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九环钺灵杖自行震鸣,瞬间回到千雪掌中。
她将钺灵杖重重顿地。
轰然一震。
寒意如浪,顺着地面扩散开来,逼得冲上前的甲兵齐齐后退,阵势瞬间被撕开一道空隙。
千雪立于原地,衣袍不动,钺灵杖稳稳立在身前。
她的声音冷静而锋利:“谁敢上前?认不出这是九环钺灵杖吗?”
甲兵们面面相觑,一时无人再敢动。
千雪这才重新看向青离,语气依旧克制,“若未背叛,为何提前一日行刑?若循法旨,为何没有上座部监刑?太叔尊者不在,你擅自动用昆仑镜、强行剥离神识——”
她一步未退,目光直视青离,“师尊,你是在一意孤行。”
青离脸色铁青,手中钺灵杖猛然顿地,怒声震彻雪幕:“为师行事,不需要向你解释!”
他向前踏出一步,杀意骤起。“拿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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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慢——”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温和,却穿过风雪,稳稳落在惩戒台上。
没有回音,也无需重复。
惩戒台上的人下意识循声望去。
片刻后,阶梯尽头现出两道身影。
南宫尊者与太叔尊者并肩而立,一前一后。二人皆未着战甲,也未显神威,只是静静地走来,风雪便像是绕开了他们,自行散去。
明明只有两个人,却让整座惩戒台的气势,陡然一滞。
道上的甲兵与龙王纷纷恭敬避让,空出一条路来。
“南宫尊者吉祥——”
在场众人无
不单膝跪地,连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息,也随之低伏下来。
南宫尊者神色从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慈和的笑意,像是误入了一场过于严肃的家族纷争。他一步步走到惩戒台前,先是弯下腰,看了看伏在地上的尊卢皓月。
这一眼,看得很久。
然后,他轻轻“哎呀”了一声,语气里竟带着几分真切的惋惜,“还是来晚了一步。”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根钝针,扎进千雪心口。
她的呼吸骤然一乱,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支撑,踉跄着跌坐在雪地里。方才还强行挺直的脊背终于塌了下来,眼前一阵发黑。
南宫尊者看向她,那目光没有审视,也没有责备,只有长辈看见孩子受伤时的叹息,最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千雪的指尖无力地攥进雪里,看着耷拉着脑袋昏死过去的皓月,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南宫尊者直起身来,转而看向仍旧跪着的众人,挥了挥手,像是在驱散一场不合时宜的拘礼:“好了好了,都起来吧。”
众人这才应声而起。
他又看向按着玉竹与宓迟的四位龙王,语气依旧平常,甚至带着几分无奈,“放了吧,这是干什么?大家都是同胞,又不是生死仇敌。”
风冽等四位龙王对视一眼,很快松了手。
玉竹与宓迟踉跄站稳,像是终于可以喘息了。
南宫尊者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般说道:“我老头子许多年没出来走动了,一出来就碰上这种事。你们啊,还真是不让我省心。”
语气亲切,像是在数落不懂事的晚辈。
青离尊者终于按捺不住,沉声开口:“南宫前辈,今日之事,你无权干涉。”
南宫尊者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哼了一声,神情里没有怒意,只有失望:“我看你是鬼迷心窍。”
青离脸色骤变,怒意翻涌:“你——”
“别着急嘛。”南宫尊者摆了摆手,语气依旧慢吞吞的,像是在安抚一个情绪失控的孩子。“我这里,也请了一道法旨。”他转向身旁的太叔尊者,笑着说道:“你就给大家念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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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叔恭敬地拘礼,随后从一方锦盒中取出一个卷轴,念道:
“朱雀神兽,南方正灵,火德之主也。其降临南洲,犹火种存世。昆仑山诸护法,当顺天应道,引其皈依神位,以正其序,以安其力,使火德有主,福泽南洲。
永夜将临,神灵退避,罗刹横行,南洲生灵涂炭在即。
六道秩序,不可一日失衡;南洲众生,不可坐视其亡。
兹诏:
命昆仑山护法两万众,进驻南洲,辅佐人皇,合力御敌,共拒罗刹鬼祸;凡涉军政、法度之事,皆以护持众生、延续人道为先。
待永夜退散,南洲光复,新皇正位,六道复归其常,则护法功行圆满,各归其位,不得贪恋人间权柄。
奉此诏令者,功德无量。”
玉竹与宓迟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望向惩戒台中央的青离尊者,那是他们尊敬了数百年的师尊。
太叔尊者神色冷峻,抬手将另一道卷轴重重掷在青离面前。卷轴落地,雪屑飞起。
“我已亲自求见法王。你请来的这道法旨,根本就是伪造的!”
