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里,总有些事物会莫名勾起她的熟悉感,而前世的记忆也开始越发模糊。
这种情况下,她渐渐有些相信,自己或许真的曾在这个世界活过一次。
可为什么会忘了呢?
瑶台之上,天君受万仙献礼。
许多已经献礼的仙家陆续退至瑶台角落,玉笺和黛眉也起身,打算趁无人留意之际离去。
才转身走了两步,身后极为遥远的地方,有人开口,“玉笺,暂勿离去。仙宴之后,来丹阙宝殿。”
法音回荡,遍传九重天。
玉笺僵住,黛眉也随之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
一时间,只觉如芒在背,像是有上万道目光如有实质的凝聚在身上。
许多仙域中有名望的仙尊神君皆面露讶异,天君极少以这般温和的语气留人,尤其是在这等场合之下。
所有仙家都知道天君烛钰不喜喧嚣,更不耐天宫频繁设宴。
只是一众仙域天官早已习惯了借盛宴相聚的奢靡之风,毕竟天宴上的仙酿灵食都是大补之物,更遑论向天君献礼,天君也一定会回赠赐福。
真龙降下福泽,可是无价之宝。
所以,就算当今天君不喜,仍常有位高权重的仙君天官不断进言开设宴席与众仙同庆。
天君倒也略给了些面子,每次只是象征性地露个面,便很快离开,所以一众天官都抢先在他离开前,挣最前面的位置献礼。
这一次,众仙原本也都以为天君也会如常离去。
可没想到,刚补完天隙正值疲累的天君不但没有像以往那样离开,反而耐心地一一赐福回礼,更开口唤住了一个人。
语气温和得,堪称异常。
唤住的一听就知是个女子的名字。
“星君可曾听说过这个名字?”有仙家低声询问。
却只换来四下一片茫然之色。
“不曾……”
“那位仙友可是有什么特别之处?”
“不知……”
怪哉。
实在怪哉。
只有百年之前曾在无极修行过的新晋天官,才知道这名字,当年在无极仙域是何等如雷贯耳。
尤其是那些曾与她一同下界,前往人间布泽赐福的岱舆仙山弟子,以及曾亲眼目睹西荒琉璃真火吞没妖界的方壶与其座下弟子。
毕竟昔日东皇钟、凤凰琉璃真火与洛书河图一同现世,留下的震撼与恐惧至今难以磨灭。
但凡亲眼见过那一幕的,无人能够忘却。
……可她不是早已死了吗?
知晓当年内情的仙家都清楚,正因她的粉身碎骨,当年才有人彻底消失,有人痴狂疯魔了一百年,令六界闻风丧胆。
如今这个名字怎么又回来了……?
一时之间众仙家无论听没听过这个名字的,都满心好奇。
可真正近前向天君献礼时,却无一人敢问,更不敢流露半分异色,唯恐引得天君不悦降责。
有仙君献完至宝,正欲行礼告退换下一个上来,却忽然听天君淡声开口,
“天后身娇体弱,不便久候。诸仙请回。”
众仙闻言齐齐叩拜,恭送天君离去。
直至片刻之后,才猛地回过味来,惊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天后?
何时有的天后?
天宫出了天后,怎么会满朝仙官无一人知晓?
而天君已经慢条斯理,从容起身离去。
鹤仙自他身后出现,上前一步,面容沉静的宣告,“天君不日大婚,婚期未定,届时自会昭告诸仙。”
第427章 一介小官
殿内很安静。
唯有冰盒散发着凉意。
不久前天宫大宴,偌大的瑶台之上,天君唯独唤了她一个人的名字。
即便他语气温和,未露半分情绪,也足以引人浮想联翩。
玉笺第一次体会到这样被万众瞩目的滋味,只觉如芒在背。
她忘了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好像是一旁仙侍见她久久没有反应,于是礼貌颔首,主动引着她朝天君所说的丹阙宝殿走去。
玉笺一路一路低着头走路,发现不论走到哪里都有仙官恭敬地向她拱手问好。
不时投来或探究或艳羡的目光,甚至有人向她郑重行了大礼。
她心中只觉得这些仙家对她的好奇不过是因为刚刚烛钰喊了她的名字,天族比想象中的热情。
还有仙家上来搭话。
问她是什么仙位品阶,出自何处,仙府与出身宗族。
听到她说自己只是一介凡人,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都猜测天君这是什么意思。
凡人?怎么会是凡人呢?
烛龙那样的身份,仙域里诸多星君神君都瞧不上,怎么会看得进去一个凡人?
一路上,玉笺回礼回到腰疼脖子酸,还向黛眉感叹,“他们天族也太客气了。”
“仙界就是礼数多。”
却不知道他们天族自有一套传音密术。
一向不近女色的天君越过诸多规制,直接示意不日大婚,足够令天界哗然。
消息早已传开,她在这些人眼中已经全然变了个身份。
玉笺心中千头万绪。
直至被引入一间清静雅致的偏殿稍作休息。
一位女仙缓步走入,柔声询问她是否需要仙酿茶点。
“玉露糕清甜不腻,佐以昆仑雪芽尤为相宜,仙子可要一试?”
“我不是仙子……”玉笺忽觉眼前这女仙有些眼熟,“不知道,我是不是曾在何处见过你?”
星瑶笑容平和,“昔日在无极仙域曾蒙仙子恩惠,于幼弟有救命之恩,一直未敢忘怀。”
又是曾经。
玉笺暂时无意追问过往,只当对方是跟自己客气。
犹豫片刻,她问,“烛钰大人……便是天君吗?”
这话在天宫之中问出来着实唐突。
但也只有她可以问。
星瑶点头,语带庄严,“陛下是天宫之主。”
所以,这就是烛钰先前跟她说的,管理一些天官?
临别之时,星瑶又道,“妙音坊司乐天官托我向仙子问安,司乐天官如今在南海履职,未能亲自前来,望仙子莫要怪罪。”
玉笺疑惑,“妙音坊司乐天官……是哪位?”
“名为虞丁,是仙子昔日的同窗。”
又是一个未曾听过的名字。
没有听过,却觉得熟悉。
冰盒里装着一些不知名的仙果,红润润的,像宝石,玉笺吃完后只觉得通体舒畅,飘飘欲仙。
又吃了两颗之后,忽然有种醉了酒的感觉,香甜感在口腹中饱胀汹涌,身体轻得快要飘到天上。
她往桌子边一靠,模模糊糊的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四周一片寂静,好像换了个场景,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金丝香炉中点着清烟,袅袅摇曳。
有人正用手轻轻贴着她的额头。
玉笺侧过脸,看见烛钰坐在自己身旁。
“大人……”她连忙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之前住的那座大殿。
纱幔飘荡,水廊幽静。
烛钰身上带着淡淡的冷香,收回放在她额前的手,看向冰鉴中那些红艳艳的果子,问她,“吃了多少?”
玉笺脸颊泛红,摇头,“不记得了……”
她睡着时觉得热,不自觉把袖子和裙摆拉高,露出来的手脚白生生的,像软玉。
烛钰视线清明正直,替她将衣袖放下来拉好,只是握着她手腕的手没有松开,另一只手从她身后环过来,一股清凉的仙气缓缓渡入体内。
他开口道,“朱雀果乃朱雀一族圣树所结之灵果,生于南明离火之中……你现在只是半仙之体,不宜多用。仙气太盛无法消化,自然会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