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利爪划过空气,千雪的手上被抓出了三道血口子,血珠立刻涌了出来。
猫儿没有丝毫犹豫,身影迅速窜上窗棂,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巴墨立刻身形一晃,化作一只灵巧的猫,眨眼跃出窗外,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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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鸾隔着屏风喊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千雪伏在窗口,神色忧忧。
药师处理完昙鸾的伤口,起身叹了口气:“好了,接下来好好修养,注意忌口,这伤口才好得快。”
“好嘞,一定谨记!”昙鸾合十作礼。
千雪来到饭桌前坐下,饮了一杯酒。
昙鸾看着千雪手上那三道深深的血口子问道,“是猫抓的吗?”
药师见状,从药箱取出一瓶药,千雪却拒绝了,“多谢,一点小伤而已。”
“那在下就先告辞了。”药师背上药箱,转身离去。
“皓月呢?怎么不见他来用饭?”千雪问道。
昙鸾等着一双清亮的眼,摇摇头。
千雪正要起身,昙鸾突然叫住她,“你可还记得那日在小面摊上,我说要去取一样东西?”
“记得。”
昙鸾叹息一声,笑道:“说来也巧,这样东西本来是要送去封神阁交给尊卢皓月的,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他。”
“……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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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雪敲响皓月的房门,见久久没有回应,便推门而入。
房中亮着一盏油灯,小桌上饭菜一丝未动。
皓月正坐在案前,专注书写。见千雪进来,方才停笔,目光追随着她。
“你在写什么?”
皓月垂眸,“给封神阁的辞呈。”
“……”千雪顿了顿,“想好了吗?”
皓月起身,朝千雪走来,“如今世道多艰,人鬼不分,各种关系错综复杂,不管是玄门百家还是寻常百姓,都需要一个极具威望的门庭来主持正义、寄托希冀,我不希望因为我的身份,让封神阁蒙尘。”
千雪默然,又问道:“景妍和景年,还有苏朗大人,都安顿好了吗?”
皓月与千雪隔着一段距离,没有再走近,“明日我会派人护送他们回到封神阁。沙州官场,而今忠奸难辨,许多事只能暂时按下,等待时机。”
千雪丈量着与他之间站定的距离,只觉得心里的距离还要远上几分,心头一阵酸楚。
“皓月。”她神情忧伤,声音微弱,“如果我暂时离开,你会不会容易一些?”
皓月顿时泪光闪烁,紧咬牙关,背在身后的拳头紧到颤抖……
最终,坚定地摇头。
千雪一声苦笑,湿了眼眶,“不管你是人是鬼,我不在意。只要你还是你,我们就还是我们。我答应你的事情,就不会改变。你明白吗?”
皓月的泪水夺眶而出,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震动,快步向前将她紧紧拥抱。
千雪亦紧紧抱着他,留下两行热泪。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皓月低声说,“在我咬伤你之前,我发誓再也不会离开你。可是,我现在根本控制不了我自己,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失控再伤害你!”
“我宁愿你咬我一口,也不想看见你从此离我而去,跑到我无法踏足的境地,独自承受一切。”
“好。我知道了。”皓月抱得更紧了,“我知道了。”
千雪心中忐忑,却不知是为了什么。
让她非常肯定的是,在面对皓月的时候,她常常会失去理智。
皓月轻抚她眼尾的泪。
千雪顺势握住他手,露出三道狰狞的血痕。
皓月反将她手抓住,眉头皱起。千雪想抽回手,却被他钳住。
“你等等,我有样东西给你。”
皓月这才松开她手,看她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和一叠黄色丝绢。
那信上血迹斑斑,写着:皇兄亲启。
……
第44章 沙州篇~催命遗诏
昙鸾曾在一座破庙里, 救助过一位逃难中的女将军。
这位将军叫萧月华,是当朝三公主的心腹。数月前,冒死将一个锦盒带出皇宫, 一路遭到江湖杀手和朝廷的追杀。
见到昙鸾时, 已经命在旦夕。她担心自己无法完成公主的嘱托, 故而把锦盒交给了昙鸾, 而后自行引开杀手, 逃命去了, 也不知是死是活。
昙鸾这才带着锦盒来到沙州, 准备送往封神阁,不料自己险些遭难, 好在被关进大牢前已经把锦盒藏好。所以, 被巴墨救出以后, 第一时间取回了锦盒, 方才有机会送到皓月手中。
