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邀请的人才是猎物,既然如此——“按你的意思,我不应该等人来邀请我跳舞,应该去邀请别人跳舞?”
龙更加困惑。
他只是本能认为任何人类都不配与陛下共舞而已,什么地位差什么支配权,压根没想那么多。
但顺着陛下的意思,他又努力动了动脑子:“……不,被邀请也好,邀请也好,您当然想怎么做怎么做……可比起别人来邀请您、打乱您的安排……如果是您主动邀请的对象,自然是您看上的、真正心仪的猎物,这才配得上与您共舞。”
唔,有道理。
大帝琢磨道:“既然是我亲口邀请,也没人敢拒绝,对吧?”
“当然,陛下,没人敢拒绝。”
于是大帝开始巡视全场。
克里斯托帝国所有的俊男美女云集于此,被俘虏的神明们也站在不远处冲她暗送秋波。
大帝看了一圈回来,却又叹了口气,意兴阑珊地重新托住腮,吃了颗葡萄。
“可我谁也没看上。”
如果是侍女丽塔在这里,肯定会微笑着表示“您能长点心吗”。
如果是侍从官夏洛特在这里,肯定也会冷漠表示“您适可而止”。
但这里只有骑士——他认真道:“嗯,对,您如此高贵,他们统统都不配。”
那个预言般的小疙瘩悄悄抚平,大帝彻底舒心了。
所以我才不是没人邀请跳舞,我是没人配得上“邀请我跳舞”,只有我自己,才有这个资格去邀请别人。
况且我也看不上任何人做舞伴,更不想在任何人面前暴露我贵族教育缺失、乐感不行舞步也蹩脚的事实——而如果有朝一日我看上谁了,邀请对方了,我这么高贵的身份,对方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嗯,太对了。
【现如今】
“……容我拒绝,陛下。”
克里斯托大帝平生第一次邀请别人跳舞后,遭遇了平生第一次的拒绝。
对方跟个木头板板似的僵在座位上,投降般举高双手。
“因为我、我、我今天没穿合适的礼服裙子……也没有化妆……我不能……与您……不,不……不行……”
大帝:“……”
大帝:“小黑,我给你第二次机会,你有三秒钟撤回刚才的话,重新组织一下语言。”
-----------------------作者有话说:大帝:当年谁说任何人都不会拒绝我!当年是哪个憨憨跟我说的!!
骑士:可、可我是龙……任何“人”都不会拒绝您……但我……我长得丑还没化妆……更没穿裙子……
大帝:[裂开]
第105章 第一百零二次试图躺平你会不会跳舞?……
大帝给出的第二次机会并没有让长椅上的呆子醒悟。
就仿佛一个平生第一次看到红艳喜庆的花轿停在自己面前的小姑娘,“什么我竟然要上花轿了”“什么我这可从来没经历过啊”“什么我是谁我在哪我什么什么”……
那纠结,那局促,近乎化作乱拍地砖的尾巴。
可太愣,太呆,太木头了。
大帝瞪着他,见这货支支吾吾,垂首又摆头,眼神转来转去,漂移的视线几乎能够绕整个会场一周、绕整个首都一周、绕过海那边的联盟国再跨越地平线绕回来——偏偏就是不肯转回来看她。
“不……”
去他的三秒,去他的第二次机会。
乐曲的前奏已经响起,热闹的人群淹没在背景影响中,当舞台的灯光打过这片隐蔽的长椅时,大帝确认了这货接下来吞吞吐吐要说什么。
他意图第二次拒绝她,只因为一个可笑的“没穿裙子”理由。
……早知当初,她就应该恶狠狠地把挣扎的龙摁死了,不管他怎么蹬爪摆尾扑腾翅膀,把毛线裙嵌螺丝钉般嵌到他的胖肚皮上……
可恶,可恶,她才不准,她特意换好了衣服又豁出了勇气来邀请他,她平生第一次邀请别人跳舞——心里似乎有个还学不会收敛的十一岁小公主恨恨跺起了脚,旁边似乎还有个蹲在餐桌布底下的十三岁小公主投来饥饿又凶狠的目光。
这一刻大帝恼火极了。
于是,在确认这货即将第二次拒绝自己的意图后,她在第二秒钟抛却了“骑士”的礼仪,直接扯过领带,将他向上一提——提动了,呆子浑身僵硬,跟块木板似的被她提起,然后跌跌撞撞地被带进了舞池里。
……鉴于他那傲人的自重与极大的手劲,与他那即使变成小号原型也需要大帝双手环抱住气喘吁吁在地上拖的块头……被此时的大帝一揪领带就整个提起来,还格外顺畅地拽进了舞池……是非常很神奇的事情。
与其说他“浑身写满拒绝”,还不如说是“呆滞地任其施为”。
但更神奇的事情还在后面,来邀舞的假骑士很没绅士风度地将自己的舞伴扯进舞池后,她停下脚步,他也呆滞停住。
人群狂欢笑闹,乐曲从前奏迈入正篇。
一龙一人依旧各自伫立,四目相对,手跟脚全部木偶娃娃般滞留在躯干旁边。
大帝:“……”
俗话说以动衬静,但对面未免也太静了——他是整条龙摁了暂停键么??
