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吗?
原来她在这里,这个时间段……是没办法被看见的吗?
那么,刚才那头小黑龙,它不是她的骑士……
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名为“黑”的幼崽吗?
它曾真实地活在这里。
【与此同时】
骑士仰头,望见冰雪雕成的宫殿,与穹顶那些歌颂着爱与美的玫瑰花纹。
……玫瑰花纹。
他摸了摸眼角下的伤疤,想到了什么,又转身。
“呜呜呜呜呜哇这是哪好冷哦呜呜呜发生了什么呜呜呜呜妈妈姑姑爸爸我要回家呜呜呜……”
抱着柱子打哆嗦的卡丽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见到转身的骑士,又愣了愣。
“帅哥你谁?”
面具破损、露出小半张脸的骑士:“……”
他走过去,直接一手刀把这碍事又聒噪的家伙敲晕,打开鳞片空间,团吧团吧将卡丽塞了进去。
……鳞片内的空间当然能存放活人,龙在藏宝库里存放活人就像是人类在口袋里存放自己爱好的小零食……
他曾有许多同族专爱吞吃人类,觉得人类的惨叫、求饶再拌上惊恐的表情,吃起来比牲畜的木讷有趣多了。
不过骑士最爱小鸡腿就是了,他衷心觉得人肉很腥,没鸡肉好吃。
即便是没遇到陛下、没接受学习人类道德规范的幼时,比起人,他也更倾向于捕鱼吃鸡,营养脂肪足够多,所以用人的标准来看,还算是头没吃过人的“好龙”……
当然,刚破壳时饿极了,他连同胞兄弟姐妹的尸首都能吃。
龙就是这样的生物,自然界的顶级捕猎者,理所当然地将除自己以外的存在都视为食物。
只除了……
骑士迈步,走进这尊银装素裹的神殿。
神明。
龙视人类为蝼蚁,神明也视龙为蝼蚁。
神明的力量是龙无法抗衡的,尤其是这个时代——“芙蕾拉尔。”
这个,尚不存在克里斯托的远古时代。
神座上,雪白的神明正垂下头。
神官在神明座下问询,而高高在上的神明笑着说……
“去。给我找批新宠物。”
骑士在神的面前停下,拔剑,出鞘。
神与神官视若无睹。
神的头颅瞬间飞向天空,神与神官依旧视若无睹。
“……不是这里吗。”
判断失误了,但他本也没抱很大的期望。
由远古的信仰力量驱动,能回溯到这个时代的神明遗物本体,应当将自己藏匿在了很隐秘的部位吧……
砍下“芙蕾拉尔”的头颅无法破除这个法阵,没有效果。
骑士抖干血迹,收起那柄漆黑的长剑。
但试试也不花钱,他面无表情地想。
芙蕾拉尔的头,砍上一遍两遍三四五十遍也没什么……反正他身在法阵回溯的时间段内,当初真实存在那个时间段的家伙看不见他,也不会被他影响。
想到陛下可能还在外面寻找自己,或被这个法阵的余波所影响、陷入无知无觉的昏迷状态……骑士便忍不住焦躁。
他要尽快结束这个由遗物发动的大型阵法。
那是芙蕾拉尔的遗物,就一定藏在芙蕾拉尔的神殿里,应该没找错。
不在议事殿,那么寝宫或主殿或花园……
骑士已经迈步往外走了,美丽的神明还在神座上垂问——“有什么新宠物?”
他脚步一顿。
他知道,这个时间点,这个熟悉的时代,那头将被关进笼子送来神殿的新宠物,是什么。
……再清楚不过。
如果从这里动身去往那个破败的村庄,说不定还能动些手脚,救下那头愚钝又天真的小龙。
但万年以前的事早忘光了,也没必要额外计较……
也不想再看那次凄惨又好笑的犯蠢,再次被人类欺骗、愚弄。
【你,还在那吗?我,我带了点面包,还有水……】
【给你,喏。】
骑士虽然微微停顿了一瞬,但他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说:前文有提过,大帝所做的那个梦里,呈现到神明眼前的笼子里……
钉子,渔网,马蹄铁。
那是村民们粗糙又暴力的捕捉。
骑士:太弱,活该被欺负。
大帝:伤这么重还被扫帚追着打,哎……过来抱抱,不如我偷鸡养你吧?
第86章 第八十三次试图躺平吾神,请您垂怜………
僕らの手には何もないけど尽管我们的手中空无一物かわりにつなぎあえるから却能因此紧紧相牵——引自-僕らの手には何もないけど、-RAM WIRE很久很久以前,还没有大棚蔬菜、空运鲜果、自动化养殖农场,甚至远在人人富足的黄金时代以前——很久很久以前,帝国只是异常遥远的书本概念,神明依旧坐在高高的神座上,是马蒂兰卡唯一的主宰。
巨龙时不时掠过城镇喷吐火焰,鬼灵蚕食着活人的气息与血,在神明与多种多样无休无止的强大异族之间,人类没有半分余裕发展自己的力量。
只有神明是人类,只有神明会庇护人类,所以——人类要向神明奉上一切。
祈求神指缝间漏出的魔法与奇迹,庇护自己远离伤痛、残杀、异族或死亡。
神明当然是超脱于死亡的,不是吗?
