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娜嗤笑着,揶揄道:“郎君,说句实话,不如你就此离开凌家,来我们拜火教吧?至少在月泉城,不会有蓬莱的疯子把你打个半死不活。”
这回凌司辰不说话了。
颜浚却愤怒地插了一句:“你胡说什么呢坏女人!宗主是我们岳山凌家的!”
图娜轻笑一声不理他,转头又看向姜小满:
“至于你嘛,丫头,比起你嫉恶如仇的假夫君,你倒更像个活在梦里的率真小姑娘。我都在想,究竟是你天真,还是你体内的那个魔君更天真?”
姜小满刚想说话,图娜却忽然走近一步,食指轻轻搭在她唇上,
“可话又说回来,若你真打定主意要与五仙祖为敌,却又始终不肯主动出击,恐怕呀,你的命还要再硬一点才行。”
她勾唇一笑,鼻翼上银环一闪,忽然一把抱住姜小满。
羽霜瞬间紧绷,姜小满朝她摆了摆手,她才松下来。
图娜贴着姜小满耳畔,轻声道:
“兀勒罕王城里封存着的,是上古时代那条恶龙的意识。你之前听到的声音,或许就是它。”
姜小满猛地一凛:
“你怎么知道?!”
她反应很大,凌司辰也蹙了蹙眉。
图娜却松开姜小满,微微一笑:“是我阿勒告诉我的。”
“其实,她留在大漠的隐秘任务之一,就是为了寻找消失在上古时代的‘失落神社’,也就是神侍一族飞廉姐妹曾经收集祝福之力的地方。”
图娜看了一眼姜小满,又看了一眼凌司辰,神色很快又恢复成原来的漫不经心:
“欸,这事儿,我可是连库尔台都没说过哦。权当,你带我来兀勒罕古城体验一回的回礼了,不可以外传哦。”
姜小满和凌司辰对视一眼。
少女郑重点了点头,随即示意羽霜带二人离开。
霜鸾遂化作巨大鸟形,让颜浚与图娜爬上背脊。
旋即展翅而起,带着二人破开重雾,从顶上的破口飞离而去。
嗤嗤嗤——
霜鸾振翅掀起一阵气波,穹顶裂口处顿时抖落下一层浮尘。
细微的嗤嗤声,一直顺着那条不见底的回廊向深处蔓延。
很深很深。
直到——灰黑的石墙不再。
那里,绿蔷缠绕着白瓦,骨蝶于虚幻的光影间翩跹飞舞。
四周皆是盆栽花草,处处透着盎然生机。
……
男人的手指纤长,却透着病态的苍白,捏着一朵半枯的花,骨节凸出的手指一搓,那花瓣竟碎成了粉末,簌簌地落在地上。
垂下的一缕长发干燥焦黄,像日头下久晒的枯草。他低头,发丝挡不住瘦削的脸颊,皮肤薄得几乎能看见骨骼的轮廓,连日施术的疲惫早已将他掏空,连站立都有些不稳。
他缓缓抬眼,干裂泛白的嘴唇忽而勾起一抹浅笑,那笑意不知从何而来,却多了一丝苍凉与柔和。
只见他指尖轻拂,那刚刚凋落的花瓣竟瞬间回归枝头,仿佛时光倒流,鲜嫩如初。
他低声喃喃,声音细弱如游丝:
“蝶衣,他就在这里,很近了。”
“他终究,还是来了。”
第365章 北渊君归尘(1)
大鸟一声清鸣响彻地底空间。
随着半空冰雾缕缕冻结, 碧青鸟影一瞬撞破结界,循着宫墙游走,直朝悬于半空的高台展翅而去。
翩翩着落后, 鸟背上的二人轻然滑下。
可以的话,凌司辰很不想乘坐青鸾。
只是姜小满拉住他,态度强硬不说, 高处难以攀登,他也只能妥协。
足尖方一点地,黄沙便似流水般褪去,显出晶莹剔透的琉璃瓦四周白墙倏地生出藤蔓, 绿叶舒展,淡黄花骨朵次第绽放, 原本光秃寂寥之景瞬时欣欣向荣。
姜小满抬眼望去,殿门之上赫然挂着一方宫铭, 正写着三个字:
“黄石宫”。
与昔日北渊君的宫殿同名,甚至连雕工都是如出一辙的黑底黄字。
再看殿内雕饰与装潢, 亦处处仿照北渊王宫模样。
难道归尘也曾思乡?
