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赤狐及时转变出水脉之力护体,才将那火堪堪压下。
即便如此,他的手臂也被灼得焦黑,痛呼一声,跪地弓身,难以抑制颤抖。
灾凤睨他一眼,冷道:“你又懂了?不知死活的东西。”
话落,她回眸望向羽霜。
收起了目中的冷厉,那笑意如春风般温和,
“妹妹,好妹妹,你这心肠向来软。可姐姐得告诉你……”
“这世上许多事,若你不肯狠心,就只能眼睁睁看它酿成大祸。”
羽霜望着她,依旧如霜的神情却难掩犹疑。
即便只有一瞬,灾凤又怎可能错过?
她轻轻笑了,靠近了些,宠溺般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羽霜的面颊,低语道:
“那不如,就让姐姐亲自为你示范……为了瀚渊,为了未来,当如何亲手斩断所有不安的变数。”
说罢,她婀娜一转身段,走向地上的男子。
赤狐才刚撑着坐起,尚未喘匀,便被她一手扣住后脑,死死按住。
他不敢动了,只能睁着那双失血的眸子,盯着地面。
也就在瞬间,灼热在他后颈升起。
“唰——”
橘色的烈焰自灾凤掌心骤然腾起,霎时裹住男子的后背。
那是最凶猛的“不灭之火”,融合了火鸾最炽烈的祝福火脉,焚心烧骨,莫不可挡。
那一瞬,赤狐猛然发出撕裂般的惨叫,声音嘶哑高亢,带着绝望的痛苦。
他疯狂挣扎,甚至双手往后乱挥乱抓,试图拜托灾凤的控制。
犄角从赤狐额上破皮而出,变成了水脉控生的蓝色,却仍是抵挡不了橘色烈焰的吞噬。
皮肉在火中崩裂,肌肤翻卷,他整个人就像被投进烈炉,浑身都在滋滋冒烟。
羽霜双目陡睁,唇间颤抖,眼底的震惊终于化作无法抑制的颤栗。
她看到赤狐张着嘴仰天怒吼,那表情却永远定格在哀嚎中。
火焰高涨,映红了整片驿道。
灾凤身形在火光中高大凛然,红发飞扬,背后那对赤色羽翼大张而开,如血云般遮天蔽日。
头上羽冠笔直立起,双眸灼灼,满是疯狂与杀意。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片刻,又好像持续了更久。
直到火焰渐熄。
等到灾凤松手时,底下的人已经烧成了焦炭。
赤狐的身影倒塌在地,连带心魄也被烧得一丝不剩,空留一个躯壳,还冒着余留的黑烟。
灾凤杀死了赤狐。
艳媚的女人却浑不在意,双翅一震收拢,身姿挺立倨傲,指着着那堆焦灰说:
“我西渊对待叛徒,便是如此态度。”
羽霜难掩震撼,说不出话来。
灾凤却不急,只轻笑一声,继续道:
“有些无法控制的不定因素,若不当断、放任滋长,终会反噬成祸。”
“血月将临,该怎么做,妹妹要自己想清楚哦。”
话音刚落,驿道尽头传来几声脚步。
是两个赶早出城的路人,远远看到火光残余,地上焦黑一团,再抬头看两个女子,一个赤发如燃,一个雪白如霜,不由皆面色骤变,惊恐欲呼。
灾凤懒得回头,只是手腕一翻。
两团火光呼啸而出。
一瞬,那两人连惊叫都未发出。
灼风吹过,灰尘悄悄散落,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遥远处,皇都之中。
日头越升越高,温度似也陡然上了个台阶,阳光落在肩头,有些灼人。
已经过去了一日,晌午时,千香楼背后的大老板便派了工匠来修整楼上的大洞。
姜小满听着工匠闲聊才知道,原来这家楼子是当朝宰相的亲侄子开的,表面做的是青楼生意,实则借着往来京城权贵敛财,怪不得谁都撼动不了。
赤狐好歹是皇后亲赐封号的人,这里没人敢动他。
如今他一走,那些人便再不掩饰,第一步就先把姜小满这个外人轰了出去。
日近晌午,街头人声渐杂。
姜小满被撵出门,站在阳光底下,心里却是一片空落。
整整一天了,凌司辰自昨夜三更离去便没了消息。
他一个宗主有事繁忙便算了,怎么羽霜也不见了。
姜小满原先只当她一时负气,却这一走就是一整天,连半点回应都没有。
“就这么杠上了?不至于吧?”少女自语着,皱了皱眉。
她当即试着以水脉传音,哪知灵气甫动,就像被什么横在中间干扰,竟没能传通。
这回姜小满真有些不高兴了。
上回掐断传音,好歹还是因为两人即将见面,这回干脆连通都通不上,是故意避着她么?
虽说她愿意接受羽霜的改变,但是……
至少霖光心魄此刻的切实感受,像是一手带大的丫头在叛逆期闹别扭。
既觉恼人,又觉怅然。
再想想,日子也差不多了。
八月十一将至,那所谓“血月盈满”不过两日。
姜小满转头望向远方。
日头正盛,紫承宫的金瓦在光下熠熠生辉,一圈鲜红宫墙高高围起,遮得看不清半点内里模样。
太安静了。
总觉得是一种过分沉寂的安静,沉得令人心悸。
灾凤说,“皇都才是血月的祭坛”……是真的么?
会不会只是故意说给她听的障眼法?把她的注意力拖在皇都,实则血月计划另有所图?
姜小满想了想,若皇都这边再无动静,她便打算明日动身去天山查探,在那儿守着天劫等飓衍来。
跨越北海漫漫长距,没有羽霜可不行。
……
姜小满正郁闷着,街口忽然传来叫卖声。
有个卖茶的挑夫扛着担子,一边展示样茶,一边高声吆喝:“溪渠茶商!转过街口就是我们店!新茶上柜,先尝后买!”
“溪渠……”姜小满一听,眼前一亮。
她走过去向挑夫讨了一盅样茶,又问了具体地址。
挑夫给她指了,还热情地招呼她去买几包回家。
姜小满便循着方向找了过去。
果然,街边立着一块大牌,四个金漆大字:溪渠茶商。
姜小满望着那气派的门面,不觉感叹:琴溪果然太有手段。她还在涂州玩泥巴的日子,她却已经在皇都落稳了根,成了行家。
然而,进去寻了店内小二一问才得知,秦掌柜刚出了皇都。
“她去哪了,几时回来?”
“掌柜的去了城外的镇子,是那边新置的茶苑出了点急事,她得亲自过去处理……哎哟,这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了。”
姜小满听罢,不免有些悻悻然。
可一想,琴溪能如此用心打理茶商事务,想必也是她喜爱的事,既如此,也不好打扰她。
她正打算离开,脚步刚踏出门槛,忽见几道人影朝这边而来。
姜小满眼神一凛,立马折身钻回铺里。
她左右扫了眼,眼角瞧见一块布帘子挡着一隅,便一个箭步钻了过去。
“小二,借个地方躲躲!”
“唉,姑娘——”
小二还来不及劝,就听门外响起脚步声。
四五个人踏将进来,皆身着赤袍,衣摆飘飘,气宇轩昂,一看便非凡人。
那小二赶紧躬身相迎,满脸堆笑。
“小二,我们是涂州姜家的修士,向你打听个人。”
那为首的修士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摊开递来,“这位姑娘,你这边见过么?”
第306章 破晓(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