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司辰眉头一挑,“人未飞升,仙职倒先定了?”
“正是。”神女保持那森然笑容。
“且不说新战神不用闯这五重宫,倒是我这什么小小星君得来受苦?”
“时代变了。二公子不服么?”
“我哪敢啊。”
金翎神女不再多言,手臂轻扬,做出个“请”的姿势。
凌司辰觉得自己是在对牛弹琴。
这到底是让他飞升还是让他去死?
心中冷笑,却重重吸了口气,点了点头,“好,我可以进去。可如今进了昆仑,竟把我的武器、法器、符印全都收缴了,叫我如何闯这冥宫?至少,把我的剑还给我吧。”
神女再度一笑,“本君不是来助你解困的。”
“你——”
正欲再言,却见战神将手轻握住腰间缠绕的鞭剑,微微拔出一线。
凌司辰恢复常容,挤出一笑。来者不善、杀意昭然,已然写于面上,可他又能如何?
四日前,天上神仙陡然现身,先是以姜小满的性命为胁,将他强行带至昆仑;如今又缴他一身武装,再扔进这片死亡无数的古修炼地。
他自嘲般一笑。也罢,虽不明原因,起码比直接杀了他要体面许多。
遂转身,将入结界豁口前,侧首道:“若我不能出来,烦请神君履行承诺,抹去我在她心中的记忆。”
见神女微微点头,凌司辰便不再多言,挺直身姿,一抹凛然之影再无犹豫、向那古封的大门迈步而去。
立于门前,双手触于门环,凉意霎时浸透掌间。
少年催动灵力,门上的符文陡然浮现斑驳光芒,随着他用力推进,那厚重的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缓缓开启。
千年尘封之气自门缝中呼啸而出,吹乱了他的鬓发。
那气息沉闷中透着灼热,呛入口鼻如烈焰焚身。
他只稍一顿,便头也不回地跨步前行。雪白衣袂自气流中飘动,最终没入了幽暗深邃的洞中黑幕。
……
神女立于门外,目光冷静如寒霜。待到洞口恢复死寂,她抬起指尖,轻轻勾动。
便听那大门“嘎吱——”划过石面,发出刺耳之音,随即沉沉合拢,符文由明变黯,仿若从未开启过。
结界阖上后,神女的面容却逐渐开始扭曲变形。
她的脸部肌肉一寸寸抽搐,神情由无波的冷然变得狰狞而可怖。
猝然间,她弓下身子,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胸口,压住体内早已沸腾乱流的灵气。身体微微颤抖,呼吸粗重而急切,眼睛从黑色变为猩红,又几度转回黑暗。
“你也感受到了吗?”她大口喘气,眼角带着病态的笑意,声线嘶哑而扭曲,似在与某种无形的存在对话。
“比他老子还要强力的气息……哈啊……”她的指尖轻轻颤动,绕成个花,“这要是能蜕变成型,再被我作为贡品呈上——长明尊上……尊上该有多高兴啊!啊哈哈哈哈哈哈——!!!”
“金翎神女?”姜小满怔怔地盯着一尊石像发愣。
她分明认得石像之人,就昨日还反反复复出现在她的噩梦之中——
梦中那是狰狞无比,就好像曾经见过她一般,潜意识中就觉得她便是这般病态扭曲,令人浑身不适。
她摇摇头,赶走那奇怪的想法。
……
临行之际,太衡山顶,浮空的断桥前,山头的石像群巍峨直立、气派无比。
同排而立共十二尊石像,而其中,偏偏这一尊女子之像位列正中,竟明显比旁边的都大上几分。
一柄鞭剑如飘带般围绕周身,既显飒爽风姿,又透着股不容侵犯的杀气。
眼睛是瞪着的,前脚是迈出的——细看却不是迈着,这脚下还踩着个魔物的头颅呢。
姜小满一边欣赏一边暗叹,这石像雕得极为细致,连那魔物的獠牙和神女的战甲纹路都清晰可见。
司徒燕站在一旁,目光也落在那尊石像上,回答着她先前的疑问:“是啊。这送仙桥前共立十二神像,皆是玄阳宗自古以来飞升为仙的前辈。他们飞升时摈弃了凡名,可玄阳宗始终以他们为傲,永远铭记着呢。”
她顿了顿,浮出笑意,“其中最负盛名的,自然数飞升为三战神之一的金翎神女。飞升前,她济世救民,斩魔千万,受她之福泽的孩童都排着队寻她。我自幼听闻她的事迹,她可是我的榜样呢!”
姜小满点点头,心中悄悄为曾经说过“鬼婆婆”的坏话道歉。
又昂首:“我相信,燕姐姐也有一日能飞升为仙!”
司徒燕却笑:“别,别咒我,我可不想飞升。”
“不想吗?”
“我崇拜她的,不是飞升后的荣耀,而是她作为凡人、作为女儿身的那份豪气、仁爱与无畏。若能就此停驻,才是真正的完美,最后的飞升倒是有几分遗憾,可惜啊可惜。”
“你也有着一样的气魄与实力,将来也一定会超越她!”
司徒燕哈哈笑起来,一会儿又摇了摇头,“难啊。她在我这个年纪,便已经是铜虎尊者了。”
“可燕姐姐,定也是下一任铁豹尊者啊!”