姜小满心底冷笑一声,沉吟片刻,转头道:
“霜儿, 你便在此地等我们吧。”
巨大的青鸾敛翅低眸, 不多言语,只颔首:“是。”
凌司辰略感好奇:“你不带她一道进去吗?”
姜小满摇摇头:
“王宫正殿,旁人回避。哪怕是四鸾, 也不得妄入渊主之间的言谈, 这是瀚渊的规矩。”
“归尘以开花之礼邀请我, 说明他已知晓我们的到来。既是以渊主之礼相邀, 那我便也以同样的礼节回他好了。”
她说着, 抬手打了个响指。
瞬时,黄花凝上薄冰碎裂,藤蔓缓缓退去。
凌司辰看着,不由轻叹:“还挺有意境。”
姜小满淡然一笑,
“还记得霖光最后一次造访黄石宫,是在出征之前。那时归尘说,北渊最珍稀的菩提果终于开花结果,便邀了其他渊主一同观赏。”
她说到此处,眼睫垂落,
“菩提果榨汁如酒酿,归尘便在花园里摆了饮酒宴,还说等出征胜利,要将菩提酒传到天外去。”
“千炀听着哈哈大笑,一边举杯,一边唱起西渊的战曲;飓衍那家伙一句话不说,酒也不喝,只干坐着装他的深沉;至于霖光,倒是喝了不少,还调侃说,应当叫菩提过来给大家斟酒,才更有意思……”
凌司辰默默听着,听到千炀时皱了一下眉头,却没有打断。
一直等姜小满说完,他才偏头望向她:
“四渊主之间,曾经关系很好啊。”
姜小满刚讲完还没合拢的唇角轻轻阖上,笑意也随之浅浅敛去。
“因为那时候,大家都心怀希望吧。”
她轻叹一声,转头看他,眼底似有微光:
“不提了,我们走吧。”
说完便抬脚走了进去。
凌司辰默默跟在她身后。
越往深处走,白墙之下越是盘根错节,地面铺满一层细密的黄沙碎石。
姜小满眉目凝然,看着这些熟悉的旧景,便道:
“往昔的北渊宫殿中,树枝象征着‘生’之力,沙土乃‘防’,沉石为‘攻’。这三种力量皆是归尘主修的术法,似雕铸花纹般遍布头顶、墙沿,正如现在这般,处处彰显土脉之力。”
凌司辰听了,伸手试着去控制,却纹丝不动。
姜小满莞尔一笑:“看来你还差点儿。”
“归尘的力量不止深入地脉,更有护住心魄的玄岩心障。昔日渊主切磋,即便霖光倾尽全力,也只能打伤他,绝难真正取他性命。”
凌司辰一怔:“这么强?”
姜小满点点头,“毕竟是坚如黄土的北渊君嘛。他的防御虽不似岩玦般面面俱到,但护住自身却是固若金汤。不过,好消息是他现在已非四象之躯,说不定,我用水脉烈气就能撬开他的灵气防御。”
凌司辰惊讶抬眸:“你能用水脉烈气了?”
姜小满却是狡黠一笑,叉着腰露出些许得意:
“怎么样?我也拥有两种气息了。虽然不如你那样能随时共存,但若咬咬牙,逆转一番倒也不是难事。”
凌司辰看着她,眉头微扬。
这倒不算意外,毕竟姜小满连噬魂沙都熬过来了。只是没想到,她竟真能忍下将灵气逆转成烈气的痛楚。
那该多疼啊。
烈气侵袭,如野兽啃噬筋骨血肉。
他也跟着泛起一丝疼意。
姜小满却未察觉,自顾自继续道:“到时候,我便化出冰雾侵入归尘的七窍。只要能动摇土脉之力,我们就有机会击溃他的玄岩心障。”
凌司辰喃喃重复:“玄岩心障……”
他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心口,感受着那道曾数次护他性命的屏障。
无形胜有形,坚不可摧。
姜小满的声音依旧在耳侧:“不过,若我失手了,你一定要立马出手。机不可失,成败只在瞬息之间。”
“好。”凌司辰沉声应道。
二人带着紧张又隐隐兴奋的心绪继续前行,脚下细碎的石沙沙作响。
走着走着,周遭景色开始变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