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声音低缓悦耳,让人联想到冰块划过背脊。
筵席上都是新弟子,兴奋又紧张的向上打量着,目光忍不住在高台上流转。
高台之上的人有着极为出色的皮相,轮廓高大挺拔,身材好到无可挑剔。
虞丁凑到唐玉笺耳边悄悄说,“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真的来了,我以为他绝对不会出没在这种场合……”
唐玉笺不知该说什么。
一道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她身上。
“殿下是不是在看这边?不可能吧……”虞丁很是兴奋的样子,“不过殿下真是俊美非凡,真没想到入山宴还能看见这等人物。”
唐玉笺坐立难安,敷衍的应和。
忽然抬起头,对上一双黑到泛蓝的眼眸。
还没等她做出反应,那人已经淡淡地将视线移开。
像是不认识她一样。
从进入大殿到坐下,他没有分过来一个多余的眼光,刚刚那一眼,大概是刚好环视到这里。
唐玉笺觉得有些奇怪。
这太子殿下,人前人后差别是不是太大了些?
仙宴因为太子到来暗潮涌动,许多人端着杯子踌躇不前,想要与太子结交,又缺少一个契机,高台之下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唐玉笺坐在角落里,嘴里寡淡没有滋味。
果核不知不觉又堆积成一座小山。
忽然,两个面容几乎一模一样的银瞳童子,端着两匣琳琅满目的菜肴出现在她面前。
“这些太子殿下吩咐拿给姑娘的。”
童子薄红的唇角勾着,显得有些诡异。
唐玉笺有些意外,连忙起身道谢。
“那我们先行告退了。”两名童子躬身。
直到人走远了,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只不过此时还有人比唐玉笺更反应不过来。
坐在她身旁的虞丁表情古怪,显得有些过分安静。
再开口时,语气都变得谨慎了许多,“姑娘和殿下之前认识?”
唐玉笺在莫名凝滞的气氛中解释,“不算,我和他不熟。”
一时间,空气都染上了微妙的意味。
唐玉笺纠结,“见过一两面。”
“啊……”虞丁声音拉得很长,视线落在唐玉笺面前的桌案上,“是吗……”
第151章 魔气
无极仙宴开了一天一夜。
烛钰被缠着,和几个仙家一番客套。
他面上神情愈冷,上仙们点到为止,不敢多说,一个个打着圆场讪讪笑着。
回头时,大殿边缘靠近石柱的位置已经空了。
烛钰点了点杯口,银瞳少年立即出现在他面前,屈膝垂首。
“那里的人呢?”
“提前离席了,似是去了住处。”
“已经分了住处了?”
“尚未,应该是这两天分。”
旁边的人还举着杯子踌躇着,想要与天族太子攀谈,若是内门弟子看见,定会认出眼前的便是无极峰三净仙长之一。
烛钰垂眸看着杯子,里面的仙酿价值万金,一口足以抵上百年修行。
可他只是随手拨开了杯子,不经意间提起,“听说有新弟子打了天灾,进了内门。”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
敏锐的捕捉到了什么,连忙奉承起来。
太子淡声,“不知内门将她分配到了哪里。”
这算是整个仙宴殿下第一次开口主动问及什么,察言观色了两天一夜的仙长脸色变了变,顿时反应过来,“去,命人将我门下的二弟子叫过来。”
转过头又殷切地说,“殿下,内门这次新弟子的分配,是由我那新弟子管的,我将他叫来一问便知。”
烛钰没说话,简短的嗯了一声当作回应。
仙长心里顿时有了底。
不久后,一个神色恍惚的青年被领上高台,大概是没想过会近距离窥见太子天颜,一时间手脚都不知怎么放,浑身紧绷地行了个礼。
“关重,你快些将此次内门弟子分配的事宜向殿下道来,以便殿下能更好地了解其中。”
听到自己师尊问话,关重也有些惊讶。
太子竟然会过问这些事?
