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离听到她的声音,才慢慢回过神。
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她。
一件带着体温的外衣罩下,粗糙的布料遮住少年浸满血液的身体。
唐玉笺红着眼给他穿上的外套,手指染了血,打着颤胡乱系上死结。
这幅模样,一看就知,她没杀过人。
少年空洞漂亮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她。
忽然无师自通,“我怕。”
“没事了,我在这里呢。”
可她说话声音弱,身体也单薄。
表情更是难看。
“其实我也有点怕,但他没死,随时会醒。”
唐玉笺抽出床上的麻席,嗓音不大,动作不停,极力佯装冷静把话说完,“但他刚刚看见我们的脸了,不能留……你躲去衣柜里,我马上回来。”
长离手指忍不住颤抖痉挛。
为什么?
从来都是他取别人性命,要么是别人觊觎他的血脉。但像现在这样被人保护着的情形,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有些新奇。
有些,令他沉醉。血液里有热流在翻涌,变得灼热发烫。
想要……好想要……
那些尊者耗费数百年的时间,将他炼化成一个无欲无求、只知道杀戮的存在,但恐怕他们要失望了。
长离感受到了鲜明强烈的、想将某个活物据为己有的渴望。
甚至已经盖过了那股汹涌澎湃的杀戮欲。
第20章 粘人精
月黑风高夜。
蛇妖被草草卷在一张破麻席里,由唐玉笺一路拖拽着,踉跄穿过竹林,直抵船舷。
刚刚那一剑不足以要一只妖的命。
恰巧极乐画舫近日逼近冥河上,水下有凶恶嗜血的鲛人,闻到血腥,便会冲上来将猎物撕咬吞吃干净。
这个法子,是她那日看见几个护院用来戏弄璧奴才想到的。
“哗啦”一声重物落水,波纹荡漾开。
很快,闪烁着粼粼光泽的鲛尾从远处摇曳而来。
唐玉笺强迫自己定下心神,直到扶栏望见那鲛人撕扯着扭曲的麻席潜入深水,方才松了口气。
画舫上的杂役多是些嗜血妖物,此刻已接二连四推门而出,翕动着鼻翼搜寻血腥气的源头。
她心头一凛,未料到长离的血竟然对妖物有如此强的吸引力。
可现在情况不妙不容细想,必须尽快离开。
长离状态不好。
闭着眼,坐在柜子里。
整个人都弥漫着脆弱的气息,皮肤是病态的白,手脚上爬着血红的符文,锁链一样牵制着他,一动不能动。
外面已然乱作一团。
唐玉笺关好门,走到他身旁。
“别怕,是我。”
她微末的妖术根本不够阻挡这些血腥散发出去。
画舫上见血本是常事,可一个小倌的血竟能引得群妖骚动,实在反常。
唐玉笺不了解炉鼎,唯一知道的是浮月公子,可是浮月公子身上从未出现过这种诡异的景象。
能猜出,少年的血,对妖物的吸引力远非同寻常。
窗外,无数道暗影慢慢逼近。
紧接着,“嘭”的一声闷响,有什么东西重重撞上了木门。
简陋的铜锁在猛烈的撞击下剧烈摇晃,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像是下一刻就要四分五裂。
他们快要冲进来了。
权衡犹豫,唐玉笺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少年的手腕。
“无论你接下来看到什么,都必须守口如瓶。”
长离睁开眼,长睫挂着血珠,金瞳定定看着她。
“我……守口如瓶。”
他张嘴,鲜血就顺着下颌流下来。
“可以了。”
唐玉笺在空中招手,一个玉轴画卷就这样凭空出现在她的掌心,如同动物一般轻轻蹭着她的手。
她在卷柄上来回摸了两下,将画卷展开。
下一刻,脚下猛地一轻,地面随之一颤。
“轰隆一声巨响,单薄的门板终于四分五裂。
桌上碗里没吃完的汤羹轻轻晃荡。
与此同时,一只双目猩红的妖鬼嘶吼着挤入屋内,獠牙外翻,死死盯住地上那摊令人心悸的血迹。
可等少年再抬眼时,那破门而入的妖,竟然凭空消失了。
屋子还是那间屋子,窗外却一片寂静。
肩头忽地一沉。少年侧首,发现是唐玉笺脱力倒在他身上。
她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周身妖气散尽,已是筋疲力竭。
少年似有所觉,抬眼向她身后望去。
那扇被撞开的门外,景象已然大变。画舫的雕梁画栋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的虚空。
入眼唯有一片沉寂的湖水,湖心立着一座简陋的亭子,四周空荡诡异,寸草不生。
这里不是画舫。
俨然是另一重天地。
这是什么地方?
“别动。”唐玉笺气若游丝,凑近了,鼻尖贴着他的喉结。薄弱的意志力,让她对少年的血分外着迷。
好香……
长离浑身的血气萦绕不散,扰得她心神恍惚。
唐玉笺闭上双眼,面颊泛起淡红,银白的睫毛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
柔软单薄的身子上浮出一层细汗,湿意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传递到他身上。
这是她第一次允许外人进入自己的真身卷轴之中。
妖气耗费太多,她的小腿肚子都在发软,微微抽筋。
可即便这样也不敢贸然采补他。
毕竟他现在看着实在可怜。
少年一动不动,任由她在怀中蹭动。
片刻,他忽然抬手,指尖落在自己唇边,轻轻揩去了那一抹残留在嘴角的血迹。
唐玉笺迷蒙地睁开一只眼,目光呆滞。
他之前吐了血,嫣红的血丝还新鲜着,在苍白的肌肤上尤显刺目。
气味香得令人发指。
唐玉笺神魂颠倒,眼神跟着他的手指乱飘。
她声音发颤,“你这里都流出来了。”
“哪里?”
少年声音轻柔,指腹将脸颊抹得殷红濡湿的一片,看起来可怜又香艳。
“这儿……”
可即便指着,他依旧擦错。
唐玉笺喉咙一阵干涩,“让我尝……不是,让我帮你擦吧……”
少年柔柔地说,“好啊。”
脑海中名为理智的弦,一瞬间崩断。她屏住呼吸,凑过去,张嘴含住了他的嘴角。
长离一滞。
随即瞳孔骤缩。
“是这儿。”
她小声说,有些含糊。
声音贴着耳朵,热气抚在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