飓衍不得已,被迫凝出风钺抵挡,一时刀钺交击,气劲激荡,震得后方的羽霜根本站立不稳。
渊主之战,她插手不得,张开翅膀便退远开去。
另一侧凌司辰刚失了神元,立刻飞身上前抢夺。
但他刚迈出一步,姜小满手中印诀再度一变,脚下圆盘石纹瞬间龟裂,原来不过是石灰伪装的冰层,这时尽数融为柔韧水流,如藤蔓一般向凌司辰缠绕而上。
凌司辰察觉不妙,手中唤出土刃挥手便斩。
但水势柔韧,刃锋所过之处流水四散,却又迅速合拢凝结。
眨眼之间,水流已化为坚冰锁链,死死缚住男人的四肢。
任他奋力挣扎,那冰链却越缠越紧,连脖子都被一并勒住。
凌司辰双目迸射出凌厉的金光,却动弹不得,只能勉强低声道:
“小满,把东西给我。”
“不给。”
姜小满手腕一翻,掌心符文亮起,四枚神元便齐齐汇入符文之中,眨眼便消失不见。
“给我!”
凌司辰面色涨红,脖颈被冰链勒出了青筋,却仍在竭力挣动。
“不给。”
姜小满语气丝毫不变。
虽然嘴上坚决,但瞧着凌司辰的模样,她心中到底不忍。
手指微微一动,松开了他颈间那条冰链。
但面上的冷肃依旧不减:
“凌司辰,你既然想做新的北渊君,起码得懂规矩吧?难道要我这个大前辈来教教你,什么是四王会议最基本的规矩?”
“……规矩?”
凌司辰脖间束缚一松,还在低低咳嗽。
姜小满叹息一声,抬手挠挠耳朵,看向另一边,
“他不知道就算了,飓衍,你也忘了?”
此时飓衍的风钺已被千炀斩断,双臂被扣住,同样挣脱不得。
“行吧,那我就再说一遍。”
少女双眸绽放出冰蓝的光芒,一字一顿,
“霖光说话的时候,其他人都必须好好听着。”
“这,就是规矩。”
第419章 四王之会(5)
“你怎会有神司之力?”
寂静中, 飓衍率先开口。
方才他只顾着夺回神元,此刻静下来,才注意到话中更关键之处。
姜小满望向他, 却是神色一松,
“不是你说的吗,我的路, 就算只剩我一个人孤苦前行,也会执着走下去?这些日子,我都在那条路上,找寻我所求之解法。”
她挥挥手, 示意千炀不用再架着他。
飓衍是个冷静理智的人,不会钻牛角尖, 也懂得审时度势。更重要的一点,她知道他的目的和她是一样的——守护瀚渊。
“那你找到了?”
“嗯。”
少女低头望着自己的掌心, 柔和的光辉自掌间纹路流转、再到指尖荡开,犹如迷雾中的一盏暖光, 刹那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姜小满微微含笑,望向中央被困缚的男人:
“凌司辰,我入了所谓‘神龙梦境’, 见到了你的娘亲, 还有子桑楚。也是在那里,我继承了她们守护的、天岛血脉传承的神司之力,同时得知了缙云神社的位置。那里所守的, 正是蓬莱苦寻而不得的——”
她顿了顿, “失落的另一半神权。”
众人无不愕然。
凌司辰金色的眼瞳也睁大, 一时亦失语。
飓衍垂下目光, 喃喃低语:“神权……你是说……”
“没错, 能化解神龙残缺气息,也是唯一能令其遗骸重归完整之物。”
姜小满接过他的话,“只要神龙遗骸重归完整,瀚渊的诅咒自然也会随之消弭。”
飓衍仍觉得不可思议,亦或是不敢信。
他以为天方夜谭的想法竟真的存着,且如此真切地摆在眼前。
千炀则在一旁挠挠脑袋,虽太听明白,但霖光说的总不会错。
“至于缙云神社所在的地方,就在——”
姜小满抬手往外一点,目光顺着白浦寺远眺出去,远方朦胧的一座山的影子,似在北海的尽头。
“天山。”
“天山?”