人群拥挤,又在舞动跳跃,为了不分离,大帝还死死拽着他的领带,抵着他的面具。
所以骑士清晰听见了她开口时齿间的摩擦。
“你跳啊?你跳啊?怎么不跳?就这么不乐意,要用沉默来还击我?”
西元2224年的大帝平日散漫又懒惰,她很少这样攻击性强烈地逼问谁了,而且逼问的主题还不怎么正经。
灯笼果下,那个历尽千帆波澜不惊的君主似乎褪下了时间,十一岁的小公主活灵活现地跃了出来,她横眉冷对,挥起胳膊,还嘭嘭跺起脚——“跳啊,你跳啊,这可是我亲自请你跳!”
就这么不乐意?
不是没经历过拒绝与挫折,只是唯独,没想过会在这家伙身上经历。
震惊,气恼,再转向伤心难过,对情绪化的小孩子而言,也不过须臾而已。
但骑士没有继续呆愣,拒绝也好顺从也好,对方给出的任何指示他都会及时回应——于是,按照公主殿下恼火的“你跳啊”,他呆愣地跳了两下。
干蹦。
方向是上下。
恍若僵尸老电影。
大帝:“……”
大概是人看到傻子总会不由自主地生出怜悯与优越感吧,大帝那无名的火气立刻减了一半。
她无语道:“你干嘛?”
僵尸龙还在结巴。
“我、我跳啊……”
“我是说跳舞!!”
“可、可是……我不会……”
他结巴半天,挤出后半句:“……不会跳女步。”
大帝:“……”
什么弱智。
她松开了他的领带,双手却齐齐拽过了他的胳膊——“从刚才起你就顾虑什么裙子什么女步的,”大帝教训道,“难道我穿西装来邀请你,你就必须扮女角了?这是什么刻板印象?我穿上西装就变成了男人?你不变成女人就觉得不配跟我跳舞?小黑,看不出来你这个呆子还格外迂腐——”嗡嗡嗡好多的大帽子扣过来,一连串上价值搞反思的批判,听得木头龙更木头:“是、是……是我浅薄……迂腐……您教训得对……”
大帝见他那股拒绝的气焰消减得差不多了,便收了自己这通看似义正言辞实则乱扣帽子的瞎扯,又拽了下他的胳膊,直接拽到自己腰间:“好了,那现在跳舞,你男步,我女步!”
可是木头还没动,他依旧呆滞地伫在她面前,被她强拽过去的手还想往回缩。
“陛下,可、可我……”
“有什么事直说,不准吞吞吐吐!”
骑士一闭眼。
“可我也不会跳男步!我根本不会跳人类的舞!手、脚、怎么……怎么放?”
大帝:“……”
大帝更怒了,一高跟鞋踩过去:“那你刚才还纠结什么裙子裤子、男步女步!”
“如果、如果我穿上裙子负责女步,说不定能让您引领我……”
大帝怒发冲冠:“凭什么让我引领你跳舞,我都亲自来邀请你了,难道不该礼尚往来,你负责领我跳舞吗??”
骑士被骂得百口莫辩:“但我不会跳舞,没办法引领……”
“搞得好像我就会跳舞一样,我要是跳舞早就拽着你开跳了,还至于动嘴催你先跳吗!”
“……”
“……”
很好。
第一首乐曲过半,一龙一人还僵在原地——却原来不是单方面的呆子发愣,是两块木头相对无言、僵硬石化。
谁让这两个家伙都不会跳舞。
骑士有苦说不出,如果您提前告知我要陪您跳舞,我肯定会通宵进修彻夜苦练,哪怕把骨头练断也要达成完美结果,务必从连手脚都不会摆的超级小白练成国标级选手——但太突然了,又太震撼了,之前抬头时被她邀舞的那一幕还映在脑内,让他费劲调整僵硬的口舌与她对话已是极限,到现在,他还不稳住自己战栗的护心鳞片,与鳞内几乎要爆出来的心脏。
【小黑。】
“陛下亲自邀请我跳舞”这个事实还在脑内八级地震呢,每意识到一次就僵硬一次……他还在努力减少结巴的次数,怎么可能顾得上调整从没训练过的手脚?
如果说【陛下怎能与我跳舞】在刚才只是模糊的概念,现在,它渐渐具象为恐惧的画面。
譬如陛下本来开开心心地牵着他的手蹦跶着,结果他一个没控制好力道把她甩出去,然后陛下摔在地上磕掉了牙……
骑士猛地打了一个哆嗦。
“陛、陛下,既然我们都不会,那还是……”
与他不同,大帝没想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