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既出,刺鸮双目登时爆出疯狂的亢奋,唇角咧开狞笑,短刃扬空,寒芒一闪——
手起刀落。
明瞳仙君的头颅骨碌滚下,沿着崖台落入深渊。鲜血如注喷洒四溅,殷红的血光映入崖下众兵士目中。
紧接着,便是凌司辰的怒吼,尽携杀伐决绝:
“都给我看清楚、记清楚!自今夜起,便照这一刀放手杀戮!”
“凡仙者——片甲不留,不死不休!”
字字皆如重锤落石,连山风都为之一滞。
飓衍静默地望着,白苓神情肃穆,文梦语则攥紧了拳头。
终于开始了……
凌司辰伸手抓住那具无头的尸身,将其提起,任由鲜血沿指缝淋漓落下。
他抬眸之时,金色瞳孔燃如烈火,似要焚尽整座山巅。
“目标——昆仑。”
第405章 各自的路(3)
本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
昆仑群山, 浮岛之上明月清辉,宁静而祥和。
深夜时分,忽然传来一阵尖锐异响——
“库刺!”
熟睡的年轻修士蓦然惊醒, 睁开眼来,已觉地面、乃至整座寝阁都在震颤。
他心中惊疑,仓促披衣而起, 一推开房门,抬眼便僵在了原地:
夜空早已不见明月星辰,只见密密麻麻的魔物如乌云一般遮蔽了天穹,挥动着狰狞的长翅, 黑压压的一片爬在结界之上。
他瞳孔陡震,瞬间爆出吼叫:
“魔袭!是魔袭——!!!!”
魔袭来得毫无征兆。
先是长翅膀的风象蛹物率先冲上浮岛, 向下拉起长桥。
紧随其后,数千缠绕烈金术的土象蛹物如潮水般袭来, 齐齐攀上玉清门引以为傲的坚厚结界,便是一顿疯狂撕咬。
睡梦中的修士纷纷惊醒, 急奔而出,仓促结术支援。
浩浩荡荡上千众,分上中下三层。
术光滔天, 映亮天地。
结界之外, 魔物如潮涌动;
结界之内,修士咬牙苦撑。
便在这勉强支撑的平衡之际,一道黑影裹挟着耀眼金光豁然冲至。
那力度生猛无匹, 竟一击撞碎了结界, 无数结印的修士被反震之力撞飞出去, 术光溃散, 阵势瞬间大乱。
魔物齐齐涌入, 咆哮声四起。
昆仑浮岛被黑潮般的魔物彻底淹没,到处都是厮杀,到处都是惨嚎,到处都是冲天火光。
万花岛上,烈火腾烧,仙境沦为焦土修罗场。
而最高处的瑶光岛顶,苍龙七星七个长老齐聚阵前,印诀连结,结出浩浩金光,凝成最后一道屏障。
就在阵势初成之际,又是一道黑影直扑而下——
杀意炽烈而森冷。
金发飘扬的男人踏着漆黑的巨鸟从天而降,仅一个俯冲便冲乱了苍龙七星的阵式。
他凌空跃下,抬手便是数道金色剑光疾射而出,
——嗖!嗖!嗖!嗖!
电掣雷行,刹那之间洞穿四位长老的胸膛,将他们高高挑起,挣动不得,旋即狠狠朝余下三人甩飞出去。
那苍龙七星,七人齐齐被击飞倒地,鲜血如暴雨般飞洒。
再抬眼望去,是漫天火光,是人群哀嚎。
黑色巨鸟已化作人形,卑躬屈膝地侍立于侧,羽翼漆黑如墨低垂。漫天飘飞的黑羽之下,那金发男子面容冷峻,神色睥睨,眼底憎恶如刀锋森寒,四柄金剑稳稳飞回,盘旋环绕在他身侧。
无边威压如潮水般蔓延而出,席卷天地。
“你……你……”为首的角宿长老面色惨白,边用屁股蹭着地面后退,边颤抖着手指去,“你是凌司辰!”
回应他的,却是一道冰寒入骨的声音:
“本尊,乃北魔君。”
诛灭凌家的谕令,是你们传出的,
那末……
“看好了,是向你们索命的,北、魔、君!”