“嗯。子桑楚的能力是打开异界通道,创造出与此界平行却独立存在的一片空间。她以自身血肉为基,将神社封印在另一处异界之内,而出口正与她血肉铸就的天山融为一体。”
姜小满凝望着远方,风吹动她鬓边的发丝,日光映照入她棕色的眼瞳中,波光浮动,
“彼时子桑怜归属蓬莱,同为神司,她也察觉到了神社临近天劫封印,便误以为神社藏在瀚渊之中。因此才在千年前,于天山传音给我,引归尘与我出去与她相见,从而掌握关于瀚渊的一切情报。”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其实是子桑楚留下的最后一道防线。纵然天劫破损,只要天山还在,她的血肉未毁,缙云神社便永远不会重现于世。”
飓衍又问:“所以,你要破坏天山?”
姜小满点头:“能做到这件事的,唯有神司之力,也只有我能做到。”
“只要让神龙遗骸与神权重聚,就能遏止死地的扩张。瀚渊万年诅咒便可解除,往后世上再无蛹物,亦无悲苦与伤痛……”
她一字一句,坚定而笃然:
“这,就是我要走的路,我的答案。”
凌司辰却在旁冷冷一笑:“你的路?你就这样放过天岛了?”
“不是放过,而是我想先救瀚渊。”
姜小满目光明亮而坚决,“只要缙云神社打开,天岛就再无必要驱动兵器。何必再掀起无谓的战争,徒增无辜杀戮?”
“异想天开!你凭什么觉得,天岛会这样轻易放过你们?仙魔千载仇恨,就凭一个突然出现的神社便能化解?”
凌司辰厉声喝道,“对付天岛,就该用最强硬的手段!什么遗骸,什么神权,我不同意!”
“没问你同不同意。”
姜小满也冷下语气,不理他,而是转头望向飓衍:“你说呢,飓衍?”
“……”
铁面之下的男人不语,低垂的绿眸中波澜起伏。
凌司辰却无法忍受,猛地挣动起冰锁,
“我已经杀了云海,现在攻破南天门只差最后一步,这个节骨眼你跟我谈放弃?凭什么?飓衍,别听她的!”
他越挣越激烈,冰锁被扯动发出咯咯作响的声音。
姜小满只瞥了他一眼,很快又转回去望着飓衍。
凌司辰铁板一块难以撼动,满目只有复仇;可飓衍不同,他在犹豫,在动摇,她绝不会错过。
“飓衍,告诉我俘虏的位置吧。”
她再近一步,“让我来结束这一切,再不用极端武力,也不必再牺牲任何无辜之人。”
凌司辰却狠狠瞪向飓衍,“你敢!”
飓衍只朝他投去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姜小满也看了凌司辰一眼,神色复杂。
那是令人压抑的沉默。
终于,铁面之下缓缓开口:
“在我移动的风息城里。如今停驻在太衡山东南六百里的荒岭,要进去,只能凭这道口令。”
说着,飓衍便拉过姜小满的手,伸出细长手指,在她掌心写下笔画。
姜小满默默感受,牢牢记在心底。
“太好了……”
她紧绷的神色散去,露出一丝笑容,随即转头吩咐,“霜儿,你现在即刻动身,把银狮尊者带回去,再带燕姐姐去飓衍说的地方,口令稍后我传音给你。”
“是。”
羽霜得令,过去将昏迷的老者扛在肩上,转身跃下露台,双翅一展,化作一道碧青之影从峰顶直掠而下,飞驰远去。
“飓衍!!!”
羽霜那边才刚离开,这边却骤然爆发出一声再也压抑不住的怒吼。
只听“咕嗤”一声闷响,凌司辰竟生生挣断了冰锁。
不,与其说是挣断,不如说他根本不顾被锁住的手腕和皮肉,径直从坚冰中强行抽手,鲜血混着模糊的皮肉流淌,他却仿若不觉疼痛,反手便抓住冰锁一端,黄土凝聚其上,“嗤嗤”爬满成一道石锤,扯起就狠砸过去:
“你这个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