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
惠定受宁不许施针不久,全身无力,突然直直向前方扑倒,电光火石间,身侧男子一把托住她的臂弯,方才坐定。
车夫陡然勒马,道:“公子,有人挡道。”
殷凤曲撩起帘子向外面看了一眼,似笑非笑道:“来得倒快。”
沈昙透过帘子的缝隙看出去,一人一马,一袭青衫挺拔,迎风而立。
正是许訚。
惠定呼吸一滞。他们本来已经突破围困,为什么又回到这里?刚刚殷凤曲说起李前辈的故事……
她蓦地抬眼 —— 难道是为了自己?他们三人成功逃离,但是以为自己被困,所以去而复返为救自己脱困?
惠定心潮澎湃,掀开马车的帘子,大喊道:“许大哥!”
身侧传来殷凤曲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悲喜:“他不是为你而来。”
惠定动作一滞,便是这一瞬间的迟疑,她看到一个鹅黄色的身影策马站定在许訚身侧,马背上的女子看着惠定,眼神中满是愤怒。
许訚冷冷开口,“公子好计谋。”
阮可玉咬牙,春水般的眼中满是愤怒,道:“这位姑娘也是好演技。装哑装了一路,现在倒是不再装了。”
惠定一时间脸色惨白 —— 他们以为她的失声是装出来的。也难怪,在他们看来,谢兰升最后距离囚车上的那人一步之遥,但是她却一掌将他击落囚车,仓促之间,谢兰升竟未躲避得及那一鞭…….
殷凤曲轻笑道:“不敢,阁下反应这样快,也出乎意料。”
许訚道:“请公子把解药交出来。”
殷凤曲笑道,“听说你们同行的有一位神医,可与宁不许神医齐名,难道有他治不好的病吗?”
许訚按耐住心中的怒火道:“邓医生医术无双,只差一味重楼作为药引。可是公子买下了方圆十里内所有的重楼,我师弟时日无多,需在三日内寻得这味草药,请公子赐药。”
草药?!
惠定想到了院子里的那些凭空出现的木箱 —— 原来院子里的那些箱子都是草药。
惠定喃喃道:“草药……草药在山脚下的庭院里。”
殷凤曲淡淡道:“你能猜到的事情,你觉得他们会猜不到吗?”
惠定蓦地转头看向殷凤曲,道:“你早就猜到了他们会去山脚下的庭院?”
殷凤曲道:“不然为什么李前辈会留在庭院里?”
李仙枝的剑术已登峰造极,许訚和阮可玉绝无可能在他手下拿到草药。所以他们只能尝试截住殷凤曲的马车,毕竟擒住殷凤曲,就能让李仙枝将草药给他们。
长剑出鞘,阮可玉飞身跃起,一剑刺向马车里的人!
马惊,前蹄腾空。马车的帘子重重落下。
马夫丝毫不乱,右手紧拉缰绳将马安抚住,左手从车板底抽出一把闪着冷光的短刀。
“叮!”阮可玉的雷霆一击被截住。
惠定心中一惊 —— 马夫竟然有这样好的功夫。
许訚和阮可玉近身和车夫打斗起来,二十回合后,阮可玉渐渐开始心急,邓医生告诉他要尽快带着重楼回去,如果超过三日还没有解药,谢兰升性命忧矣。
他们追踪买药的人,从李仙枝所在的庭院突围而出,已经耽误了两日。今日之内,一定要拿回解药。
关心则乱,阮可玉一念至此,手中的长剑便舞出了破绽,被车夫一刀刺中右肩,血染红了鹅黄色衣衫。
不见许訚如何动作,只是下一瞬便站在了车夫身后,反手出剑,剑霍然没过车夫的胸口,车夫吐出一大口鲜血,倒地抽搐呻吟。
一道鸿光掠过,带着血的剑尖已经指向了殷凤曲的心口。
殷凤曲微微皱眉。他已料到有人来劫车,所以特意安排了薛水容随行,现下紧要关头,他去了哪里?
许訚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语调,“公子已占尽上风,还是莫要将事情做绝为好。请赐药。”
殷凤曲冷冷道,“拿去!”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瓷瓶,向许訚掷去。
“多谢公子”许訚将瓷瓶放入怀中,却没有离开的意思,看向车厢里的惠定,她脸色惨白如纸,许訚皱了皱眉,心脏仿佛被什么刺痛了一瞬。
许訚道:“阿昙,你伤势如何?”
殷凤曲挑眉道:“阿昙?”
殷凤曲的语气冰冷:“你难道看不出来她只剩半口气了?”
许訚呼吸一滞,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殷凤曲冷笑一声,道:“你若再不赶回去,你的师弟就连半口气也不剩了。”
许訚深深看了惠定一眼,猛地一挥鞭,马儿怒掀前蹄,向后方奔去。
阮可玉好似想要说什么,但却什么也没说,一咬牙,扬鞭策马紧随许訚而去。
殷凤曲和惠定坐在马车内,谁也没有说话。
殷凤曲道:“你的名字是阿昙?”
