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些仙心中,终究是悬在他们头顶的诛仙剑。
只是有时,玉珩也会不解。
既然怕,那为何要将自己从镇邪塔请出来呢?
……
“就因为他不懂通融,众仙就一同请命,将玉珩仙君送进了镇邪塔,让他一直住在那里?”
唐玉笺难以置信,“可如果仙界有需要他的地方,还会将他请出来?”
她还有一句话没问出来,仙域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是呀。”太一不聿不以为然,“六界中哪里有浩劫将至,哪里有摆不平的事,或者像这次,文昌宫第四星命官感知到未来苍生将有劫难,他们便会提前请玉珩仙君出塔。”
“让他出他就出?”
“出啊。”
唐玉笺咬牙切齿,“他不会不高兴?”
“玉珩仙君从未在意过自己居住何处。”
无论被请出镇邪塔,还是再次进入,他都从未有过任何不悦。
“谁说他没有任何不悦,有人问过他吗?”
“仙君无情无心,自是不会不悦。”
“放……”声音一时拔高,周围有人朝她看过来。
太一不聿笑盈盈地捂她的嘴,声音柔柔的,“玉笺小点声,妄议仙君,可是重罪。”
“……”唐玉笺忍住到嘴边的三字经,将她的手拉开,“所以现在要他下界历劫,根本就不是所为帮他渡劫,是希望他能生出苍生之情,挡下苍生那一劫?”
太一不聿眼眸如水,“玉笺,为什么这么关心玉珩仙君?”
“随口问问。”
唐玉笺安静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皱眉,“既然这仙界要他有情,那你为什么说他之前生死劫变成情劫,是渡劫失败?”
“因为仙君历劫,要的是普世之情,怜悯苍生,而不是私情。”
“……”唐玉笺一时都要笑了,“什么意思?”
太一不聿也笑了,像是觉得这事说起来十分有趣。
“因为仙君要尝的是苦而非甜,若是让他尝到世间至甜,便会生出私欲。一旦有了私欲,他便不会再为苍生挡灾消难,也不会为苍生付出所有。”
太一回头,眸眼柔和,“这是上仙界最不愿看到的事。”
走上台阶,一阵嘈杂声传来,一群师兄师姐们正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什么。
无非都是刚刚从此处路过的玉珩仙君。
有人赞他天人之姿,俊美至极。
有人叹他清冷疏离,高不可攀。
也有人提及他历劫失败,语气中带着惶恐不安。
议论声此起彼伏,钻入唐玉笺耳朵。
她觉得荒唐,“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太一不聿走到一处凉亭坐下,像是走累了,漫不经心的说,“因为这是他生来的命。”
五识皆空,无心无情之体。
唐玉笺嘴撅得可以刮油壶,“谁的命会是用来吃苦的?”
“玉珩啊。”
太一不聿补了句,“他爱戴苍生,会得到苍生的褒奖和敬重,让他体会到受人爱戴的感觉,那是他应得的甜。”
若是让仙君尝到更多甜头,那就不应当了。
他可以尝到些许小情小爱,但不能遇到所谓的红鸾星动,这种爱不能太过,点到为止即可。
可以像世间寻常夫妻那样相敬如宾,共赴白头。
但仙君的命终不得善终,因为善终本身也是一道甜。
他要尝的是七苦十恶业,而非人间乐事,什么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这些甜,仙君皆不可尽享。
与众生皆无因缘,才能一心只为众生。
唐玉笺问,“那如果有一天,他不愿再吃苦了,会怎么样?”
太一不聿眼中涌起期待,“那这仙域,恐怕要乱了。”
话音落下,太一不聿抬手摸上唐玉笺的眼尾,轻柔地蹭了蹭,“眼睛都气红了,玉笺明明很在意呢。”
“谁说我在意。”唐玉笺躲开她的手,转身应了远处喊人的师兄,去台上小测。
小测不算顺利。
与唐玉笺同台小测的是方壶仙山的弟子们。
他们要进入地势复杂的洞天仙境,在一片峭壁之上取得金羽毛,先得者为胜。
唐玉笺一路飞天遁地,没觉得有什么难事,摘得金羽毛后还在想,这羽毛究竟有多少?怎么这么简单就拿下了?
