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说到玉佩,她忽然想到什么。
玉笺伸手探入衣襟,取出一枚温润白玉,握在掌心有些出神。
她垂眸翻来覆去细看两遍,忽然抬起手,屈指在玉面上轻轻敲了几下。
忽然一阵灵力荡开。
于此同时,轰隆一声。
陡然间一阵巨响从远处传来,地动山摇。
玉笺一惊,蓦地抬头。
远处洞开的鬼门关弥漫出一圈朦胧光晕,喧嚣的街道安静了片刻,又重新热闹起来。
身旁的李姑娘仰头,忽然说,“难道今日也有人飞升?”
“什么?”玉笺回过神。
“但说回来,今日地府可有仙家降临。”
“你怎么知道?”
“紫气东来,乃天上贵人降临之兆。”她望向鬼府上空缭绕的缥缈祥云,不禁感叹,“天家威仪,果真非同凡响。”
恰在此时,高挑细长的书生捧着刚买的蝴蝶酥回来,见李姑娘凑在她身旁絮絮低语,便温声将对方劝离。
眼神示意下,两名小鬼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李姑娘的双肩,带着她转了个方向。
玉笺抬着头看着。
紫气东来之象,她在镜花楼也曾见过一回。
应该是烛钰大人身上的仙气。
正在此时,身旁的书生忽朝她身后躬身行礼。
玉笺刚一转身,便撞上一道身躯。
肩膀被人扶住,“小心。”
离得太近,她能感到自己的鼻尖擦过对方衣襟上钩织的暗金纹路。
高大的阴影笼罩住她,玉笺下意识抬起头,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对方目光下移,落在她手上。
将玉佩从她掌心拿起来,“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玉笺莫名紧张,摇头,“我也不知,似乎是我从前的东西。”
头上落下一点重量。
是他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
烛钰缓和神色,语气恢复对待她时一贯的温和,“你该休息了,我带你回阳间。”
她点头应下。
全然顾不上一旁自他出现后便噤若寒蝉的李姑娘和书生。
烛钰背后是许多跟过来的鬼国神官,阴气森森。
整条街早已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到人间府邸,烛钰嗓音温和如常,像是在地府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说,“你前一日做的那道藕片竹笋汤,我已学会了,不如让我做给你尝尝?”
玉笺抬眼望他,惊讶,“真的?”
“自然是真的。”他垂眸轻笑,“你先回房休息片刻,待会儿便端来给你。”
她依言回房。
须臾之后,烛钰握着一截竹笋推门而出。
门外沉沉天色之下,一道高挑修长的身影正背对他立于阶下。
他眸光微沉,淡淡开口。
“师尊,别来无恙。”
第420章 斩月
在回到阳间的路上。
烛钰曾摘下腰间的雕刻了盘龙的墨玉,递到玉笺面前。
说要与她交换。
见玉笺望着墨玉不解,他循序善诱,“这只玉佩内有乾坤,可以将你喜欢的所有东西都容纳进去,不腐不坏,冰不入化,沸水不凉。”
对玉笺来说,可谓正中下怀,任何一丝犹豫都是对生活的不尊重。
玉笺正要开口,却见他忽然俯身靠近,低声问,“……好不好?”
玉笺看着他的模样,没有拒绝。
烛钰俯身,将那墨玉佩系在她腰间,指尖不经意掠过她的衣带,动作轻而克制。
他垂眸掩去眼底深色,唇角弯起温润的弧度。
他精心扮演着另一种模样,温文尔雅,体贴入微。
因为她曾经怕他。
要搬离金光殿,远离他。
他绝不容忍那样的可能再度发生。
既然知晓她偏爱这般光风霁月的皮囊,他便扮作如玉君子,又有何妨。
烛钰带玉笺回到府邸,问她在地府中的经历,可曾遇见什么人、碰到什么不寻常之物。
玉笺便兴致勃勃地说起鬼市见闻,尤其花费了许多口舌描述酆都鬼市有名的蝴蝶酥。
烛钰静静听完,轻轻抚了下她的发丝,对玉笺说,让她先回房,试一下画好的阵法。
随即传授她一句口诀。
玉笺重复着念了一下,推门踏入房中,却总觉得自己念的不对。
她回过头,“大人,能不能再教一遍……”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眼前空无一人,景色变幻,不知何时她已经一个人站在金光殿内。
周围空空荡荡。
她念对了?
玉笺惊讶于瞬移阵法的玄妙,低头看着地上渐渐消散的金光出神。
鹤叁无神出现在门外,对她屈膝,“玉姑娘,在下奉旨接您前往天宫。”
另一边,人间别院之中。
烛钰平静地站在院中,将阵法抹除。
他转身步入后厨,隔空取鱼入锅,慢火煎至微黄,再引清水注入。雾气渐起,鲜香四溢,他微微蹙眉,使用仙术净了泥沙才取出竹笋细细切削,姿态端庄的像在作画。
须臾,连风都未起,院落外已无声无息落下一道身影。
烛钰没有回头,只是从容地调理羹汤,开始熬汤。
待一切妥帖,他慢慢转身,抬眼望向门外,似笑非笑地唤了声,“师尊。”
门外沉沉天色之下,一道高挑修长的身影正背对他立于阶下。
“别来无恙。”
他礼数周全,姿态无可挑剔,眼眸却是极冷的,不见半分敬意。
烛钰自出世便是天宫的太子殿下,是天族的颜面,威仪与礼数刻入一举一动,从未有过分毫失仪。
“师尊若有话指教,不妨等等。待我同夫人用过晚膳,再叙不迟。”烛钰一字一句,清晰缓慢,“夫人身为凡人,体弱。”
晚风缓缓拂过林叶,不远处城中挨家挨户祭奠亲友,火光如碎金般在天际染上层蒙蒙的暖色。
阶上之人缓缓转身,仍是一贯的无悲无喜,垂肩的长发如丝绸流淌,高大的身姿美丽近乎妖异。
他眸色浅淡,眼帘微垂,纤长的睫羽在无血色的苍白肌肤上投下细密阴翳。
无情无欲的仙尊化相,那双总是空寂的眼底,此刻,也有了些凡夫俗子的情绪。
“你何时来的夫人?”
“听闻凡间是如此称呼的。”烛钰语声平稳,字字清晰,“师尊应该称,天妃。”
玉珩并未因他的不敬而动怒,反而是说,“她还活着。”
声似梦呓般。
片刻后,他淡声吐出两个字,
“让开。”
再无多言。
灵压骤然荡开,如天罗地网般笼罩而下,化作无数道凌厉凶悍的无形杀招。
不近人情,凛冽肃杀,朝烛钰重重压下。
烛钰迅速抬手结出法阵,祭出法器抵住几乎凝成实质的仙气。
原本寂静的府邸骤然掠过一层气浪,叶片与砖瓦之间掀起层层叠叠的响动。
目光所及,细密的碎石落叶翻飞,像起了一层雾,背后亮着光的屋舍没有受到丝毫波动,可周遭的瓦砖块草木假山皆被连根拔起,在戾气翻涌的罡风中寸寸碎裂。
玉珩耳边一缕发丝随风飘起。
被风切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