惠定怔了一怔,道:“嗯。”
殷凤曲道:“你的许大哥剑术无双,却选错了兵器。”
惠定道:“你是说他不该使剑?”
殷凤曲道:“不能出鞘的剑,不算剑。”
惠定皱着眉头道:“什么意思?”
殷凤曲道:“拿药的瞬间,他明明可以一剑洞穿我的心口,这样就不会有人再追杀他们。可是他心慈手软,觉得我刚刚给了他解药,放过了他的师弟,所以不能乘人之危,对我下手。”
“可是杀我的机会不会有很多次,下次我遇到他,并不会因今日他放过我而手软。”
“我定当取他性命。”
第33章 算命
马夫没有死。
正如殷凤曲所说,许訚心慈手软,那剑虽然洞穿了马夫的胸口,却避开了要害。
殷凤曲留给了马夫足量的银子,让他自行去附近的小镇上找郎中治伤。
他解开马缰,将马车留在原处,和惠定两人共乘一骑。
殷凤曲不会武功,却精于骑射,十岁的时候就曾经于飞驰的骏马之上,引弓如满月,射中林间野狐。
两人沿着山道向前急驰而去,群山雄峻。
惠定看着两旁的树林近了又远,不出半日两人已经翻过一座山。
惠定道:“你这样着急赶路,究竟是要取什么东西?”
殷镇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传来,听不出情绪:“能救命的东西。”
惠定心中奇怪道:宁不许已经是天底下最好的医生,她就在山脚下的庭院里,殷凤曲当然不会舍近求远,寻求别的神医,难道是宁不许需要什么珍奇的药材?但是灵雀阁什么珍奇药材没有,要让雍朝四皇子放下一切去取?
惠定想了一阵,没有想出答案,摇摇头道:“宁神医若都救不了,天下还有什么东西能救?”
殷凤曲没有回答。
惠定只觉得圈住自己的手臂收紧,殷凤曲突然一夹马肚,马蹄发力疾驰。
林间积雪未消,马蹄踏碎了薄雪,两人一马向东北方向行去。
两人到达小镇的时候,已经日暮西山。
两人从马上下来,打算找家客栈住店歇脚。
街道上叫卖声已经渐渐听不见了,人人脚步匆匆。
卖字画的小摊上,一卷卷书画被放置于木箱内,卖字画那人关上木箱,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卖糖葫芦的小伙手中的竹筒上也只剩三两个糖葫芦,一边低头数着铜钱,一边扛着竹筒,心满意足地向前走去。
惠定呼出一口白雾 —— 这样冷的天气,大多数人都急着回家。
惠定环视四周,却被街角那人吸引住了目光。
街角一个身穿灰色布衣的花白胡子老人,仿佛极怕冷般佝偻着身子,双手拢在衣摆中,面前摆着一个木头长椅,铺着一块白布,上面摆着十来个铜钱,罗盘和签筒等物。
他看起来已冷得发抖,却还是坐在摊子前。
这样冷的天,不是无家可归,就是在等人了。
“姑娘这命格……可惜了,可惜了!”那花白胡子老人抬眼看到了惠定,目光一亮,大声叹息起来。
惠定好奇地看向他。
“江湖骗子,看你面生罢了。”殷凤曲淡淡道,脚步不停。
惠定定睛看向摊子旁边斜靠着的布幌子,只见上面写着四个大字,“神机妙算”。
算命先生。
惠定将目光收回,不打算理会。
那花白胡子见她不理自己,却赶忙上前拦在了她的面前,目光之中闪烁着一丝狡黠,道:“这位姑娘面中一团黑气,却于黑气之中有一丝金光,是否刚刚死里逃生啊?”
死里逃生?
惠定心中一惊。自己刚刚和殷凤曲也算是从许訚的剑下逃生,这人是怎么看出来的?
殷凤曲淡淡道:“没想到这年头竟然还有免费的天机。都说神机妙算的算命先生要勘破天机需要极大的心力,这位神算子先生未免太大方了。”
花白胡子怔了一怔,讪讪笑道:“的确的确。不过有的时候若想要赚得五百两银子的生意,总得先抛出五十两的天机。”
殷凤曲挑了挑眉毛,道:“你有五百两银子的天机?”
算命先生捋着胡子笑道:“若是公子知道我这里的天机是什么,怕是一万两也肯付。公子可愿移步我的摊子一听?”
殷凤曲脚步不停,目不斜视,道:“不想。”
花白胡子并不吃惊,仿佛已经料到了殷凤曲的反应,望着殷凤曲的背影高声道:“若是为了归元寒昙呢?”
殷凤曲蓦地看向他,目光如星。
算命先生笑道:“西山有仙草,生血肉,活死人。不过谁也没有真的见过归元寒昙,去过那座山的人,从没有活着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