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箭与冰箭不同,高温高压,锋锐逼人,冰盾无法完全抵御。如此一来,“霖光”只能再次变换手势,调动凝固的印术来阻挡。
然而这一下凝固,却耗尽了储备的术能,将积蓄的高优能量彻底抽空。
此般境况,恰恰与需要快速凝聚方能爆发的“白地生水”相悖——当然,这是霖光自己才知道的秘密。
这两招之后,“霖光”势必无法再施展可怖的白地生水。
但姜小满想要的不只是这个结果。
她同样转动手势,转换印诀。
此刻,体内源源不断涌出新的力量。烈气似乎也不需要调转,如今随意调用,取之不尽。早先打破房屋的招数,用的便是黑水之力的烈气之技。
调取出来的烈气先是聚于脑部,令她满头青丝尽数化作银白。
如今,这副身体几如真正的四象之躯一般。
那她也不客气了!
姜小满使出的,是她稍作改良的白地生水。不引爆鲜血,不虚空抽水,而是直接操控血脉内气息,令对方的表层皮肤寸寸崩裂,筋脉一节节断开——
一招之间,便能让对方身体暂时瘫痪,其上施予的术法自也暂时失效。
果然,这招奏效。
黑角霖光腰部、腿部噗嗤爆裂,是印术崩坏的显现。
顷刻间,她猝然跪倒在地,失去了一切反抗之力。
数招之间,胜负已显。
金翎神女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躲到兵器身后去。
姜小满则迈步向前,正要乘胜追击,却察觉“兵器”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黑角霖光跪伏在地,喉间竟发出“喀拉拉”含混不清的声响,似有什么话语想要挣扎着吐露。
细听之下,却是:
“救我……”
“救我……”
“救……”
姜小满本来迈出的脚步一顿,面色一凛。
太熟悉了。
这不就是她时常梦到的场景,泥沼深处,子桑怜的脸呼唤求救的声音吗?
照归尘所说,蓬莱这些人也不知用了何种邪术,竟能用仿造的人格碎片强行覆盖本尊的意识……
她试探地:“子桑怜?”
果然,那声音越发急促,颤抖不已,喉咙里呜咽低吟。
姜小满急忙靠近,上前再问:“子桑怜,是你吗?你……还活着吗,还有自己的意识吗?”
那声音仍断断续续:
“我……”
“啊……”
“子桑……”
姜小满实在听不清,只得更靠近些,一时完全卸下了防备。
可就在她临近跟前时,那断续的声音忽然一顿,骤然变得清晰异常:
“子桑怜——”
黑角霖光抬头,扬起一抹瘆人的笑,“不在这里。”
话音方落,她猛地出手偷袭,将姜小满猝不及防击飞出去!
随即,又一把拉过身后的金翎神女,一手扣肩,一手贴上对方后颈窝,掌心术法光芒爆发。
金翎神女来不及挣扎,意识便感到剧烈的抽离,体内黑虎被强行唤醒,与兵器的力量在识海中撕咬对抗。
不像云海,她就没怎么好好“养”过黑虎,此刻根本不是对手。
不多一会儿,黑虎便发出驯服般的低吟,开始反过来吞噬她的意识。
更有霖光的声音贴近她的耳畔,阴冷地低语:
“去厮杀吧,作为本尊的盾牌,战斗至死方休。”
金翎神女浑身一哆嗦,心底一抽,暗道不妙。
而就在此时,忽有爆裂声响,眼前几团炽热的火焰呼啸砸来。
红发壮汉破墙而入,一眼见姜小满倒飞受伤,顿时大喝:“霖光!”
