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气割斩,竟将她身后的巨树一刀两断。
那树足有两人合抱之粗,竟被这一击斩裂。刀气冲破几层远,“嘎吱嘎吱”作响,那擎天巨木轰然倒地,震得整个林子都在抖。
秋叶却没时间感叹,凌北风下一招已然紧逼而来。
少女冷汗涔涔,额间发丝湿透,气息在手中凝出气刃,紧急接了他一招。可哪里承得住对方的力道,气刃迅速破碎,她整个人被击飞了出去。
好在秋叶也不是挨打的主,堂堂十杰将,岂会坐以待毙?
她咬牙压下喉中腥甜,借着撞击之力猛地一个翻身,落在树干上曲弹而起。手中却凝气一捏,“嗤嗤”几声炸响,那黑衣修士周身一圈气团接连爆裂。
“北风!”
向鼎急出声,疗愈才至一半,便急急起身奔向同伴。
可到底还是晚了一步——气团紧贴着凌北风躯干炸开,其威力竟不输火药,炸得凌北风袖袍撕裂、血珠翻涌,手臂皮开肉绽。
他退后几步站定,目光杀意凛凛锁着前方。
向鼎匆匆冲至,二话不说替他止血、拔除魔气,道:“此魔擅控周身灵气,甚至能扭转引爆,稍有泄露亦会被它抓住,可莫大意!”
“雕虫小技。”凌北风却是冷哼一声。
他迅速抬手点上几处要穴,硬生生稳住伤势,提刀再起。
秋叶却并未急于进攻。
方才试探一轮,她已大致摸清了敌我优劣之势——
黑阎罗之猛,却是抛弃所有防御,近乎搏命般全力斩敌。破绽尽数暴露,偏又全然不在意,唯有杀意滔天。
实在是疯得彻底。
反观他旁边那个使双剑的,攻击力虽不及、速度却极快,且极为谨慎。不仅能补足黑阎罗的破绽,亦可随时施治,实为桎梏己身的隐患。
——得先解决此人。
便用那招。
思绪电转间,秋叶忽然抬眸,眼底绿光乍现,气息陡然一变。
下一瞬,只见红光乍起,少女如鬼魅般瞬蹿至高处,步履踏叶无声,身影在几棵树间“唰唰唰”地疾速穿梭。
“是魔踪步!”向鼎喊了一声,皱紧眉头,“不妙!它要结那‘魔刃网’!”
凌北风亦在瞬间抬眸,双足一错,立时与向鼎背靠背而立。双手握刀,目光如鹰隼般紧锁上方。
大魔秋叶的招数在卷宗中早有记载——以极限速度交织气刃,如网般封锁四方,速度、伤害皆为顶级,这招杀过的高手不计其数。
向鼎迅速收剑入鞘,熟练抽出三道速符,分别打入凌北风的右手和双足。随即双手结印,“起!”
一道金光屏障猛然升起,将二人周身笼罩。
凌北风冷哼一声,刀锋微扬,墨瞳却始终紧锁着空中疾驰的红光,不曾移开分毫。
“妙啊,太妙了。”
“什么?”
花袍男子一愣。他正专心于维持屏障,听到这话竟一时没反应过来。
妙?
凌北风的声音竟透着几分愉悦,那语气让向鼎以为自己听错了。
“看得清楚了……比以前。”
黑衣青年只说这一句,嘴角却不由自主勾起一抹笑意。
那是一抹极其狂傲的笑意,像是野兽在狩猎前舔舐着锋利的爪牙。
紧接着,他催动气息,胳膊上隐隐透出的黄光竟穿透了黑衣,那耀眼的光芒宛如掩藏在尘土之下的地底脉络。
气息实在太浓,在树间飞走布阵的秋叶不禁一凛。
——竟是烈气!
不,不仅仅是烈气……
是她早先在湖泊边感应到的那股无相之气!
竟然是从黑阎罗身上发出?!——怎么可能!
