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东桀桀笑道:“也许会有。”
惠定皱眉道:“什么意思?”
阴东道:“我要带你离开,四皇子定然要阻拦,吴铭深受四皇子之恩,一定会帮着四皇子。这样一来,就会对我出手。他一旦对我出手,就是和我有深仇大恨了不是?”
惠定握紧双拳,指节泛白 —— 今日和此人定然有一场恶战。
殷凤曲面色不变,目光之中却已有一丝怒意。
他抖直软剑,剑鸣之中透着杀伐之意。
“你拿的是我的剑。”
三人正值剑拔弩张之际,却听到一个中年女子的声音冷冷响起。
惠定随着声音看去,只见一名女子立于铁铺门口,容色艳丽,若不是嗓音带着一丝沧桑,几乎看不出她的年纪。
殷凤曲道:“如何证明这是你的剑?”
那女子冷哼一声,道:“你且看剑柄上是否刻有一枚花的暗纹?”
殷凤曲微微翻手,将剑柄露了出来。
一枚昙花入木三分,似乎能闻到淡淡花香。
殷凤曲道:“夫人可否将剑割爱?这是银票,理应数倍于你的定金。”
那夫人怒道:“十年之约,是几个臭钱就能买下的?”
五指在虚空之中一抓,殷凤曲手中的软剑便到了她的手中。
这一招让在场的三人心中一惊。
隔空取物这招,只于传闻中听过,却没有人见过,单单这一招,这位夫人已然绝步天下。
惠定心想许訚已经是江湖少年人中最厉害的人物,可是还是比不过李仙枝前辈,李前辈的武功比之北狂又稍逊一筹。这位夫人若是对上北狂,不知道是谁胜谁负?
阴东更加心惊。这个夫人的功夫远胜于自己之上,若是出手阻拦,带走惠定可谓痴心妄想。
阴东本就不欲与殷凤曲为难,他的目标只有惠定一个,见这位夫人因剑的归属和殷凤曲纠缠不清,眼珠一转,大声道:“这位夫人,这对情人拿了你的宝剑,着实不该,我可替夫人出这口恶气。夫人就对付这位公子,我来捉住这女子,可好?”
惠定心中一惊,阴东便是要让夫人缠住殷凤曲,这样就可以放心对自己下手。
只听那夫人冷哼一声道:“情人?世上的人薄情寡义,大难临头各自飞。生死相随的情人,这么多年,我未曾再见到过。”
阴东听她这样说,心下一喜,看来这位夫人对他二人并无意维护。
倏地一声,将长鞭抖直,便向惠定的腰间卷去!
第35章 连环
惠定翻身向一旁闪去,长鞭落在了熔炉上,火光四溅。
“喀嚓”一声,熔炉的边缘裂开一条缝隙。
鞭尾浸入火焰,从熔炉中腾空而起时,在乌光之中透着一抹妖异的火红。
殷凤曲随即而动,一跃向前,挡在惠定的身前,目光冷定,竟然是不管自身生死的姿态。
长鞭擦肩而过钉入殷凤曲身后的墙壁。
惠定看向殷凤曲的肩膀 —— 月白色的长袍上留下一大片焦黑,袍袖下的皮肤血肉模糊。
那夫人目光闪动 。这男子舍身为这女子挡下一鞭,也算难得。
殷凤曲只听那夫人朗声道:“这把剑借你一用!”
软剑于空中划过一条长虹。
阴东的鬼火鞭还钉在墙壁之中,动作便慢了一瞬,已然来不及去抢那软剑。
殷凤曲右手接剑。
只见剑光一闪,鬼火鞭从中斩断。
阴东的长鞭由玄铁参杂金丝而制成,斩山断水,几乎坚不可摧,却在这把软剑之下一击即断,果然是绝世好剑。
只见阴东手中握着那半截断鞭,双眼血红,周身散发着杀气。
“如此,便怪不得我了!”
他凌空一跃,鬼魅般逼近殷凤曲。
惠定面前的男子身姿颀长挺拔,将她的视线完全遮挡,却见他的衣袖微微鼓动,似乎是被阴东的内力振动。
这一击非同小可。
夫人在屋子里唯一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好整以暇地看着双方打斗,她已经看出殷凤曲不会武功,不过想看看这把好剑在不会武功的人的手上,能发挥出几成威力。
殷凤曲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即刻提剑向那人影刺去,却只刺入了虚空之中。
阴东冷笑一声,右手五指弯曲为爪状,向殷凤曲的心口抓去!
