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玉笺指向亭子,“太一家主在那里。”
太一洚摆摆手,“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真知道,在内门嘛。”太一洚歪嘴一笑,“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太一族。”
唐玉笺捂住脸。
太一洚又想起来什么,一拍额头接着说,“小玉,如今你在内门走动,或许会遇到危险,若是你不小心撞见了那太一家主,记得千万要离他远一些才是。”
“……”唐玉笺背对着亭子,真诚道,“太一洚,不然你先走吧。”
“那怎么行,你不是惦记人间的吃食吗?我给你带了许多。”
顿了顿,太一洚表情更关切了,“小玉,你的脸色好像更难看了,眼睛也不舒服吗?怎么看起来有种命很苦的感觉?”
唐玉笺,“是啊,本来不苦的,但我这人比较容易共情,感觉别人命苦忍不住跟着难受。”
“这可不是好习惯!”
太一洚还在关切,就被唐玉笺打断,“太一洚,这么久过去了你还这么爱开玩笑,刚刚一定是在说笑,我都懂,太一家主为人善良,体贴高尚,你仰慕心切,所以口不择言,好了你先走吧,我今日很忙……”
“你怎么能这样想?”
太一洚打断她,“我不是都跟你说过了,太一少主这些年留下的真迹惹出不少祸事,若非太一天脉权柄滔天,一一给他在后面处理干净了,六界哪能像现在这般安稳……唔!”
“闭嘴,别说话,走你的吧。”唐玉笺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亭子里的屏风后传来一声轻笑。
随后一道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哦?原来太一家主在你口中,竟是如此不堪。”
太一洚瞬间僵在原地。
就见屏风如化水的墨汁般散去。
第200章 赠字
层层叠叠的屏风如同烟雾般消散,露出庭院中的八角亭。
太一洚这才发现,原来刚刚那些屏风不过是障眼术。
而这感觉他也万分熟悉。
是太一族的血脉秘术。
亭子里只剩下一道修长的人影。
鸦黑的眼睫像遮挡着瞳仁的绵密羽毛,眼中微微透着琥珀色。
隽美至极的一张脸。
太一洚身体却不易察觉地颤抖。
某种来自血脉的压制潮水般涌入脑海,让他不自觉地紧绷身体,做出恭敬状。
对方像是没有看出他的紧张不安,弯唇轻轻一笑。
天地失色。
太一洚上身压得更低。
强撑着双腿,才稳住想要跪下来的惧意。
他不认识这个人。
哪怕有了感知,也不敢相信。
“所以这位是?”
太一洚隐约感觉面前人来头不小。
恰巧赶上外门那些出去历练的弟子回仙山,几道身影从山门处落下,看到太一洚时抬手打了招呼,嘴里喊着“师兄”。
路过庭院时,看到亭中那惊为天人的白衣美人,脚像粘在石板上一样,再也走不动一步。
“师、师兄,这是谁呀?”
周围有人结结巴巴地问。
旁边唐玉笺看到周围越聚越多的弟子,愈发紧张。
压低声音对太一洚说,“一会儿别再多嘴了,千万别废话。”
她在说什么?
太一洚恍惚地点点头。
唐玉笺转头,露出一张笑脸,“不聿,不下来吗?”
台阶之上,太一不聿笑了笑。
她刚换了一身白衫粉裙,头上戴着精细的鎏金掐丝珠翠发簪,一头乌黑的发丝挽着,长长的发尾垂在肩上,从肩侧垂下。
周围有片刻的安静,没有一个人开口。
只是一步步从亭子中走下来,就让人忍不住脸红心跳,面上带着笑意,可那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傲很是明显,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路过太一洚身边,太一不聿都目不斜视,她直接将人无视,径直走到唐玉笺面前。
“见完朋友了吗?玉笺。”
最后两个字咬的极为清晰,让人忍不住后背发凉。
唐玉笺紧绷,对一旁已经彻底僵住的太一洚说,“你给我从凡间带来了东西,我也给你带了礼物。”
太一洚勉强回神。
“是吗?”
就见她从储物环中取出一支通体翠绿的竹节笔,递给他,“这支玉笔是用我师父岱舆仙人亲手种在听雨轩旁的竹子制成的。”
对面的人身形一顿。
一双琥珀似的瞳仁紧紧粘在笔上。
慢慢眯起了眼。
唐玉笺感受到她的目光,对她的变脸习以为常,只是专心的对太一洚讲着笔的来历。
“竹子来自东海之外的岱舆仙山,我托擅长工艺的师兄精心制作而成。你试试看,是否顺手?”
太一洚仓皇回过神,接过玉笔,眼神满是感动,“谢谢玉笺。”
唐玉笺伸出手,掌心向上,五指张开。
眼里满是期待。
“我的呢?”
太一洚悄悄抬眼,打量了一下身旁人,莫名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他吞咽了下,连忙从灵府中拿出一只宽大的八珍食盒。
“这都是给你从人间带来的……”
顶着身旁人的目光,他硬着头皮讲话说完,“我记得刚认识你时,你总爱在灵宝镇上四处买糕点吃……这盒子是法器,可以封存人间的吃食,装进盒内的东西不腐不坏,你拿着慢慢吃吧。”
原本他还想邀请唐玉笺去自己住处,慢慢品尝,顺便和她叙叙旧。
可现在莫名又不敢了。
太一洚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唐玉笺身旁的美人。
真是很难让人不恍神的一张面容。
忽然听耳边一声轻笑。
周遭无端起了风,吹得眼睛胀痛。
太一不聿面上含笑,下巴微微扬起,眼神平静中透着一股睥睨的轻蔑。
可仔细看去,却又觉得他的姿态很友好。
“既然玉笺赠了,初次见面,我理应也赠你点什么,现在身上没有外物,不如赠你一幅字吧。”
太一洚还在愣神,眼前伸来一只手。
若是他有心留意,就会发现这动作和不久前唐玉笺找他索要礼物时的动作一模一样,掌心向上,五指张开。
赐字?
太一洚耳朵里只剩下这句话。
脑海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手已经将竹笔递了出去。
太一不聿收拢手指,将笔握在掌心。
眼睫不过抬了抬,太一洚立即意会,赶忙将双手并拢在一起,将自己的掌心递了上去。
笔尖雪白,寸墨不染。
细软狼毫在掌上滑动时带来轻微的摩擦感。
擅字之人一看便知笔法精湛。
最后一笔落下,倏然一滴殷红的鲜血坠落在笔末那一撇上,转眼浸入字中。
掌心骤然传来一阵无法言说的灼烧感,太一洚猛地蹙眉。
等反应过来后,整个人像是定在了原地。
空白的掌心倏然浮现出鲜红的字迹,左手写着“混沌初开,乾坤无极”,右手则为“心念所至,造化无穷”。
是好字,但是太重了。
太一不聿甩了甩笔尖,将竹笔斜插进太一洚的前襟衣领,抬手揽住唐玉笺的肩膀。
他垂下头,声音轻柔,“玉笺,太晚了,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