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玉笺呼吸一滞,有些慌乱,“长离……”
长离也安静下来,像是真的在等她解释。
可事情正如他看到的那样,甚至比他看到的还要狼藉。
玉珩像是没有看到不远处的长离,目光始终专注地落在唐玉笺脸上,察觉到她颤抖的眼睫和不安的情绪。他的目光终于微微转动,像是刚看到涅槃重生的凤凰一样,冰冷淡漠,
“提前出来了。”
他垂眸看向唐玉笺,嗓音温柔,“要我陪你吗?”
一句话让长离眼中寒光乍现,他上前一步,从光影中走出来,那张隽美到有些攻击性的面容展露在视线之中。
可玉珩像是看到了寻常的草木,又像是并不将他放在眼里。
玉珩看出了唐玉笺的紧张,看到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和踌躇的模样。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唐玉笺紧张后,会逃避。
她面对棘手的事情,最擅长的处理方式是逃跑。所有任何让她感到紧张窒息的人,都有可能提前出局。
所以玉珩会做善解人意的那一个,也会做她退一步就能安然的港湾。
唐玉笺显然也感受到了来自他的这种包容,顿了下,缓慢摇头,“不用,这是我和他的事。”
对面,长离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面上神情顷刻间冰冷到了极点,眼底戾气翻涌,快要掩饰不住。
长离的眼角愈发红艳,过于汹涌的情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可他强迫着自己把所有情绪收回,不能在此刻失控,破坏这难能可贵的重逢。
再睁眼时,眸中一片漠然。
他又轻轻唤了她一声,“阿玉。”
唐玉笺也没有料到长离会在这个时候涅槃归来,更没想过玉珩和他两个人会在这种情况下撞见彼此。
她手指攥在一起,还没有想好说辞,长离却已经朝她走过来。
刚才那身戾气如潮水般褪去,此刻他的眉眼间显露出一点脆弱。
长离目光静静凝在唐玉笺身上,声音低了下来,
“阿玉。”
唐玉笺眼皮无意识地颤了颤,可听到他这句话后变成了难过,
“阿玉……不想看见我吗?”
他眼里的光,随着这句话一点点黯了下去。
唐玉笺心一揪,脱口而出,“不是的。”
“那为什么,不看我?”
唐玉笺抬起眼睛。
长离温热的手掌抚上她的脸颊,极轻碰了碰她眼下的肌肤。
“好久不见。”
唐玉笺怔怔望着他。
不知什么时候漫出的眼泪融在了他的掌心里。
过了很久,她才听见他再度开口,嗓音低哑,“抱歉,前些日子在极乐画舫上,没有认出你。”
但他在没有认出她的时候,已经下意识将她容纳到了自己的庇护之下。
唐玉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只能听见他的声音低下去,“可我是不是来的太晚了些,阿玉似乎,已经不需要我了。”
在长离向后退一步的动作中,唐玉笺下意识地扑上去,急切抱住了他的腰,甚至来不及看身后玉珩的神色。
她把脸深深埋进他胸前,呼吸间满是他身上熟悉的异香气息。
长离身形微微一僵,似乎想说什么,可到底又抿上了薄唇。
抬手抚摸着她的长发。
失而复得,情难自禁。
长离收拢双臂,将她更深地圈进怀中。
他的怀抱很温暖,那股独特的异香萦绕而来,让唐玉笺恍惚间像是回到了极乐画舫上,他们朝夕相处的那些岁月。
那是她在这个世界最初的记忆,长离也一度成为她生命里密不可分的存在。
一手按着她的后脑,指尖温柔地穿过她的发丝,顺着纤细的脊背缓缓抚下,随后低下头,将鼻尖轻轻抵在她发间,阖了阖眼。
再睁眼时,目光越过她的肩膀,冷冷看向她身后。
