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宴席上喧嚣吵闹,可自看见那道人影的那一刻起,耳边的声音就全部消失了。
除了心口一下又一下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长离什么都听不见。
他原本打算离开的,已经站起身,差一点就错过了她。
第一眼,长离并未认出阿玉。
她的模样与从前大不相同,又或者,这不是她的模样,只是这人和她有两分相似,肤色苍白,眼瞳泛红。
正因为那泛红的眼睛,他多看了她两眼,接着便在纷乱复杂的气息中嗅到了她的味道。
他的阿玉端着盘子和酒壶,步履不稳,很快挤入妖群之中,像是被人推了一把。
长离站在高台之上,几乎想要挥手让一切不该存在的东西都消失。
可最终他忍住了,只是死死地盯着她,直到肺腑疼痛,浑身血液都开始沸腾。
他几乎入了魔一样贪婪而仔细地打量她,却未被她察觉,又或许她不敢看他。
不知是不是这夜金玉城的风月太好,也不知是不是入夜的凉风恰到好处,长离觉得一切都好了起来,连带着那令人厌烦、按捺不住杀戮欲的宴席,似乎也变得可以忍耐了一些。
眼前像是打碎了琉璃,出现许多重影。
他原本想过,若是她想逃,就逃吧。
逃远一点,不要让他找到。
最好不要让他找到,不然他无法确定自己会做些什么。会不会吓到她?再让她哭?
她又要红着那双眼睛流泪,或是怨恨他。
可她偏偏出现了,撞到他手心里。
阿玉被人推着走近,长离才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将目光投向浮台中央,可瞳孔是涣散散的,能注意到的只剩下……她来了,靠近了,上了台阶,走到了他面前。
纸墨香透过来,长离贪婪地呼吸,余光感觉她瘦了,身上的妖气中掺杂了别的味道——他不喜欢。
她站得端正,看见他故意抬起又放下,拙劣吸引她注意的手指,终于肯看向他。
随后似乎也有些惊讶,甚至忘了动作。
阿玉真可爱,她不知道自己是妖皇吗?竟然还倒酒,拘谨又局促……她离他太远了,长离开始不满足。
他无法忍耐,勾动手指让她跌倒,阿玉落入自己怀里,因为他太想碰触她了。
下巴嗑在他肩膀上时,长离怔怔地想,她疼吗?
可她的身体又开始发抖,睫毛也在颤抖,让他回忆起两年前极乐画舫上的最后几夜。
她躲避他的碰触,想要站起身,可长离却忍不住想将她紧紧箍在怀里,却又怕被她发现,只能将手稍微松开一点。
很长一段时间,长离的脑海都是空白的。
他捡起金球,故意与她说话。
听到她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悸动得瞳孔都骤然紧缩,浑身上下的血肉都在这一刻兴奋得沸腾起来。
太好了,她来了。
终于,时隔两年,长离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他近乎病态地期待着阿玉会对自己做什么——
无论是要杀他、伤害他,还是报复他,篡夺这脚下这位子,都好。
第249章 下毒
听说妖皇原本不会在金玉城住下,但不知怎么想的,临时又决定在这里住两日。
先前的旧城主行事奢靡,耽于享受,府邸倒是收拾得不错,处处精致华贵。
唐玉笺看着别人跑前跑后,将寝殿收拾出来。有人派了活让她在门口擦地。
同样擦地的侍奴过来跟她闲聊。
“前两日这台阶上全是血,几乎都看不出地的颜色。”
那侍奴抬抬下巴,“金玉城的旧城主,就是在你现在擦的地方被斩首的。”
“……”唐玉笺面无表情的往旁边挪了一点。
这两日金玉城人人自危,全因新妖皇。他原本称等待要等旧城主投诚,可两日前却突现对方宴席上,不过一炷香便血洗全府,不给求饶的机会,将府中上上下下的妖都斩杀了。
“曾经他也是这样夺的前妖皇的位置,斩杀无数大将,昆仑凤栖宫前的血水成河。”
真火燃烧了整整三个月,最终,妖族换了新皇。
唐玉笺把这话当恐怖故事听。
这的确是长离会做出来的事。
长离对她好,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她。
却也只对她好,对别人都不好。
她在长离面前作威作福的那些年,很多自己的活都要悄悄丢给他做。
那时长离脾气好,越欺负他他就越开心。
让她差点都快忘了,自己不过是极乐画舫后厨一个再微末不过的小妖怪。
侍奴见唐玉笺不回应,便转头去找别人聊天了。
“你们知道吗?妖皇其实不是妖,不然哪来的涅槃之火……”
“我听说了,他从昆仑出来的……听外面的大妖说,他是残存的神族血脉。”
“若有反古血脉,未必没有成神的可能。”
“你们听说过天族的小太子吗?他便是数千年来唯一的反古烛龙血脉,以后可能会成神呢。”
唐玉笺听得一头雾水。
等等,小太子?
说的是哪位?
金光殿的太子大爹吗?
她又一次对这个世界的年龄体系感到匪夷所思。
在画舫的时候,不是还有天宫开宴,降下金鳞庆贺太子三百岁生辰吗?
原来三百岁都算是小吗?要命了。
怪不得虞丁总是用看小孩的眼神看她。
“妖皇也不知发了什么疯,不顾天道,包围了人界许多城池。”
“若是妖皇对人间动手,仙域能善罢甘休吗?上万年来不都是仙域庇护人间?”
侍奴们低声议论,唐玉笺听着,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长离占人间做什么?她还挺喜欢人间的。
忽然,一个戴着朱红面具的妖走来,说妖皇不喜别人打扰,要她们都退下。
唐玉笺自然跟着一众人往外走。
可刚走到一半,就被人拦下。
“你站住。”
她回过头,见那人又点了几个奴,“你,还有你,你们三个留在寝殿外面守夜。”
唐玉笺应了一声。
找了个适合摸鱼的地方站着,却又见那朱红面具朝她走近。
唐玉笺狐疑抬头。
就见那人塞给她一个小瓶子。
“我是红丰让来接应你的。”
唐玉笺警惕的晃了晃瓶子,“这是什么?”
“毒。”
“……”
唐玉笺其实并没有将小金球里的蛊下回去。
她是来找人的,不是来害人的。
更何况,那是长离。
管事的女妖叫红丰,说是想方设法给唐玉笺找了一个近身伺候妖皇的机会,现在竟然还让人给她送毒。
唐玉笺不解,“可我的任务不是完成得不好吗?”
她连递个酒都能洒,怎么忽然直接上这么大强度?
面具奴好奇地问,“听说你今日把酒洒到了妖皇身上?”
唐玉笺点头。
侍奴斩钉截铁地说,“那就对了。”
“对什么了?”
她阴测测地说,“妖皇对蠢人没有防备,下手会更容易一些。”
唐玉笺面无表情。
其实说白了,以前根本没人能近妖皇的身还不死。既然就她一个活了下来,那她就是天选刺杀之人。
“之前派去的人都死了,就你这笨蛋还活得好好的,说不定就得反其道而行,你这笨得挂相的样子,反而刚刚好。”“……”好气。
妖怪间是没有什么人情世故要做吗?怎么这种话能直接说出来。
唐玉笺对此无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