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将那条染血的丝帕摸了出来。
“那,我们开始吧。”
第189章 磐元之力
麻花辫女子颔首。
随之便催动术法,轻拍在那土属蛹物身上。
一下,两下。
琴溪的祝福技唤作“浮梦沉眠”,她惯常先以催眠术扰敌心神,再以快刀斩首致命。中术者短时间内唯令是从,心神完全被掌控。
很快,那蛹物原本金黄的双目渐渐暗淡,又在琴溪的低声咏语下,缓缓张开了嘴。
嘴巴黑黑的,连牙齿都像是凝结成岩的石头。
伴随着一阵咕噜噜的低鸣,那黑口中忽然喷射出锋利的泥石流。
吟涛迎着石流站了过去,勾动手指,一串串晶莹剔透的泡泡在她周身升起,看似柔弱无力,却硬生生挡住了喷涌而来的石流。
但眠咒还在生效,喷射未停。
姜小满见差不多了,将丝帕搓成球,往当中一掷。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那石流触及丝帕瞬间,竟变得迅猛无匹,霎时就把吟涛的泡泡全部冲破!
不仅如此,吟涛一时反应不及,术光瞬间被压制,眼见那猛烈的石流已近在咫尺,似要将紫衣女子整个吞没。
危急时刻,姜小满一步上前,指尖一弹,打了个响指。
“啪。”
一道水雾屏障凭空升起,罩住了吟涛,将所有石流尽数拦下。
少女看得清楚,心中明了,面上却沉重如霜。
她转身对琴溪道:“够了,让它睡吧。”
麻花辫姑娘颔首,掌心烈气凝起一道芒,又拍了蛹怪两下。这下土怪抽搐片刻,身形便缓缓僵直,陷入了深眠之中。
泥石流也停了。
丝帕掉在了地上,沾满了泥,黑乎乎的看不见血了。
姜小满解了水罩,刚想挪个步子竟然腿一时发软,险些栽倒,幸而吟涛及时扶住了她。少女这才发现,原来全程她都绷紧了身体。
如果可能,她多么希望自己的感知是错误的,但偏偏最糟糕的预感总能成真。
她低叹一声:“果然没错……是磐元之力。”
磐元之力同她的黑水之力一样,是瀚渊至纯的四象脉力。它与同属的烈气结合,能够瞬间压制所有其他的烈气,哪怕是天罡将的力量也难以抗衡。这种力量的存在,正是为何渊主之间的战斗旁人绝不能插手的原因。
因为就算插手,也毫无意义。只要渊主动用脉力,便可将所有非渊主的气力尽数扼制,使其毫无还手之力。
四象脉力是渊主独有的力量——这亦是常识。
故是麻花辫女子和紫衣女子无不骇然。
“原来归尘失去的磐元之力,却到了凌司辰身上?这算怎么回事?”琴溪捻起裙角擦了擦手中泥垢,秀眉却拧成一团。
吟涛亦面露疑色:“可从没听说过,磐元之力还可以转移呀?”
“更何况是转移到一具凡躯上,竟能承受得住?”琴溪凝眉思道,“难道是菩提用万木之身术做了什么手脚?”
“菩提?”吟涛摇头,不以为然,“不太可能吧,他哪有那种本事。”
两个下属叽叽喳喳,姜小满却闭着眼,静静调息,竭力平复心绪。
她牙齿咬住下唇。
咬得太重,下唇已隐隐泛红,皱了一道细痕。
在此之前,她打从心底希望他远离这一切,永远与瀚渊毫无瓜葛。
那样,她和他在一起时,便能彻底放下霖光的身份,只是姜小满,仅仅是姜小满,与他共度每一刻。
轻松,甜蜜,开心,幸福。
可这张丝帕无情地打碎了这一切。
少女弯腰将丝帕拾起,抖落沾染的泥土,又摊开在手中凝视了半晌。猝然间,她幽幽道:“若要说原因,我倒想到一个可能……”
两个下属立时停下议论,看了过来。
姜小满缓缓吐出一句话:“会不会不是‘转移’,而是——‘继承’。”
“继承?”琴溪怔神。
鬼使神差的,姜小满又问:“瀚渊人……能有子嗣吗?”
“绝无可能。”吟涛脱口而出。这不仅是她最笃定的事实,更是她曾无数次求索而不得的遗憾。
姜小满自然也清楚这点。
瀚渊人心识不全,体魄特异,其心魄皆由瀚渊四相之气铸就,身躯乃天地所塑,与天外人通过血脉传承子嗣之法大相径庭。
可要说归尘如今的异状……
“寻常情况确实无可能,”姜小满抬眸,“可若是像我这样,换了副凡躯呢?”