玉珩收回视线。
他知道唐玉笺这样心性尚且稚嫩的凡人,在面对那些活了数百上千年的存在时,定是玩不过那些复杂的心思。
她需要时间,也需要包容。
而他有的是耐心。
玉珩转身,沿着幽径缓步向外走去。
身周寒气漾开,万物不得近身。
走了不远,他忽有所感,抬眸望向高处,浅色的眉眼中蔓延开一股不悦。
看到站在那里不知看了多久的人影。
太一不聿站在陡峭的山壁之上,冰冷阴郁的眼眸隐没在黑暗中,低眸睨着下方的相拥的人影。
他双手之上缠满咒文法印,那是玉珩先前为防他妄动而设下的禁锢,密密麻麻的符文如锁链般短暂的压制着他翻覆云雨的可能。
太一不聿眼神阴冷。
他最是善妒,眼底向来容不得其他。
此刻微微垂下眼眸,隔着风雪与玉珩遥遥对视。
魔气肆虐的当下,本不该将时间浪费于此等对峙。
可是,双方都觉得,眼前之人,实在碍眼。
第520章 好看
长离刚从凤凰石中涅槃出来,状况还不太稳定,没过一会儿便面露疲色。
唐玉笺是不小心碰到他之后才发现他的异样。
他浑身滚烫,睫毛上蒙着一层潮湿的雾气,金瞳像过了水,眼尾也泛着薄红。
如果不是她无意间发现,恐怕他还要这样坚持下去。
唐玉笺摸着他的额头,担忧地问,“你这样是不是很不舒服,怎么样才能让你好受一点?”
长离微微眯着眼睛,缓缓蹭她的掌心,似乎喜欢她的体温。
嘴上含混的说,“昆仑雪重,我无碍。”
看来是需要降温?
在唐玉笺的再三追问之下,长离才终于开口,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涅槃未竟,我提前离开了凤凰石。”
因此经脉之中琉璃真火仍然在灼烧。
可紧接着,他又抬起那双漂亮得惊人的金色眼睛,望向她时,有些蛊惑人心的意味,“琉璃真火本就是我的伴生之火,伤不到我的。”
唐玉笺知道他这会儿可能是在嘴硬。
“长离。”她叹气,“我不会走,你不用强撑的。”
她抬眼,正对上长离微微偏开的脸。
他眼尾那抹绯红更加艳丽。
“告诉我,去哪里,怎么做,能让你好受一点?我留在这里陪着你,好不好?”
有了这句承诺,长离才斟酌着缓缓起身。
唐玉笺正想回头,面前却已没了人影。她只觉有人从身后轻轻握住了她的肩,带着她转过身来。
“跟我来。”
下一秒,周遭空气骤然低了许多。
唐玉笺身边这些人,去什么地方几乎从来不需步行,缩地千里不过片刻。
转瞬之间,他们已经置身在昆仑深处的一处山谷中。霜雪漫天,目之所及几乎全是苍茫的白。
万里冰封之中,眼前正好是一汪寒潭。旁边垂下的树枝上挂着厚重的银白色霜花,寒冷程度可见一斑。
长离来这里,便是要借这潭水压下血脉中灼烧的火气。
这里到处都是冰的,唐玉笺刚打了个寒颤,长离就抬手结印,将一道温热的术法按在唐玉笺腕上,她周身这才漾开些许暖意。
“你是要进这水潭里吗?多冷啊……”
下一刻,唐玉笺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怔怔看着前方,眼前的人正缓缓褪下衣衫。
漆黑的长发垂落肩后,宽阔的肩背之下,是起伏的骨骼轮廓与覆盖其上的紧实肌肉。长离模样生得极其俊美,甚至比无极天宫上的女仙更显精致漂亮,唇红齿白,清俊温雅,一颦一笑皆像是上天垂怜。
恍惚间,让唐玉笺想起曾经极乐画舫上那个蛊惑人心的妖琴师。
“阿玉,可否替我拿一下?”
长离微微侧身,他的手臂修长有力,将衣衫递过来。
唐玉笺蓦地回过神,耳根发烫,接过衣服,脑海中全是雪色中殊艳的淡粉。
简直晃花了她的眼。
一点水声响起,长离步入寒潭,肤色苍白,几乎要与周遭冰雪融为一色。湿漉漉的发丝贴在他肌肤上,隐隐勾勒出身体的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