这一句话落下,如雷击雪原。“青离,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惩戒台上,空气骤然凝固。
玉竹与宓迟顿时双眼圆瞪,震惊不已。
“所以我才说,”南宫尊者轻轻叹了一声,“他是鬼迷了心窍。”
话音未落,甲兵们已本能地变阵。长矛齐齐调转,锋刃寒光尽数指向青离。
青离神色一动,下意识握紧手中的钺灵杖。
然而下一瞬,他掌中的钺灵杖忽然震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更高的意志,脱手而出。
眨眼间,钺灵杖已稳稳落入南宫尊者手中。
“这么贵重的法器,”南宫尊者低头看了一眼,语气依旧温和,“还是我替你收着吧。”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青离身上,缓缓说道:“仲吕说你命他带回灭世轮时,我就觉得不对劲。如今事已至此,你也无处可逃了。把昆仑镜,还有灭世轮,都交出来吧。”
惩戒台四周,龙王与神将们无不变色。
昆仑镜。
灭世轮。
这两样东西,任何一件落入邪道之手,六道都将动荡。
青离的肩背,忽然塌了一瞬。他冷笑出声,“成王败寇,不过兵家常事。我青离纵横一生,无畏无惧!”
南宫尊者看着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长辈的无奈:“你呀,就是这一辈子带兵打仗太久,杀伐太重。心里生了暗鬼,才上了炎凌的当!”
这一句话,像是终于击中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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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离猛然抬头,仰天大笑,笑声在雪幕中显得格外苍凉。“好!好一个暗鬼!我一世英名,竟落得今日下场——恶行受恶果!”
他笑得近乎癫狂,声音却在最后一刻骤然低了下去。
“我认。这一局,我认了。”
就在此时——
他身后的雪影忽然扭曲。
一团浓重而腥冷的鬼气,自虚空中翻涌而出。那不是阵法,也不是术式,而是某种早已潜伏多时的存在,终于撕开了遮掩。
众人顿时提高警惕,进入戒备状态。
只见那团渐渐扩大的鬼气之中,一双巨大的蛇瞳缓缓睁开。
冰冷、贪婪、无可回避。
“是炎凌!”
千雪低声说道,南宫尊者的神色瞬间紧绷。
惩戒台上,一片死寂。
“师尊——!”千雪的声音骤然撕裂风雪。
青离猛地转头,看向她。
那一瞬间,他眼中疯狂退去,露出了短暂却真实的清醒。
他的手已探入怀中,取出了灭世轮与昆仑镜。
像是想要递出。又像是,想要补救。
可已经来不及了。
在青离身后出现了一张血盆大口,下一瞬,他的上半身被猛然咬住,拖入了翻涌的鬼气之中!
没有挣扎的余地,更没有第二次选择。
几乎在眨眼之间——
青离、灭世轮、昆仑镜,以及镜中朱雀的神识,尽数没入炎凌的巨口之中。
空间的裂口顷刻间闭合,雪幕重新落下。
真正的灾厄,已经完成了它最关键的一步。
第82章 崩世篇 暂避祸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