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作的风格很奇妙,乍一看是古典画的工笔技法,可是用的色彩又极为大胆鲜明,浓烈跳脱,和古典传统画作不太相似,有种既传统又极具现代张力的视觉效果。
唐玉笺随着队伍缓缓移动,一幅幅看过去。
即便是她这种不懂画的人,都能感觉出这些作品的冲击力。
雕塑栩栩如生。
画作也实在是好。
只是,她走过时发现前后几幅画好像有些不同。
许多画中的人物,眼睛都是空白或虚化的,没有点眼睛。
唯有此刻面前的这一幅绘着几位仕女围炉赏雪的画中,有一个美人眼睛上点了一抹鲜艳的红色。
像是朱砂一样。
莫名其妙就让唐玉笺想到了画龙点睛的典故。
传说中古时有一位画家在安乐寺的墙壁上画了四条龙,龙身画得栩栩如生,鳞爪飞扬,却都没有眼睛。
观画的人不免感到缺憾,于是纷纷请求画家为龙点睛。
画家却摇头说,“点睛不难,可一旦点上眼睛,这些龙就要飞走了。”
可当时听到的人都觉得荒唐,哈哈大笑没人当真。画家无奈,便提笔为其中两条龙点上了眼睛。
而刚点完,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霎时间电闪雷鸣,乌云翻滚,那两条被点了眼睛的龙竟然真的震破墙壁凌空飞起,这就是画龙点睛的典故。
难道……不给这些美人图点睛,是怕它们也活过来吗?
唐玉笺被自己这离奇的联想逗笑了,心想自己真的是被那山上的玉像给魇住了。
什么怪力乱神的事都敢往一块儿扯。
这样胡思乱想着,她无意识地多盯着那幅画看了一会儿。
可也就在这时,她好像看到画里点了朱砂眸的美人,忽然微微偏过头。
像是坐久了身体有些酸硬,不动声色地舒展了一下腰身,还悄悄打了个哈欠。
“……”
这下唐玉笺笑不出来了。
她震惊地,缓缓张大了嘴,指着那幅画,声音发颤,“这、这画里的人……”
更诡异的事发生了。
画里的人像是听见了她的声音,倏地飞快转过头来。
笔墨勾勒的小脸上浮现出一丝慌乱,急忙抬起纤细的手指抵在唇边,朝唐玉笺的方向焦急地“嘘”了一下,做出一个噤声动作。
随后,她极快地抬手理了理微乱的云鬓步摇,迅速转回身,重新倚靠回围炉边,摆出先前那副慵懒赏雪的美人姿态。
一系列变化发生的太快,好像错觉一样。
“……”
唐玉笺的三观受到了冲击。
本来她来这里就是为了回到人群中,感受普世大众的真实,好让自己从那离奇的遭遇中暂时抽离。
但现在好像动摇得更厉害了。
她错愕地僵在原地,盯着那幅画,甚至忘了自己还在排队。
直到身旁等待的人群开始不耐烦地催促。
“这位小姐,时间到了,麻烦往前走吧。”
“怎么站着不动了?还看画呢?”
“大家都是掏了钱过来看画的,时间很宝贵,能不能往前走走!”
“就是,还是大学生呢,有没有点素质?”
“……”嘈杂的议论声将她猛地拉回现实,“抱歉抱歉……”
唐玉笺一边道歉,一边往外走,一步三回头。
与此同时,远在百里之外的省级博物馆。
恒温恒湿的展厅里,陈列着被誉为“镇馆之宝”的一幅古画。
古画被安置在特制的真空玻璃罩内,柔和的灯光从上方投下,照亮画卷上描绘的云深雾绕的仙境。
画中,有人以宽大的衣袖半遮着面容,慵懒地斜倚在白玉榻上。身姿慵懒舒展,像是连骨头都是软的。
细看能发现,画中人的衣袖上粘着细微的染料。
像是画中人昨画到一半累极,随意躺下休息时不小心蹭上的。
这幅画每日只对公众展示六小时,此刻已经到了闭馆时间,展厅里空无一人,灯光也调暗了许多。
所以,自然没有人看见,画中多出了些水墨的痕迹。
云雾隐隐流动了起来。
一道婀娜的仕女身影不知从画卷的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融入画中,来到玉榻边,盈盈跪下。
小巧的嘴巴一张一合,正对着榻上之人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画中,倚在玉榻上的身影被扰醒。
缓缓落下遮面的衣袖,露出一张雌雄莫辨的隽美面容。
画中人掀开眼睫,一双琥珀色的眼眸露出一点不耐的神色。
“说。”他的声音传出来,阻隔在真空玻璃罩中。
仕女连忙楚楚可怜地比划了一番,又伏地不起,姿态卑微。
“凡人?”
“无妨。就算她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的。”
“那群孤陋寡闻的凡人最擅长的便是说服自己,他们自己会给自己找好理由的。”
说完,他重新遮住眼,似要沉眠。
“别再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来烦我。”
“否则就将你们都溶了。”
真空罩外,那幅古画的下方,贴着一行简洁的标签。
【佚名·宋】
《雾隐山栖云图》
设色纸本,立轴。
注:本幅为纯山水题材,画中未见人物。
第567章 番外见雪篇
画展结束之后,唐玉笺回去越想越觉得不对。
于是打开电脑,上网上去搜索那个艺术特展相关的内容。
结果搜到了一个复姓的艺术家。
名字叫……
太一不聿。
就在看见这四个字的瞬间,她的心脏毫无预兆地重重一跳。
唐玉笺下意识捂住心口,微微蹙眉。
这种悸动,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之前见到音乐家长离,那位将她在私人休息室里困了一夜的黑心商人,以及在山中看到那座玉像时,她都有过这种古怪的感受。
心脏像坏掉了一样抽动。
唐玉笺拍着自己的胸口缓缓,继续往下看。
不搜不知道,一搜发现这位复姓艺术家似乎有些不一般。
他是近几个月才横空出世的,此前没有任何背景可查,没有人知道他过往的经历。
可这样一个毫无名头的人一经出现,便空前抢手,甚至达到了一画千金难求的程度,许多求画的人时间已经排到了三年后。
更耐人寻味的是求画者的身份,都是很多根基深厚,拥有百年基业的大姓,尤其是一些南方两广的显赫企业家。
网上有些捕风捉影的帖子透露,这些在商界乃至各行各业的名流,找这位艺术家买的不止是画。
还求字。
几条隐秘的论坛回复里,有人回复说,那些求过字画的人,几乎都对艺术家俯首帖耳,唯命是从,态度很是古怪。
也不知是真是假。
大多数跟帖的人都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认为是无稽之谈。
唐玉笺刚看到时,也同样觉得难以置信。
可她在美术馆里面亲眼见到画里的仕女对她“嘘”了一下,再也没有什么是轻易不信的了。
对这些评论持保留态度。
她现在已经意识到,那些看起来荒诞离奇,毫无逻辑的传言,搞不好最后都是真的。
思索了一下,唐玉笺也在网上发帖子隐晦地描述了自己的见闻。
等待回复的时间,手机叮叮叮地接连弹出许多条消息。
果不其然又是那两个人,音乐家长离,以及被她暗暗认定为黑心商人的烛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