他怔怔回神,费力搜肠刮肚想了很久,一五一十将大体分配讲了。
一直将无极峰主峰的内门弟子都讲完了,悄悄抬起头来,极其俊美的高大男子坐在上首,身形高挑,面容俊美异常。
“讲完了?”
关重心里“咯噔”了一下,点点头,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看着殿下不高兴了?
“是不是漏了什么?”他师尊在一旁急忙问道。
关重一脸茫然,打算讲得更细些。
一边站着的眼瞳仙子几步上前,附耳在他旁边低语几句。
愣了一下,关重想起,“啊,那位弟子……”要说的话到了嘴边顿住,忽然再也说不出口了。
一股寒意浮上心头。
不会吧……不会那么巧吧?难道殿下叫他来,问的其实是那只妖?
关重表情有些古怪,抬眼悄悄地看向他的师尊,谁知他的师尊比他更急,见他不答,连忙呵斥他,“还不快说,没看殿下在等着吗?”
闻言,关重嘴唇嗫嚅两下,表情竟是愈发僵硬了。
眼看上首的男子微微敛眸,透露出不耐。关重浑身紧绷,不得不硬着头皮道,“殿下,那位弟子她、她是妖,连基础的术法都不懂,内门玉牌来得有些许奇怪……”
恰巧外门有个弟子,与内门碧霄宫的云桑上仙有些关系,仙宴时来找上关重,要他想办法换下那妖手中的玉牌,便会给他灵宝法器仙石无数。
左右不过是只妖,关重都打听过了,她在仙域毫无根基,谁都不认识,随便打发了便是……
“铛——”
透光的玉盏磕到桌面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惊的脆响,周边几个人纷纷将头垂下,不敢发出声音。
关重的师尊垂得更低,不知是不是错觉,还悄悄后退了半步。
只见一直端坐于高台上,没有正眼看过他一眼的人缓缓抬起眼眸,漆黑的眼瞳冷冷的俯视着他。
“如何奇怪了?”
关重冷汗都快掉下来,一哆嗦,脱口而出,“都是那妖!她自知修为不够,主动将玉牌递还给有能之士……”
倏然,喉咙被隔空扼住。
鹤仙童子五指收拢,悬在空中,截住那弟子继续惹殿下生厌的胡言,压低声音提醒,“只需说姑娘现在在何处。”
喉咙被松开,关重捂着脖子,却不敢喘息,连忙说,“她去守山门了!”
“……”
话音落下,太子持盏的手顿住,表情乍寒。
旁边鹤仙童子大气不敢出,浑身紧绷。
饶是再不懂发生了什么,此刻周遭的人也都读懂了空气,纷纷审视度势的闭上嘴。
倏然间,一声铮鸣从关重衣襟处响起。
下一瞬,一柄通体剔透的青玉剑破衣而出,浮在空中。
只听见上首的人忽然笑起来,嗓音冷得令人心颤。
“好,好极了。”
他盯着跪在下方早已吓得面无血色的人,勾起唇角,“我竟不知,内门弟子,竟做起偷盗之事来了。”
……
唐玉笺提前离了席,跟着师兄师姐去住所。
可不知为何,走到一半,领队的师兄忽然将她单独拎了出来,问她是不是妖物,随后又说要考验她,让她施展一段正统术法。
可别说术法了,唐玉笺连妖法都不会几个。
于是那师兄变了脸色,对唐玉笺说出许多可怕的话来,还要将她扭送至天罚台惩戒,还逼问她是不是耍了手段才进的仙门。
唐玉笺不清楚太子帮她开后门的事算不算耍手段,一时答不上来,便被压着强行抽走了玉牌。
随后那位师兄又不知怎么盯上了她的玉剑,大概看出是个宝贝,一番威逼利诱,说她若是不想进天罚台受惩戒也可以,只需要将玉剑交出即可。
唐玉笺没答应,剑是太子送她的,本来就不是她的东西,当然不能给随便给出去。
可她实话实说,反而惹得那师兄嗤笑一声,说她口中谎话连篇,竟然连太子的名号都敢搬出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