此招之快,已是阴东的毕生武学之巅,殷凤曲虽有利剑在手,但他丝毫不会武功,断无可能避开阴东的倾力一击。
惠定感受到阴东的掌风,向旁一步,默默催动内力,要朝阴东击去。
还不等她提起内力,却见阴东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一截雪亮的剑尖从他心口透出。
阴东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去。
他的神态,和刚刚被长鞭击穿心口的吴铭一模一样。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再也说不出口,委顿倒地。
随着阴东轰然倒下,他身后那人面容露了出来,面无表情,眼神冷定。
那人蓦地将刺中阴东的剑从他身体里拔出。
剑尖上的血一滴滴滴落地面。
惠定站在殷凤曲身侧,只觉得身旁男子的呼吸陡然一滞。
来人是薛水容。
许訚劫车之时,他不知去了何处,现在又突然出现,替殷凤曲挡下了必杀的一击。
薛水容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沉声道:“属下来迟,请公子责罚。”
殷凤曲淡淡道:“不迟,你来得刚刚好。”
惠定不解地看着殷凤曲。昨夜他曾提及薛水容若在此,便不必再小心提防暗中跟踪他们的人,现在薛水容出现,殷凤曲面色如常,语气却异常冷淡。
薛水容无法从殷凤曲的语气中辨别出他的喜怒,不敢起身,只是低垂着头。
那位夫人忽然站起身来,笑道:“虽不知哪家公子的手下竟有这样俊的功夫。不过既然有这样的手下,无论面前有何强敌,公子皆不需亲自出手。软剑自然也是毫无用处了。”
言下之意,便是要殷凤曲交还软剑。
殷凤曲转过身,对夫人略一抱拳,道:“软剑一定交还夫人。有这样俊的功夫的,却未必是我的手下。”
那位夫人嘴角含着一丝笑意,施施然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仿佛台下听戏的富家夫人。
薛水容还是低着头。
殷凤曲突然笑道:“薛前辈什么时候还学会了算命?”
薛水容心中一惊,道:“属下不明白公子的意思。”
殷凤曲道:“算命先生装扮得不错,花白胡子粘在嘴边几乎骗过了我的眼睛,却没有骗过我的手。”
薛水容低声道:“手?”
殷凤曲笑道:“天寒地冻,一天下来,算命摊子看起来没多少人光顾。即便是竹筒,也该是冰凉的触感,可是我拿到签筒的时候,却触手有一丝暖意,就像 —— ”
“是刚从包袱中拿出来那般温热。”
惠定心中一凛 —— 她记起了那时摇签筒时自己心中的疑惑,正如殷凤曲所说,签筒触手温暖,在那样寒冷的一天,显得有些异样,不过自己当时没有多想。
所以殷凤曲是从那个细节开始便怀疑起这个算命先生了么。如此他才说那个算命先生的话他一句也不信,即便是那个算命先生以她的性命作为要挟。
薛水容站起身来,淡淡道:“原来你从算命的时候便怀疑是我了。”
殷凤曲道:“不是。”
薛水容皱眉道:“那是在更早,许訚劫车,而我消失的时候?”
殷凤曲道:“不是。”
薛水容道:“那是何时?”
殷凤曲淡淡道:“就在刚刚阴东对我下死手的时候。”
薛水容沉默了片刻,道:“你是故意来铁铺要吴铭打剑的。”
殷凤曲道:“不错。”
薛水容道:“因为你虽然不知道是谁在跟着你,但你知道你的身后有条尾巴,你连夜给灵雀阁飞鸽传书,知道吴铭在此,想借着他的地方,引出你身后的尾巴。”
顿了顿,薛水容叹了口气道:“却没想到阴东下手这样狠毒,对自己的同门师弟,也一招毙命。”
惠定大惊,道:“阴东和吴铭是师兄弟的关系?”
殷凤曲道:“阴东的长鞭便是由吴铭所造,他隐姓埋名不仅是为了躲避灵雀阁的任务,也是躲避阴东。阴东一直想要吴铭再替他打造更好的长鞭,吴铭知道阴东手段残忍,不愿助他。”
半晌,殷凤曲叹了口气道:“是我害了他。”
那夫人突然开口道:“他是心甘情愿的。”
惠定皱眉道:“心甘情愿?”
那夫人接着说道:“他手中握着短剑,在那长鞭袭来之时便已经看到了阴东,但是他却动也不动,应该是已经认出阴东,所以愿意死在他的手下。”
殷凤曲叹了口气道:“他竟然这样痴。宁愿用死来向阴东表明他不愿意为他打造兵器。”
夫人眼神一暗,垂眸道:“他已经躲了够久,也许已经厌倦了这样躲躲藏藏的日子了罢。这世上的痴人,有的为了情,有的为了武,有的为了道,各有各的劫数。”
殷凤曲对薛水容道:“现在你知道我是怎么发现你的了?”
薛水容道:“算命先生宁可最后撤力,也不伤你的性命,而阴东居然对你下死手,所以你知道你的尾巴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