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满咂舌,“竟有这种仪式,好恶心。”
她还当那碎片是什么与大漠十城有关的古遗物,这一听只是邪教祭品,顿时兴致大减,翻书的劲头都淡了下来,打算随手翻两页了事。
没想到正翻到中段,指尖却陡然停住。
那一页纸上,赫然印着一道咒印的纹样。
姜小满心头一紧。
只因这道咒印,她再熟悉不过了。
“这,这个咒印是什么!?”
第328章 再访岳山(2)
“咒印?”
菩提狐疑地把书接过来, 凑近仔细看。
分叉眉头拧得死紧,琢磨半晌,忽地失笑:“哦, 这个呀?可不是什么咒印。”
他将书平摊在桌上,又点着旁边一行小字,“东尊主您看, 丰星特地标注了,这是当时朱明国的贵族标识,多用于宫庙器物、礼器印鉴之上。”
“贵族标识?”姜小满问。
“没错。”菩提道,“朱明盛极一时, 那时王家所用之物上几乎都有此纹,连雉羽仙祖的手镯上也刻着它。后来就作为朱明皇族的象征流传下来。”
姜小满却仍皱着眉, 几乎下意识地驳斥:“不可能,这明明是咒印!我在——”
话到嘴边, 却戛然而止。
她原是想说“我在那灭世兵器的手上见过这个印记”,但舌头打了个弯, 到底还是忍住了。
一来是不想让吟涛担忧;二来,就算说了,如今也无能为力, 只是白白徒增烦扰。
气氛一时凝住。
锅里汤水翻滚, 吟涛原本在涮菜,此时停了筷,抬头看着她;菩提也在一边, 等她继续说完。
姜小满左右瞅了瞅, 装作若无其事地咽了口唾液, 含糊地道:“我就是觉得这个印记不寻常……算了, 可能我多心了。”
说罢低头喝了口热汤, 把那股不安暂时压了下去。
吟涛见状,眼疾手快地又往她碗里夹了几片肉。
姜小满顺势转移注意力,索性不再纠结,话题也就慢慢岔开了去。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直到把火锅锅底都吃得干干净净。
饭后,吟涛吩咐楼中伙计收拾残局,又上楼去将姑娘们叫醒,张罗下午开张营业。
姜小满则闲闲坐在厅边的木凳上,手指一圈圈绞着袖角,思绪却飘得远了。
直到一道身影在眼前停下,她才猛然回神。
一抬头,却是菩提。
分叉眉道人手里捧着个包着布的东西,径直递到她跟前。
姜小满打起精神:“这又是什么?”
只见那东西包得紧实,外头灰一层白一层,看着像是个旧行囊。
“是给少主新打的手甲。”菩提语气轻快,“用的是上好的青州冷铁,他那副旧的早破了还在用。这不,前阵子我托丰星永星查资料,顺道让他们带了副新的来。”
“只是还没来得及给他,既然您在这儿,就劳烦东尊主帮我送上去。”
姜小满听着,忍不住抬眼打量他,心道:你都被他赶出山了,还操心得像个干娘似的?
但面上什么也没说,只眨了眨眼睛,“好。”
她将那包东西接了过来,手感还挺沉。
菩提便微微一笑,转身去忙了。
姜小满盯着他背影发了会儿愣,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给她找个借口去见凌司辰。
其实,她要找凌司辰哪里还需要什么借口?平时只消放出乌鸠,凌司辰便会飞身而至。
但转念一想,好像每次都是他主动下山,而她自打脱离姜家后,就再未踏入岳山一步。
虽说凌司辰常说“你来便是,不需通传”,可她碍着身份,心里终究有些拧巴。
今日想通了。
若真有朝一日要化解两族的旧怨,总得有人先走出那一步。
那便从她开始,从岳山开始。
说做就做,上山!
