月星辰,这就是法器中的世界。”
没有日月星辰?
唐玉笺心想,用这种方式判断似乎有些草率,因为她的小小卷轴里也有日月星辰,但她的卷轴里却很简陋,没有这里的亭台楼阁和山川流水。
太一洚在一旁告诉唐玉笺,“镇邪塔里自有乾坤,收缉和镇压的都是这些年为祸四方的妖仙鬼魔、魑魅魍魉。”
妖塔共有九层,越往上,镇压的东西就越危险。
最下面的这一层大抵都是一些曾经作恶、被收进来的精怪鬼魅,第二层是妖邪,第三层多是一些凶兽。
一直往上,传闻中最上面那一层镇压的是堕仙。
“堕仙?”唐玉笺微微侧目。
“是啊,沾染了无辜鲜血的仙,被褫夺仙骨镇压在此处,就是堕仙,比寻常的妖邪危险多了。”
这次试炼,镇邪塔只开放了第一层。
对于他们这些尚未进入仙门的新弟子来说,这一层已经足够危险了。
开门的人十分高冷,什么多余的话都没对他们说,只是叮嘱他们要小心,若是在这妖塔中死去,便算是试炼失败。
当然,死也不会是真的死,但斩杀的邪祟越强,日后能进的仙门便越好。
唐玉笺只想成为仙后长生不老,逍遥快活,于是悄悄想,随便应付过去就算了。
可这试炼,显然不是那么好过的。
一眨眼之间便有个姑娘在她眼前被蛇妖一口吞下,渣都不剩。
而比这更可怕的,是太子殿下真的来了。
第145章 镇邪塔 02
镇邪塔内也有白天和黑夜。
暮色四合,众人在林间寻了一方净土,地面尚算干燥,正想休息过夜,忽然起了一阵阴风。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方圆十丈的枝桠已接连断裂,被什么东西碾过。
腐臭的气息与阴寒扑面而来,有邪祟循着活人气息,扑杀而至。
头顶陡然一阵巨响,一个身着云锦华服的公子被重重压在断枝之下。
他惊慌失措地伸出手,“救我!”
旁边的姑娘原本已经跑出去几步,闻声猛地顿住脚步。
她犹豫了一下,折返去拉他,却在握住他那只手的瞬间,看到公子面容陡然狰狞,随即被一把推向身后。
映入眼帘的,是蛇妖张开的血盆大口。
见到有人被吞后,那群公子小姐们才开始恐惧,惊慌地四散奔逃。一时间,树林间满是惊叫和凌乱的脚步声。
唐玉笺亲眼看见了全过程,来不及震惊,就被硕大的竖瞳盯住。
磅礴的妖气震慑下,她几乎动弹不得。
可比起恐惧,她更想成仙,如果现在被它吞了,就会被驱逐出去。
不行,她要成仙。
“玉笺!”
身后有人大喊。
唐玉笺骤然回神,血盆大口俯冲而下,她没有转身逃跑,因为知道逃不过,也来不及。
电光石火间,她纵身一跃,踩着蛇吻踏了上去。
腥风扑面,脚尖在湿滑的鳞片上借力一点,旋身翻上蛇头。
巨蛇顿时暴怒,头颅疯狂甩动,粗壮的蛇身扫过树林,卷起漫天飞沙走石。
无叶的参天大树被拦腰折断,碎木落叶纷乱。
唐玉笺死死扣住鳞片,手指嵌入缝隙。整个人被甩得腾空而起,脚尖几次擦过地面,又猛地被抛向半空。
镇邪塔里的妖物,与她曾见过的全然不同。
画舫上的妖邪待她温和,偶尔会让她忘记他们是妖自己是人。而眼前的巨蛇,凶悍、暴戾,猩红的竖瞳里找不到一丝人性,只有杀戮欲。
鼻尖倏然嗅到一股冷香。
下一刻,她抬头。
在林间错落斑驳的光影中,对上了一双漆黑凉薄的眼眸。
是太子。
他什么时候来的?
唐玉笺心神一颤,背脊莫名窜起一股冷意。
身下传来鳞片刮擦地面的刺耳声响粗壮的蛇尾碾过之处,大地瞬间崩裂出无数缝隙。
尖锐的岩棱随之破土而出。
蛇妖恼怒至极,突然弓身,虬结的肌肉将躯体高高撑起,转身以蛇背向下,朝着地面狠狠砸去。
要用嶙峋碎石钉穿她。
唐玉笺想也没想,直接调转脚尖一跃而下,朝林间站着的那个人飞快掠去。
太子微微挑眉,似是没有料想到她的动作,也没有躲,任由唐玉笺飞快掠到他身后。
巨蛇猛然甩动头颅,猩红的竖瞳甚至未看清眼前站着的究竟是谁,便直接扑杀而来。
刹那间,银眸乌发的少年出现在太子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