未知与超乎常理,总令人心生惧意。少女呼吸猛然一滞,心魄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狠狠攥紧。
逃!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她迅速调转脚步,刚欲蹿走,然下一瞬——大地竟猛然震颤,一股极强的气流自底下涌起,若猛兽张开巨口,将她整个人冲得失衡。
织起的气刃网在顷刻间被冲得粉碎,化作漫天飞散的灵光。
恍惚中,绿帛少女向下瞥去。
但见地面之上,那黑阎罗手中的白玉长刀高举,竟数下劈出交错成“十”字的刀气,气芒直冲云霄。
那气息里,不仅有附土之炼气,更裹挟着令人作呕的混沌烈气——
不是蛹物的烈气,也不是瀚渊的烈气,而是更加混沌、扭曲、违背常理的诡异之力。
“十字诀灭。”但听黑衣修士唇齿阖动。
炽烈刀气贯穿天际,碾碎风声,径直轰在少女的胸膛之上!
秋叶惨呼一声。
霎时筋脉寸断,血如泉涌,如断翅之鸟般飘然坠地。
绿衣坠地一瞬,竟砸得尘土四散,碎叶飘飞。
凄美而残酷,似孤注一掷的凋零。
……
秋叶只觉得浑身疼痛,耳畔嗡鸣,视线模糊成一片晕眩的光影。
脚筋断裂,双腿不听使唤,魔踪步也施展不出来了——避开都已是勉强,遑论逃跑?
然少女挣扎着,却是奋力从泥土中站起,手按在胸口那汩汩流血的伤口,指缝间渗出的猩红洇透了地上的叶片。
她的眼中没有恐惧,唯有滔天的愤怒。
她怎会认输?
她怎会向这种东西认输?
她是秋叶,是南渊最骄傲的天罡!
绿帛少女猛然震天一吼,手中凝出一柄烈气所化的巨弓,弓身缠绕着的是那强忍的风相烈气,不屈、自由。
弓弦一拉,六支巨箭成列,自箭尾至箭头,一寸寸凝结而生,绿芒耀目。
这是她的杀招。
五百年未曾动用过的杀招。
原本,是为君上再度开战时准备的杀术,五百年磨炼淬火,已臻至极境。
自上到下,六箭成列:
落英、花影、疾藤、枯蝶、凛风、长青——
一箭降速,一箭乱阵,一箭缚足,一箭破防,一箭断骨,一箭穿心。
弓弦紧绷,杀机已至,秋叶双目微合,再睁眼时,眸光凌厉如刃。
“黑阎罗,你这样的怪物……绝不能让你活着威胁君上。”
血色从额间涔涔淌下,顺着她的眉骨滑入眼角,与她碧绿色的衣衫相映。
她高声怒喝,声震林间——
“我乃南渊副帅秋叶!赌上南渊之骄傲、赌上同袍之血、赌上君上之名,今日在此,我必杀你!!!”
五百年的沉淀,五百年的压抑,尽数汇聚在这一瞬间。
她的弓弦嗡鸣震颤,六支箭刃气吞风雷,烈气在箭尖上旋转汇聚——不仅是风相烈气,四周所有的气息皆急速向她的巨弓涌去,似要将天地的杀意尽数倾注于此!
向鼎骤然变色,惊道:
“北风,小心!这招不一般!快靠后,我现在固盾——北风?”
他恍惚觉得不对。
与魔物无关,而是眼前黑衣青年的气息不对。
凌北风低垂着头,肩膀微颤,黑色衣袍下似有狂暴的力量在沸腾。
他缓缓抬头,嘴角倏地勾起,笑得森冷又蔑然,
“吃人害人的东西,也敢言骄傲?”
他嗓音低沉,每一字都如钉锤凿入骨缝。
“……好,那我便先杀你,再杀你的君上。”
男人说话的同时,胸口阵眼处竟腾起一道璀璨黄光,流动如熔金,自血肉深处汩汩渗透,顺着脖颈蜿蜒而上,穿透肩胛,遍布四肢。
所经之处,原本遍布的伤痕竟逐渐愈合,血迹褪去,肌肤复如初生。
向鼎倒吸一口凉气,背脊发寒:“北风……这……是什么?”
但凌北风并未回答。
只见黑衣青年双肩抖动,不知是兴奋,还是在笑。
“这些力量——皆是你那些龌龊同胞的‘贡献’。如今俱为我之奴仆、我之刃锋……”
“而我,即为尔等魔孽之‘死神’。”
语落,那黄光沿他臂骨蜿蜒攀附,直至握刀的虎口,竟在指掌间凝成银色护甲。刹那间,四象灵刀与掌心熔为一体,仿若刀由骨中生长而出。
对面,秋叶瞳孔骤缩。
她的骄傲、愤怒、悲恸,在这一刻彻底燃烧,化作灭世之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