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有许多岱舆仙人的庙,凡人焚香祈愿,愿望化作符纸传到岱舆仙人手中。
师兄师姐们将祈求平安顺遂的愿望一一记录,集中交由师父统一赐福。
另外一些特殊的愿望,疑难的有师父另作处理,稍简单的则交由新弟子抽取,让他们下界去处理这些祈愿。
唐玉笺抽到的那金张上,写是凡间某处靠海的地方,生了妖孽。
渔船一入海便会被巨浪吞噬,无人生还。
时间久了,船货无法运送,捕鱼也无人敢去了。
岱舆仙人说,“玉笺,你塑仙身之前是妖,也去过人间,应当对魑魅魍魉之事熟悉一些,这张金纸上的祈愿之事,便交给你了。”
随后又点了顾念师姐,祝仪师兄,以及同阶弟子虞丁一同前去。
唐玉笺领了命。若无意外,一日后便要动身了。
正准备回去,听到不远处有人哀鸣,“……真倒霉,为何是我去押送?”
“师父说的……”
“那可是在无尽海!那下面有魔啊!我万一碰上魔气该怎么办?”
“怕什么,你已是真仙,何况无尽海有封印呢!”
唐玉笺看过去,身旁的虞丁压低声音说,“外门一个弟子犯了错,被几位天官抓住,一番惩戒后被罚去无尽海守大阵,跟凡间说的流放差不多。”
唐玉笺问,“魔?”
虞丁点头,“最近世间不太平,一是西荒出了凶邪,血洗四域十七城数百妖族,手刃了上界妖皇。二就是无尽海大阵下的魔,似乎是要醒来了。”
唐玉笺注意力被一个字眼吸引,“西荒凶邪?”
虞丁以为她害怕,让她不必挂怀,“西荒的妖这几年从不踏足人间,我们此行遇不上的。”
随即想起了什么,小声道,“听说玉珩仙君也要下界了,不知我们是否有幸窥见天颜。”
“他怎么又要下界?”唐玉笺问
虞丁连忙捂她的嘴,“你好大的胆子,要称呼仙君!”
唐玉笺拉下她的手,“他们又要他……又要仙君去投胎?”
“仙君那是叫渡劫。”虞丁心有余悸,“听说这次仙君要先去无尽海修补封印,修补之后,再去轮回。”
上千年前,将魔封印在无尽海下的就是玉珩仙君。
唐玉笺表情变了变。
像是无法接受,“你说他多大了?”
虞丁脸色发白,“小玉,求你了,小点声,要称仙君。”
被迫接受了云桢清的真身比自己大一千多岁,唐玉笺心情复杂。
一路出神的回到自己的新院子。
推开院门,看见那道倚门而立的身影,她愣在原地。
太子殿下站在她的寝居门旁,隔着不足数米的距离,面无表情与她相望。
有什么比这个场景更可怕的吗?
唐玉笺抿了下唇,低声喊,“见过殿下。”
第213章 懂吗
他怎么在这?
太子负手立于树下,一身锦衣如月华,清浅的晚风吹起他的长发,即便站在这间小小的院子里,仍然挡不住通身上下那股不近人情的贵气。
无论站在哪,一眼便知他是天皇贵胄。
两只白鹤立于檐上,衬得庭院都华贵起来。
唐玉笺看见烛钰,烛钰当然也看见唐玉笺了。
“你果然在这里。”
烛钰缓慢勾唇。
但他的脸色差到极致,目光略带审视,落在唐玉笺脸上。
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发现唐玉笺离开他后不但不伤心,反而神采奕奕,眸光愈沉。
“玉笺。”
他一开口,唐玉笺身后也有人动了,伸出半个脑袋出来看了一眼,又飞速缩了回去。
虞丁是来唐玉笺的新居做客的,没想到太子这种身份的大人物竟然也在。
难道也是来温居的?
她不敢抬头直视天颜,不清楚太子是什么表情,只知道压迫感很强,她好像不该出现。
“玉……玉玉……玉笺。”
虞丁有点哆嗦,眼睁睁地看着太子走到她们面前。
这是她第二次如此近距离地见到太子殿下,原本做好了被无视的准备,却没想到殿下略微抬眸,视线竟然落在了自己身上。
“玉笺年纪尚小,你该称呼她为师妹。”太子淡声纠正。
什么玉玉,这么亲密,成何体统?
他都没这样喊过,当真放肆。
“……”虞丁心里咯噔一声,重新喊,“师妹。”
唐玉笺听不下去,喊了一声‘殿下’,将太子那压迫感十足的视线拉回自己身上。
又对一脸状况外的虞丁说,“今日不留你做客了,你先回去吧,虞丁。”
虞丁露出得救了一般的表情,僵硬地向太子行了礼,而太子除了刚刚那一眼好像彻底忽视了她。
等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他开了尊口。
“玉笺,为什么在这里。”
唐玉笺说,“殿下,我今后住在这里。”
“我以为这种事,你会至少跟我商量一下。”
烛钰的神情有些压抑。
唐玉笺如实说,“我很早前就跟殿下说过,要搬走。”
太子问,“我同意了吗?”
“可是殿下,我本就是岱舆仙山的弟子。”
作为青云门弟子,唐玉笺本应与同门同住,这是门规所定。烛钰深知这一点,然而此事却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了,这让他感到不虞。
他早上同她说‘晚些再说’,是因为知道只要回到金光殿就能够看到她,却没想到她出去后就再也不回来了。
脱离了他‘掌控’的小孩,如今羽翼刚有些丰满,似乎就有了转身离去的念头。
让他有一种被‘丢弃’的感觉。
可烛钰又很快说服了自己,她不是那样的,她一直是个乖小孩,喜欢跟在他身后,对他心悦诚服,离不开他。
如今变成这样,或许是因为他去天宫太久,回来后又对她冷脸,吓到了她。
唐玉笺还一个字都没说,烛钰就已经成功劝住自己。
他柔和了神情,抬手结印。
“好了,天色已晚,有什么话先回金光殿再说。”
金色阵法在脚下铺开,唐玉笺向旁边走了几步,走出阵法外,“可我本就是岱舆仙山的弟子,不该住在这里吗?”
“玉笺。”太子冷下声音。
须臾后,神情变得有些无奈,“听话些,玉笺。”
可是什么叫听话呢?
她为什么要听话,听谁的话?
唐玉笺问,“殿下,如果我不听话呢?”
太子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发丝,“为何如此?”
烛钰受的是储君之道,极少表现出喜欢什么,即便有喜欢的东西,面上的神色也不会有变化。
“其实我同你说过,但那日你睡着了。”
虽然他发现她其实是在装睡。
烛钰拧眉,随后又释然,像是没想到会在这种场景下重新说一遍,“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只是现在还未到时候。”
唐玉笺认真的思考了一番,说,“我没什么想要的。”
太子看着她,放轻了语气,“你是有的。”
唐玉笺疑惑,“我怎么不知道?”
不知道太子想到了什么。
片刻后,低声问,“我呢,你也不想要吗?”
什么意思?
唐玉笺睁着双圆溜溜眼睛,不会眨了一样。
刚刚还很能说的妖怪,忽然没了动静。
烛钰垂下眼眸看她,尽量想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狼狈,面上维持了些风轻云淡的体面。
“回去再说吧,先跟我回金光殿,玉笺。”
唐玉笺看着太子从冷若冰霜变成无奈的模样,抬手轻轻拂过她耳边的乱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