听闻玄阳宗是靠实力上位,又有人一直说,司徒燕的实力早在其师尊之上,却并未拜为尊者,也是颇叫人意外。
“我就随便说说。我可不想成为尊者,门规、宗务这些琐事,烦得要命。”司徒燕笑道,“我呀,就想四处诛魔,逛遍人间美景河川,乐得逍遥自在!”
姜小满向她望去,烈日冠下的额发飘扬,笑容潇洒恣意。
司徒燕凝望许久那石像,又侧过身来,伸手替姜小满简单整理行头。
“好了,‘五柱仪典’将始,我不能离开太衡山。再者昆仑已封禁,除了拿着荐信的你,其他人都进不去。”她指着断桥延出的方向,“从这送仙桥御剑直往北方,行约莫三百里路程,便是昆仑了。”
“姜妹妹,若是顺利,此番一别,便是永久了。日后逍遥于九天之时,可别忘了凡尘之民呐。”铠甲女子目中隐隐不舍,摆出微笑来。
“燕姐姐——”姜小满轻咬着唇,声音微微颤抖。
司徒燕赶紧抬手打断她,“哎!你别说话。你知道我这个人最忌讳离别话,千万别跟我婆婆妈妈——”
她话未说完,眼前的姑娘竟一把抱了上去,将头紧紧贴在她的甲胄胸前,声音哽咽:“谢谢你,燕姐姐!虽然我们认识不久,但你真的是个特别好的人!心善、强大,又如此帅气,你一定会成为举世无双的大英雄!”
抱完她,姜小满刚要松开,竟发现——
“呜呜呜,呜哇……”
那高大的女子涕泗竟如决堤般涌出,哭得如同孩童般不能自已。
第112章 炼火星君
姜小满不眠不休,御剑疾行八个时辰。
翌日正午,她飞得高,阳光就在身侧映得暖洋洋。
浓云渐渐拨开,云雾之中赫然见一片浮动群山。
约莫十来座大小不一的巨山,如岛屿一般层层错错悬浮在眼前。据传这些山体皆是天然之力而浮,靠得极近。远远望去,连绵一片,苍翠叠嶂,好不壮阔。
靠近了去,最外侧乃是一座白石嶙峋的山体。山腰之间隐隐一座断桥,形制简朴,倒与太衡山山顶的送仙桥几分相似,显然是给修者落脚之地。
姜小满不假思索,操控灵剑,朝那桥落去。
落稳了后,随手收起剑符。
抬眼看去,桥上白砖胜雪,天工雕琢,边上一座石碑映入眼帘,上篆刻古朴字体,乃是“寒素”两个大字。
她心思:原来这便是昆仑看门首岛——寒素岛。
姜小满整理好衣衫,正要迈出桥头,却一头撞上气墙,被一道坚硬结界硬生生反弹回来。
那结界横亘在两棵大树之间,无声无息。
这一撞,疼得她揉了好久的额头。
该说不说,不愧是最擅结界之术的玉清门,别地的结界都有金符于身,老远都能探出来,偏偏这昆仑守门结界,竟毫无气息。生怕来人不一头撞上,这是要阻人还是存心要害人?
不过她撞上瞬间,倒是有股气息牵扯树顶风铃,“叮铃叮铃”清脆之音声声入耳。
铃声未消,便远见到两个少年修士急匆匆赶来。
两人身着黑白道袍,一看便知是玉清门弟子。方一见面,其中一人脸色极差,开口便呵斥:“谁啊,不知此刻昆仑封禁,不接待外客呢吗?”
另一人更是晃手驱赶,“哪里的游道走错了吧?现下忙得很,别在这儿碍事,去去去。”
一番话说得姜小满心头窝火。心想着:这玉清门上下不愧为曾经人间贵族,如今更是镶了金的口,连这般小弟子都如此无礼自大。
对方虽蛮横,她却有礼,来得正顺,倒也不慌。
“我自是知晓新仙飞升,贵宗正主持飞升仪典,自是忙碌万分。不过——”她话锋一转,手迅速一翻,取出荐信来。绯红的信表上透着金光,纹理繁复。她将信笺举在手中,底气十足。
“我乃是应征仙侍而来,这是玄阳宗铁豹尊者的荐信,烦请二位道友过目。”
两个修士对视一眼,却面露疑惑。
其中一人脱口而出:“……仙侍?”
姜小满一怔,暗想如今玉清门的门槛竟如此低了吗?
这事她一个赋闲家中的晚生不知道也就罢了,玉清门乃堂堂诸仙门之首,门下弟子即便不以武道见长,理应熟读各类卷宗、仙门戒律,怎的连仙侍应征之事也没听过?
她便清了清嗓子。
“仙侍乃是随上仙一同飞升的侍从,古书有载,其有权进入昆仑,与主仙会面,参与引路大仙的考核——”
谁知话未说完,却见那两个弟子低声交头接耳,全然不理会她。
“可是……不是说仙侍……定好了吗?”
“是啊,没听说有新的……”
姜小满隔着结界,只能听得只字片言,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太妙。
她咚咚咚又敲了几下结界。
二人回过头来,姜小满微微一笑,换了个说法:“二位道友,不知……凌二公子可在山上?”
两人又视线交汇一瞬,稍作迟疑。终有一人撇了撇嘴,语调倒是比先前缓和了些:“若你是问炼火星君,他的确在昆仑,为仪典做备。但……我们可没听说他有仙侍随行飞升,此事还是得请示师尊,再作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