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炀拿过来,迎着她的目光,笑出一口白亮的牙齿,抬手朝高空一指:
“本王和霖光的大漠征程,出发!”
第387章 盟友(1)
早些时候, 天色蒙蒙亮,太阳刚升起。
晨光穿过茂密的树冠,洒落在寂静潮湿的雨林深处。
清风过境, 花草摇曳。风中,一双长靴无声地落地。
风脉之主踏着清晨微凉的空气,几步穿过藤蔓交织而成的长廊, 径直来到那座被时光遗忘的旧花园中。
他远远便望见那道半跪在花园中央的背影,低着头,一手撑地,一手垂着握着雕花圆筒, 半晌一动不动。
金发依旧耀眼,烈气散乱而无序地逸散着。
再走近些, 才看清他满头汗渍,喘息不止。
看得出来, 这人整整折腾了一夜,却毫无成果。
看着飓衍过来, 凌司辰艰难支起身,将圆筒抛给他,说话都喘得不成气:
“你这东西, 你这东西有问题……根本不回应我的烈气。”
飓衍随手接住圆筒, 低头看了看。
乍看还是原样子,细看表面却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还多了不少划痕, 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不管经历了什么, 反正毫无变化。
他目光淡漠:“时间到了, 你可以滚了。”
凌司辰却不甘就此罢休, 语气恼怒:
“你摆明故意刁难, 拿个不能变形的东西让我白费气力!”
飓衍看了他一眼,没搭理他,只将气息注入圆筒,手腕一抖。
下一瞬,圆筒两端竟生出明亮的光华,两道洁白弧光迅速延展,汇聚成了一把完整的长弓。
圆筒则变作了弓柄,被飓衍稳稳握在手中。且随他拉弓,一支透明的风之箭矢凝聚成形,绿光洋溢,直指凌司辰眉心。
凌司辰怔怔地看着箭心,一时瞠目结舌,喉结滚动了下,
“怎么可能……”
飓衍什么也没说,箭也未射出,只手腕一松,风箭消散,长弓瞬息又变回圆筒。
他抬起绿瞳,略带讥讽地瞥了凌司辰一眼,朝门口扬了扬下巴。
意思再明显不过。
凌司辰脸色一阵发僵,羞愤涌上脸颊,耳根都红了。
偏偏又无力反驳。
他确实失败了。
一晚上,毫无进展。
失败,挫败,羞辱。
但他又怎么可能止步于此。
身上背负的血海深仇,岳山百条人命的淋淋血债,怎可能、就此停步。
“可恶……可恶!”
压抑的怒火一瞬爆开,他来不及多想,身体便已先一步行动了。
一声暴喝,他突然向前冲去,一把夺过了飓衍手中的圆筒。
飓衍眉头刚一皱起,凌司辰掌心的烈气便骤然炸开。
他死死攥住圆筒,双目怒瞪,金发在狂暴的烈气中翻飞乱舞。他声嘶竭力地怒吼着,势要将所有烈气一股脑全注入,还不信这玩意不听话!
烈气带动气浪四散翻滚,周围的尘土碎石飞扬漫卷,花园被搅成一片狼藉。
飓衍抬手凝出一道风墙,堪堪挡住迎面而来的碎石。
而便在这时,他的目光凝住。
凌司辰手中的圆筒竟也开始发亮了。
在那失控般的烈气催动下,圆筒的两端一点一点地生出形状扭曲的枝杈,虽还未成弓,却在狂乱的力量挤压下艰难地收拢弯曲起来。
漫天飞舞的尘埃飞快凝聚成黄金般的箭矢,下一瞬——
轰!
黄金箭擦着飓衍耳际而过,飞向后方的石座,刹那间碎石飞溅,石座登时被砸了个稀巴烂。
那双绿瞳随着划破的空气骤缩,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
【
“我们的烈气生于心魄,发于经脉。”
“越纯净的烈气,施展出的威力便越强大。但烈气中夹杂着杂念,贪欲、嗔念、自我怀疑……都会降低烈气的纯度。”
金发飘扬的男人缓步走来,手中摇着那把翠绿色的折扇。
那时,戴面具的小孩怎么也无法令追云弓成型。
追云弓,是北渊君归尘以神山之石、四脉法术铸成的法器。他曾用它开山拓地,也用它昭告每一个新渊主的诞生,每位新渊主都曾在他的引导下拉开此弓,射出一箭,以此宣告领地的形成。
他也想如此,昭告南渊的独立于世。
但他拉不开。
他愤怒,不甘,又深深沮丧,喘息声沉在面具之下。
归尘却走近他身旁,语气还是那般平和温柔:
“你太急于求成了,飓衍。这样不稳定的烈气,是得不到追云弓的回应的。”
他说着,收起折扇,弯下腰,握住小孩的手,缓缓注入自己的烈气。
圆筒在归尘的手中生辉,瞬息凝作一张耀目的长弓,
弓弦一拉——
箭矢呼啸而出。
“感受到区别了吗?你的烈气之中充满挣扎与怀疑。”
归尘松开手,摸了摸小孩的头,“无论修术还是立世,皆为渊主的职责与修行。欲速则不达,惟有一步一脚印,方能行稳致远。你,还有很多要学。”
飓衍怔怔地望着远处箭矢飞逝的痕迹,感受着那无可匹敌的力量。
他转头看向归尘,却恰好见到对方目光微闪,长长的、树枝般的犄角泛着淡淡的光泽。
归尘松开手之后,长弓又重新变回了普通的圆筒。
飓衍仍旧不服,忍不住问:“难道就没有人第一次便成功吗?”
“倒也有……不过,”归尘沉吟了一会儿,“那个人的心志,必须异常坚韧执着,即便烈气未经锤炼,也能强行凝聚成形。”
无论意志还是力量,都要足够强大。
强大到能超越常理,强大到能打破一切规则。
“万年以来,唯一做到的人,只有东渊君,霖光。”
飓衍睁大了眼睛,嘴唇微动,反复重复着那个名字:
“霖光……”
】
只有霖光。
霖光第一次便能让追云弓成形,而他则花了整整三百年。
只是没想到,过去这么久,这事依旧是他心头无法跨越的坎。
飓衍回头望一眼已然碎裂的王座,再看向眼前因烈气短暂耗竭而半跪于地的凌司辰。
金色长发已经夹杂黑色,烈气之乱,眼瞳在金黑之间不停闪烁。如此驳杂混乱的烈气,却能强行令追云弓响应,甚至射出箭矢。
难道,这也是归尘所说的“坚韧执着”?
搞笑么,凭什么。
就凭这种,幼稚、可笑的仇恨吗?
飓衍终于忍不住低低笑道:
“有意思,真有意思。”
凌司辰喘息稍缓,抬头却见飓衍向他伸出手。
他愣了愣。
飓衍平静道:“你的烈气太随心所欲,总被你那飘忽不定的情绪任意操控。就你这样乱用,烈气耗光了也成不了气候。”
凌司辰渐渐平息了紊乱的呼吸,眼眸的金色也停止了变幻。
他稍稍定神,握住飓衍的手,借力站起。
“那我该怎么做?”
他说着,下意识去看自己的手。
飓衍却道:“别看手。从角开始。”
他指了指颅顶,“现在,把你的犄角收起来。”
直到飓衍这般说,凌司辰才意识到,自己从未主动控制过头上的犄角。
每次角冒出来,总是伴随着极端的愤怒、杀意或者不安,而当情绪平复后,它又自然而然地退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