吟涛被这句话震得睁大眼睛,声音竟有些飘忽:“那……倒是有可能的,毕竟这是几乎不可能重现的极端情况。”
不可能重现,现在却已经有两条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了。
姜小满目光沉了一瞬,似在回想,复又道:“还有一事,我与凌司辰初逢之时,他是霖光施下的禁言诅咒唯一未生效的‘天外人’——这又当如何解释呢?”
这一问,倒让两人陷入沉默。
姜小满低声自语,似在将纷乱的线索逐一理清:“我曾试图说服自己,那是诅咒疏漏……可如今看来,会不会有另一种可能——”
她声音慢下来,一字一句道:“在那个时候,霖光的心魄就没把他判作‘天外人’。”
“也就是说……凌司辰从一开始,就有烈气。”
“君上的意思,”吟涛怔愣道,“凌司辰是北尊主的子嗣?”
琴溪也瞪大了眼睛。
姜小满点了点头,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她伸手搭在琴溪的肩上,掌心收紧了些,似刻意用了力度,吩咐道:“琴溪,你人脉广,去查一下……归尘这些年里,有没有与一个叫凌蝶衣的女子有过接触。我这边,也会找找其他线索和证据。”
琴溪点头应诺。
紫衣女子却面露担忧之色:“君上……万一您的猜测都是真的,您打算怎么做?”
她仍然记得,寻欢楼上,那天真又恣意的红衣少女,与那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少年为少女系上紫色丝带时,眉眼间尽是温柔,而她则满是依存的眷恋。
那一刻,整座楼阁的眷侣仿佛都成了陪衬——毕竟,那场鸳鸯宴本就是为他们二人而设。
红衣少女沉默不语。
良久,她道:“那么,我便可以毫无顾忌地诛杀归尘了。”
磐元之力是土脉复苏的根源之力。
如今归尘结丹,生命岌岌可危,原以为他死了土脉必亡,可现在既然凌司辰体内也有此力,那就还有得救。
换句话说,归尘可以马上去死了。
“可那也意味着……您要杀的,是他的生身父亲。”紫衣女子道。
姜小满看了她一眼。
“那又如何?诛杀归尘,不仅能报同族之仇,还能阻止飓衍的血月计划。四渊之力是驱动神器的必要条件,只要飓衍不知道土脉已易主,四象缺土,他的计划便不可能成功……所以归尘非死不可。”
她的声音虽冷静,唇齿却有一些颤抖,但被她竭力压住了。
吟涛不再说话。
姜小满抬手抚了一把面颊,轻叹了一声。
这一叹里,有烦乱,有无措,也有她无法开口的千般思绪。
她当然清楚,眼下最重要的事便是求证这个猜想。
可要如何求证?是否得去一趟岳山?若去了,又该用什么理由面对凌司辰,如何开口提及这一切呢?
想想就头大。
正这时,一阵嗡鸣将她从思绪中惊醒。
是羽霜的俱鸣传音。
【“怎么了”】姜小满以心念回应。
此刻羽霜应还在涂州,姜小满离开时特地留她驻守,便是防范家中突生变故。
心底深处,鸾鸟道:【“君上,姜家刚有凌家的使者来,说一定要见您,姜宗主已经派人四处找您了。属下现在来接您?”】
姜小满抬眉:“嗯?”
还真是说谁来谁。
凌司辰这次醒得很疲惫,眼睛周围一圈还胀痛。
视线聚焦处的摆设陌生得很,耳畔朦朦胧胧听见万蠡真人的声音:“必须得让宗主按时把药吃了,听到了吗?”
接连不断的“诶,诶”声随即响起,听来似是两个人——他勉强辨得,是颜浚和荆一鸣。
他这边撑着身子坐起,那边三人就听见响动把头转了过来,万蠡粗粗呼气,似是些许生气,朝他行了个礼便告退了。
凌司辰晃眼四周,才明白过来为何陌生,原来他躺的地方不是自己白崖峰的老房子,而是青霄峰宗主的居室——以前,他也就是照顾身怀六甲的舅母的时候进来过几次。
一想到这个,浑身就不舒服。
颜浚和荆一鸣两个一左一右凑了过来。
“阿辰!”
“宗主,您没事吧?”
凌司辰摇摇头,他脑袋晕乎乎的,按着太阳穴勉强回忆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