皓月急忙来到油灯旁坐下,小心展开沾满血迹的信纸,目光一沉——
“这的确是我三妹尊卢夕月的笔迹。”
皓月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信中写到:
「久别多时,家国之事, 心头事事,难以言尽。
父皇病重已两年,朝中忧虑四起, 药师束手无策,凡人医术难回天命。我与皇长兄日夜担忧, 曾几次提议告知二皇兄,但父皇断然拒绝,常言:“吾儿无忧为上。”
大约在一年前, 宫中迎来一位自称天外仙师的达多罗,此人通达药理,很快治愈了父皇的病。自此,他深得父皇信任,任其掌控宫中事物,几乎事事皆依其言。然而,自达多罗入宫,诸多异象接踵而至,我心中疑虑日深,却苦无证据。
三个月前,父皇重病复发,卧床不起。达多罗亦无力回天,皇叔趁机摄权,立时将皇长兄调至西北边境,远离京城,而我亦被软禁宫中,寸步难行。现今朝中,忠臣遭害,奸佞当道,宫廷俨然被皇叔与达多罗操控。
直至父皇病危时,我才得以跪榻见最后一面。机缘巧合之下,于父皇枕中发现一封遗诏,遗言将帝位传予二皇兄。然我细察至此,心中疑虑更甚,父皇不省人事,恐非天命,而是早有阴谋。达多罗与皇叔之间,关联甚深,若放任不管,国运如危堤之水,百姓如鱼鳖困潭,则生计难安。
二皇兄,我知你向往避世修行,不愿卷入朝堂纷争。然今日国难当头,父皇病重,皇长兄生死未卜,百姓困苦无助,朝堂能挽狂澜者,唯有兄长一人。三妹言至于此,心如刀绞,恐此信将兄长拖入险途,但家国危亡,岂容坐视?
父皇呕心沥血,换得帝江国数十载昌盛,岂能为奸邪之辈窃据?江山未稳,遗诏已明,兄长若不归,恐负天下苍生之望,亦负父皇遗愿。若能归来,我等必竭力相辅,祛邪除奸,复帝江之清明,还黎民以太平。
愿兄长慎思,保重安康。
此信若为兄长增添忧虑,三妹愿负万死以谢。
三妹谨上」
皓月将信缓缓合上,眼底情绪翻涌,过了许久才又将黄色丝绢展开。
那遗诏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道重锤,砸在他心头。
皓月愁眉深锁,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阴影。牙关紧咬,嘴角抽动,仿佛抗着千斤重担。家国、血亲、罗刹鬼,交织成一张难以挣脱的网,他已再难逃出生天。
千雪温柔地抱住他的头,轻抚他的发。
沉默如同一层薄霜,笼罩在昏暗的房中,像心间荡不开的愁云。
“父皇……”皓月喃喃低语,声音里藏着深深的痛楚。
“皓月……”千雪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我相信,终有一天,你会救出你的父皇、你的皇兄,还有你的三妹。我相信你能保护你的子民,还天下以太平。这或许是你的天命,但,这绝不会你的整个人生。”
皓月抓住千雪的手,好像抓住了希望,他抬眸望向她,眼里有了几分清明。
千雪垂眸看他,轻抚他脸颊,“你的人生还有很多别的人和事,比如我。你还有我,我不能替你承受命运,但我陪你走完一生。”
皓月环住千雪的腰身,紧紧地靠在她怀里,目光幽深似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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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沙哑的月辉洒落在房屋顶上。
侧卧在榻的百里千雪突然睁眼,坐起。
在她所居的屋顶之上,赫然出现了一扇流光溢彩的古老门扉。
千雪轻轻推门而入,仿佛走进了另一个时空。
这是息夫玉竹的结界。
结界内,一片星空映入眼帘。眼前是两位护法神君,
仿佛是天地间的两座柱石。
他们一位眉眼温和,举止儒雅,如山间清风,名唤息夫玉竹。另一位嘴角微扬,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但眼中依然透露出威严,那是梁秋宓迟。
宓迟笑眯眯地开口:“小殿下,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千雪向他们走近,“是老龙王回宫了吧,派你们将我召回?”
玉竹叹了口气,微笑道:“老龙王知道你的脾气,怕其他人带不走你,到时候打起来不好收场,这才嘱咐我们亲自走一趟。”
“沙州发生的事昆仑山都已经知道了吧?”
“知道。”玉竹道。
“南洲之事,就没有昆仑山不知道的。”宓迟似乎另有所指。
“所以,昆仑山要作壁上观?”
“千雪,你太心急了。”玉竹安抚道。
“……”千雪经玉竹一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情绪。
“南宫老爷子让我找的人,我已经找到了。不知两位师兄,可否护送他回昆仑山?”
“不可。”宓迟道。
“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