而神官们真的能够永生。
于是人类的狂热愈发滚烫,神明所收到的信仰之力也源源不断,无数新生的神明强大起来,无数神明的教派也涌泉般浮现,拱卫着不同种类大神官们,各自为政相互争夺信众与土地——却也共同依存着,最强大的神之国。
阿迪罗耳思。
爱与美的祭祀曾在冰雪塑造的祭坛上吟唱,阿迪罗耳思,吾神裙角上最艳丽的玫瑰,冰雪雕作的爱与美,永恒盛放的奇迹之国,吾神啊,请垂怜您卑贱如浮尘的子民吧——但这段满溢赞美的颂词,信众其实听不太明白。
那个时候,识字的人只有最上层的神官们,就连披上了华丽衣袍的贵族,也不过勉强能背诵几段献给神明的颂词,得到观赏神官祭祀仪式的资格。
……至于最底层的最底层,一生围绕着田地与鸡舍讨活的农民?
倘若他们有知识,倘若他们有智慧,倘若他们有勇气站在那些洁白无瑕、美丽精致的人面前,一定会挥着镰刀与锄头怒吼——去你大爷的冰雪之国,这烂地方的冬天实在是太长了!!
一年四季,冬天总是最难熬的。
可因为神明一句“冬天最美丽”,神国的冬季便被无限制地延长——延长——能够种下庄稼、收割存粮的春夏秋加在一起也不过六个月,一年剩余的六个月,便是无止境的寒冷酷刑……
乡村的土路边躺着饿死的人,山林的小道边躺着饿死的野兽,觅食与生存,如此基本原始的需求,想要满足却那么那么困难。
在这样的年代,没有野菜,没有热水,能猎捕的动物几乎销声匿迹,穷苦的农民尚能勉强刮一刮缸底存下的余粮,端出夏日腌上的泡菜……
而且作为神明的信徒,只要定时去村里的教堂祈求庇护,便能定时定期领到过冬的物资,甚至有特别坚定的信徒,能得到魔法的加护,免去饥饿与寒冷。
那些冻死饿死的人固然可怜,但神官说了——【一些逆反的异教徒罢了。】
是。
只有不信神的异教徒才得不到神明的庇护,只有异教徒才会沦落至此。
村民们即使不认字,听不懂华美的颂词,从未离开这片冷硬贫瘠又偏远的土地,认识最高等级的贵人就是小教堂里的神官,但他们依旧狂热着爱戴着自己的神明——因为神明赐下了足够的食物,因为神明赐下了温暖的魔法,因为神明的雕像那样美丽温柔,神明便是他们生存所需的所有——自己家中种的粮食养的家禽,根本不够养活自己,他们的一切必须依存着神明,包括生老病死。
只有神官能看病读书,只有教堂能举办葬礼,只有做神明最最虔诚的信徒……
才能好好活下去。
做信徒有什么不好呢?
阿迪罗耳思是最强大的奇迹之国,他们的神是最强大的爱之神,一定会永永远远留存——然而。
对伤痕累累、又拒绝信神的野兽而言,漫长的冬天,只意味着死。
尤其是腿受了伤的野兽,行动不便,仍在失血,为了填补足够过冬的营养与能量,只能冒着风险闯进人的区域猎捕牲畜……
村民们总是很乐意捕捉那些穷途末路的野兽,一只就是填饱肚子的一顿,即使教堂会分发过冬的物资,到手后几口人一分,也不够果腹。
所以……
“那个畜生!!”
村子很快就传开了。
离山最近的那家人进来了一只畜生,偷走了一只丰腴的母鸡,看体型大小,是只肉多的野崽子。
这样的寒冬还在外游荡的受了伤的野崽子,没有父母,好捕好杀,只要捉到了,绝对是顿丰盛的美餐。
但,要是捉到了,必不能被其他人发现……
“一天天在家里,尽吃白饭,也不知道——”面对母亲的叱骂,瘦小的女孩赶紧闷头躲了出去。
自从家里丢了一只母鸡,母亲就暴躁极了,天天发火打人。
虽然以前她也总是骂骂咧咧、手上扇来扇去,但最近是前所未有的凶恶。
大姐早已成年,成家出去过了,二姐性子机灵,饭碗一吃空就赶紧跑了出去,小妹则因为玲珑可爱被教堂选中做神仆,冬天不会回来,家里只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