他手一挥,剑光直直而落,
鲜血迸溅。
“昆仑、青州沦陷,蓬莱备战,太衡山告急!”
羽信接连不断飞入,消息一道紧过一道。
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谢芳也遣了仆侍去大漠和北海交界一带探听消息,很快便有详细讯息传回。
“北魔君深夜突袭昆仑,一夜之间攻破玉清门防御结界,屠戮修士上千,余下的皆被俘虏,不知所踪。”
稍顿,那传信的仆侍咽了咽口水,
“另……另有消息说,玉清门苍龙七星长老及其门下所有嫡传弟子,皆被北魔君当众斩首示威,其首级悬于瑶光岛巅,以儆四方……众口相传,手段极尽残忍酷烈,声势之骇人,比之昔年东魔君也尤胜一筹……”
羽霜听到此处,眉头一皱,眼中掠过一丝不悦,
“……这些混蛋。说北的便说北的,提及君上作甚。”
谢芳站在一旁,摇着折扇叹了一声,“唉,说的也是。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昔年东魔君攻城掠地,据说可是连凡俗百姓都未曾放过,杀得血流成河,那还是不太一样的。”
羽霜朝他狠狠瞪去一眼。
这谢老头素来是个嚣张性子,与羽霜相处日久,早摸清了这魔族丫头的脾气,倒也不怵她。
这会儿,他只是懒懒地一转话头,继续道:
“老朽还打听得一些青州的消息。南魔君也是同样突袭文家,仅凭一夜便攻破百蛊防阵,举手抬足便掌控了整个青州。不过比起昆仑的惨烈,那边倒还算平静些,没有大肆屠戮,只将宗门所有修士尽数俘虏带走了。”
“带走……”羽霜略一沉吟,喃喃自语,“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这却不知。只听说两拨魔族大军自昆仑、青州直接赶赴太衡山汇合,前日清晨便兵临山门。玄阳宗措手不及,仓促迎敌,据说连玄阳铁索阵都出动了。双方杀得是天昏地暗,战况白热,僵持不下。”
谢芳说着,长叹一声,抬头望向湛蓝的天色,
“却也不知最终结果如何。这会儿要是还在打,蓬莱约莫也该派兵驰援了。”
北漠与中原相距实在遥远,头顶依旧云淡天清,丝毫不见半分狼烟征尘。
也不知此时的中原,天色到底成了怎样的惨烈模样。
倏忽,羽霜抬头问:“你可曾打听到涂州的消息?那边可有异状?”
谢芳道:“倒是没事。五大宗门中,唯有涂州姜家仍旧安然无恙,未曾受扰。”
羽霜听得清楚,舒了一口气,
“那便好。君上在意的……也只有涂州而已。”
她话音方落,忽听得一阵清脆的叮铃之声响起。
二人闻声一震。
是院落深处。
那挂了大半年都未曾响动的风铃,竟毫无征兆地剧烈晃动起来,叮叮叮响个不停。
“温泉池!”谢芳猛地惊觉。
羽霜神色顿变,双目睁大,“君上!”
几乎下意识地,她转身便朝温泉房疾奔而去。
风铃仍在不停颤响,声声相叠。透过池室门窗,分明可听见里面传来阵阵“咕嘟咕嘟”的水声,好似有人在池中扑腾挣动。
羽霜心下一凛,来不及细想,推门便冲了进去。
谢芳则识趣地止步门外。
进去后,只见室内水汽氤氲迷蒙,那池水正咕嘟咕嘟翻涌,四周回荡着奇异的水声。
姜小满依旧沉静地泡在池中央,双目微闭,脸庞安然恬淡,只眉头微微蹙起。
不知是汗水还是蒸汽,细密水珠一颗颗自她眉睫轻淌而下,将细嫩的面庞晕湿一片。
她便是这样恬淡安然,自有一股圣洁又不可触碰的超然气息弥漫开来,令人不由自主地便停住了步子。
羽霜立于池畔,凝神感知,只觉姜小满周身的水脉灵气流动迅疾,且几乎全部汇聚在眉心之间。
意思再明显不过:
她尚还沉浸在梦境的深层。
羽霜不敢再上前一步,只怕稍一触动,便会惊扰了那念识之境。
“她怎么样了?”
待得羽霜从里头出来,谢芳赶紧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