烈焰滚滚扑至,金翎神女连忙侧头躲避,身后的黑角霖光则跨步上前,施术将火团迅速扑灭。
便在这空隙之间,电光火石的一瞬,
金翎神女猛地反身,从怀中掏出一根闪耀着金光的尖刺,毫不犹豫地扎进黑角霖光腰部的要穴。
黑角霖光仰头一声大叫,身躯剧烈抽搐片刻,随即栽倒下去,失去了意识。
金翎神女才松了一口气。
这尖刺本是雉羽仙祖赐给她的“备用制控之物”,相当于留了个紧急关停的“后门”。兵器一旦躁动失控,难以驾驭,便可用此物令其瞬间陷入瘫痪状态。
虽说眼下并非彻底失控,但情势所迫,她也已别无选择。
金翎神女抹了把汗,趁千炀和姜小满还没再度攻击,当机立断唤道:
“快!开启传送阵!”
打是打不过了,却也并非毫无收获——至少,最关键的情报已然确认无误。
此刻,她自然不想把命也丢在这里,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场中天兵虽已所剩无几,却也听到金翎神女的命令后立刻行动。
十数人围成一圈,掐诀连结,顷刻间传送阵光纹明亮铺展。
阵光一亮,神女拖着昏迷的“兵器”率先钻入。
其余天兵紧随其后,鱼贯撤退。
千炀此时方才反应过来,顿时大怒咆哮:
“混账蝼蚁,哪里逃!”
他挥舞大刀冲上前去,一道狂猛的烈火劈砍而下,正斩在尚未完全闭合的阵纹上。
火光爆开,传送线被生生烧断,术法溃散。
最后几个来不及撤离的天兵当场被烧得满地打滚,哀嚎不绝。
千炀眼见他们滚爬哭嚎,正要补上一刀,将这些漏网之鱼斩得干干净净,却被姜小满伸手拦下。
“别杀他们。”姜小满沉声道。
“为何?”千炀却是不解。
少女才刚刚缓过兵器那一下偷袭,此刻还揉着腰子。
“这些留下来殿后的,定是天岛地位最低微、最无足轻重之人。你杀了他们解一时之气,对局势又有什么帮助呢?”
她看了眼哀嚎的天兵,“无谓的杀戮不必再行。斩尽杀绝,只会迎来对方的殊死反扑,我怕凌司辰那边吃亏。”
千炀听得云里雾里,只挠着头:“噢……那怎么办?”
姜小满转头面向地上那几个天兵。
这几人半边身躯被烧得焦黑一片,正蜷缩着瑟瑟发抖,她上前几步,那几人顿时惊恐地往后退缩:“魔、魔物……你,你想做什么?”
姜小满神情平静:
“别怕,只是试个术法。”
她摊开双手,掌心的的子桑族符记亮起莹莹光泽。
自从告别梦境,她的手心便多了这道同子桑怜、子桑楚额头一致的印纹。
那是属于子桑楚、凌蝶衣的记忆。
古老的神司之力、浩瀚的知识术法,此刻尽数镌刻在这方寸符文之内。
姜小满掌心向前,遥遥朝向那几个天兵一引。
刹那间,天兵们的身躯僵住,如被无形力量凌空托起,悬在半空。
他们的头颅不自然地后仰,口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低吟,似有什么不可言说之物被硬生生从喉咙里拉扯而出。
千炀在旁皱起眉头,心中不禁暗想:
这看起来,倒比杀了他们更加瘆人些……真不愧是霖光。
少顷,姜小满手势一收,术光随即熄灭。
那几个天兵便如同被斩断了线的木偶,重重跌落于地面,却并未丧命。
只是他们伏地一刻便疯狂呕吐,不过瞬息,原本青春健壮的身体便干瘪枯萎,发丝尽数转为苍白,肌肤起了道道深刻的皱褶。
转眼功夫,这几人竟似老去三四十岁,蜷缩着痛苦呻吟,再无半分之前的气势。
千炀在旁看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一脸惊奇:
“霖光,你刚才……究竟做了什么?”
姜小满收回手,掌心的光泽逐渐渐隐没,似已将某种力量沉淀于其中。
“我收回了他们偷窃的神龙之力……一部分。”
事实上,从她自温泉池苏醒,到与金翎神女对峙,再到走近这些天兵之时,始终隐约感应到某种奇异的牵引力。
此刻真正将其抽离,她才明白这股力量的来历——
这便是蓬莱仙果所赐予的“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