自打岳山重建以来,这还是姜小满第一次上山。
一路走来,只觉整座山都换了模样。
昔年山道两旁立着灰黑石柱,冷硬沉闷,如今却都换成了红瓦白柱。虽说造价便宜些,却褪去了旧日的死气,日头照上去泛着淡淡光泽,衬得整条山路都敞亮许多。
踏进宗门,气氛亦大不相同。
记得从前,凌家弟子多是埋头行路、一语不发;如今虽人没那么多,偶尔路过的几人却笑语盈盈,面上都似沾着阳光。
她再往前走,所见宗门大殿与回廊皆已重新修缮,虽仍留着些残破痕迹,但更多的是一砖一瓦、细细密密砌起的心意与新生。
岳山……真是历经了多方劫难啊。
如今却像株迎阳生长的小树苗,哪怕遍体鳞伤仍拔节而上,欣欣向荣,所向皆是光明。
姜小满的心情也跟着明快起来。
她循着记忆中的路往里走。
穿过一排回廊,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呼喝声,隐隐夹着兵刃交击的回响,像从日光中跃出的热浪,一下子灌进耳里。
姜小满循声望去,只见前方一处宽阔空地,人影攒动。
近些才看清,是一群年轻剑修正在练剑,素白练袍随动作翻飞,三五成排,招式虽略显稚嫩,却已有些章法。
空地两侧还站着几个年纪略长、衣饰更讲究的弟子,或在旁指点,或笑着喝彩。
而近前最高的石阶上,阳光正盛。
一道背影立在光里,执剑而立,正面朝前方的弟子们。
身形修整挺拔,白衣胜雪,风中那一缕蓝色发带轻扬不定,竟与日色共生一派清润之意。
只消一眼,姜小满便认了出来。
她不禁莞尔,悄然走了过去。
刚靠近,观摩的人群中有人发现了她,嘴巴一张似要出声。
姜小满认出是颜浚,忙朝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可凌司辰已转过身来。
及至望见她那一刻,原本略显严肃的双眼里光华微动,沉凝的神色倏地换了模样,如池水初融,和暖极了。
他低声吩咐旁侧弟子继续带练,便整束了衣襟腰带,稳步朝她走来。
凌司辰今日穿得比在皇都时更繁复些,腰带花纹是宗主礼制,肩头也缀着银饰流苏。
但人却没半分拘谨架子,步伐款款,神色轻松,看来倒完全不像个宗主。
行至她跟前,青年便笑着开口:“怎么来了?我本想着一会儿便下山找你去。”
“一会儿是多久啊?我可不想等。”
姜小满眉梢一挑,眸中狡黠,又将怀中包裹递给他,“喏,菩提给你的。”
“什么东西?”
“你拆开看看嘛。”
凌司辰嘴上虽然无奈:“他怎么越来越像个老妈子了。”
动作却没停。手上却已利落地拆开了布包,露出里头那副暗色的冷铁手甲。纹路精细,造形周正,他眼里顿时浮出几分欣喜。
他将包布夹到腋下,顺手戴上那副手甲,转了转手腕,又灵巧地合掌一试,正合手。
他点了点头,显然十分满意。
又偏头看她一眼,问:“好看吗?”
姜小满也笑,“确实比原来的好看,黑铁色更衬你这手形。”
“你说好看,那便是最好的。”
凌司辰借着兴头,趁姜小满不备一把拉起她的手,
“走,我带你转转。”
凌司辰带着姜小满去了他新修的几个地方,说是“自己最满意的几处”。
像是他新修的祝祷亭。
就建在从前的白崖峰上。
亭中布有术法,一个小巧的木娃娃蹲在台上,专门听弟子们许愿、解忧排烦,还能作出反馈。
据说“百试百灵”。
姜小满:“有什么用吗?”
凌司辰:“当然有了!我小时候就想有这么个地方,不然每次烦心都得自己憋着,多影响成长啊。”
姜小满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也是,她从小至少有灵雀、还有会附身术法的大师兄可倾诉,凌司辰……总不能跟凌北风倾诉吧?
有点不敢想。
接着,凌司辰又带她去了新建的食堂。
就建在古木真人的旧居天云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