出了洞天仙境,在门外等了许久,才等到方壶仙山的一对孪生姐弟,星澜和星瑶。
唐玉笺拿着金羽毛去交给方壶仙山的掌事,却听身后一道冷厉的嗓音将她拦下。
有人扬声说,“师父且慢,她使诈!”
第205章 醉翁之意
唐玉笺回过头,不解地反问,“你说我使诈,有什么证据?”
“我们都看见了,明明是和我们一道进去的,你怎么刚进去就无端消失了?”对方质问道。
唐玉笺,“腾云。”
“腾云?”对方质疑,“你是新入山的弟子,岱舆仙人怎么会教你这种法术?”
“不是师父教的,是……”
“行,就算你本来就会。”那人又问,“可洞天的黑湖之上有乱流,不可飞天腾云,也不能御剑,你怎么过的幻海?”
唐玉笺回答,“凝水成冰,再缩地成寸。”
那弟子冷笑一声,抚掌拍了两下,“好,就算你用了这些术法,那挂着金羽毛的断崖都被削平了,难道这也是你做的吗?”
唐玉笺微微蹙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断崖前有罡风和禁咒,无法腾云,我不削平山头,又该如何拿到羽毛?”
“绝不可能!”星澜打断她,声音笃定。
他转过身,面向接二连三从洞天出来的弟子,高声质问道,“诸位师兄师姐,试问一个新入山的弟子,又怎会有这般惊人的能力?”
铩羽而归的众弟子兴致本就不高,顿时响起一阵附和声,气氛陡然尖锐了许多。
“我进去后还在山中寻觅,寻断崖,怎么找都找不到,最后才发现峡谷被填平,山头都被削了!”
一名弟子愤愤不平地说道,眼神中满是怀疑。
“使诈也该有个限度!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听说她以前是妖,一看这白头发红眼睛的模样就非我族类,还请上仙明鉴!”
人群中有人压低声音怒斥道,带着明显的不满。
方壶仙人轻轻摩挲着下巴的白须,缓缓开口,“都安静些。”
声音平和,然而一经出口,落在众人耳中却如洪钟,震得四周空气微微颤动。
人群骤然安静了下来。
仙长转向唐玉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目光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这位小弟子,你有什么可辩解的?”
唐玉笺行了一礼,转身抬起手。
只听到‘噌’的一声,一柄通体银霜的长剑出现在手心。
尚未出鞘,剑身已嗡嗡铮鸣。
“我用自己的佩剑削的,若是你们不信,我再削一座给你们看就是。”
“这是银霜剑。”周遭弟子脸色微变,有人低声说,“传闻银霜剑,一剑开天地。”
“这不是太子殿下曾经用过的剑吗?”
方壶仙长声音又大了几分,“胡闹,怎可随意削山!”
“还不赶快把剑收了!”
这时,跟着那名弟子星澜站在一处的孪生姑娘开口道,“星澜,不可胡搅蛮缠。”
随后那姑娘又对唐玉笺拱手道,“玉笺师妹对吗?是我弟弟不懂事,还望海涵。”
星澜咬着牙,眼睛黏在唐玉笺手里的银霜剑上,声音对星瑶说,“姐,你干嘛替她说话?你不是也觉得奇怪吗?”
星瑶示意他闭嘴。
又对唐玉笺微微一笑,说道,“技不如人,甘拜下风。银霜剑果然名不虚传。”
原以为这只是一场小插曲。
没想到回到金光殿的当晚,就有仙娥敲门,说山下关口外有人递了帖子,想明日来找唐玉笺练剑。
然而,从内打开门的人,却是太一不聿。
“玉笺已经睡了,有什么东西给我便是。”太一不聿语气自然,仙娥不疑有他,便将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
太一接过帖子,上面隐隐传来一阵淡淡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