躁动的本能在咆哮,血管也变得滚烫,野蛮的龙性脱去了安全锁,那东西在四处撞击,告诉他猎物就在楼上,去亲她,去咬她,去让她的气息被自己的气息完全覆盖……
可陛下只是开了个荒诞的玩笑。
就算、就算陛下有可能喜欢他——人的交往关系克制又简单,她哪里懂龙的欲|望呢?
【占有】也好,【夺取】也好,【圈|禁】【标记】……
龙的原始本性,统统是陛下最讨厌的东西。
昨夜,他坐在楼下的花坛里,扯了一晚上的草叶,数了一整夜的星星。
“她究竟是喜欢我,还是不喜欢我?”
陛下的喜欢又能有多少分量,她见到我暴露的本性后依旧能接纳吗,她见到我隐藏在护心鳞里的秘密后依旧不会厌恶我吗?
她想要和我交往……就像前段时间说要追我,又换上西服邀请我跳舞一样,是一时兴起、毫无后顾之忧的冲动之举吧?
如果只是想要他侍寝,如果只是在现代挑不到什么妃子所以转而青睐他这个异性……
陛下所谓的“男朋友”,是等同于“骑士”的唯一一个,还是等同于“妃子”的很多个?
他又真的能接受陛下尝到甜头后去寻找第二个、第三个吗?
在大众浴池里泡到澡堂打烊,在寒冷的凌晨揪光了小区花坛里所有的花花草草,骑士依旧无法解决这些假设,根本顾不上害羞或别扭那种浪漫可爱的小情趣,他的心里只有深深的惶恐。
那个木讷守礼的骑士会逐渐消失,而贪婪野蛮的黑龙将逐渐浮现在陛下的面前,暴力驱赶她所有的“其余选项”……
【只能有我了。】
【全都是我的。】
【不许看外面。】
【禁止找别人。】
……他所想要的,绝对会遭到她的反感与厌恶。
还没有确认交往的事实,他便开始恐惧交往的未来,甚至希望能早日分手——起码能赶在陛下没讨厌他之前,不是吗?
……他真是个呆子,怎么也想不出更合适的解法了。
他真想继续做个呆子。
“我只想替她继续拎水果,像以前那样。”
占卜摊里,2号客人的语气依旧是胆怯、无害又渺小的。
“那是个安全位置。”
不用面对没了界限的我,她会待在安全位置。
丽塔听在耳朵里,只觉得又是一些自卑至极的畏缩。
——她当然听不出来更深更深的下文,那毕竟是大帝也未曾见过的龙性黑暗,骑士始终将自己锁得很好很好,因为【黑骑士】的职责就是要将大帝保护好。
【黑龙】是过于野蛮的凶兽,但【骑士】早就为他的陛下悉心削出了一只最柔软稚嫩的木头小狗。
哪怕要为此斩断自己的棱角,折断自己的利齿,再吞下自己的欲|望。
隔着面具,又跪好膝盖,低下头,大帝始终看不分明;此时隔着纱帘,又听到鼻音,丽塔只觉得客人胆怯得令人捉急。
她觉得继续劝这个小纯情大胆表达就完事了:“话虽如此,人也好事也好,不可能永远停滞不前啊,遇事不决就往回缩的那是……啊,难道是你把这种言论和她说了吗?所以她才用这种方式惩罚你?”
说了吗?
怎么可能。
骑士摇头:“昨晚我申请去外面的澡堂洗干净自己,她点头同意,于是我们就分开……”
等他整头龙抑郁焦躁又恐惧地快在澡堂里泡皱后,陛下早就关了灯,掩上房门。
他不敢惊扰她,心里又着实透不过气,于是就在楼底下的花坛坐了一夜,揪了一夜的花花草草。
第二天早晨他勉强调整好自己,去买了陛下爱吃的早饭带回家,陛下却在豆浆与烧饼凉透时堪堪起床,揉着眼睛打着哈欠,一副困得下一秒就能昏迷的样子……
“陛下,昨晚您没睡好吗?”
他只是问了这一句而已。
陛下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特别冷淡,又闷着明显的怒气。
“是啊,通宵打游戏,今天别吵我了。”
……然后她就返身回房补觉,直到下午快四点钟才重新爬起来,无视欲言又止的他直接穿鞋穿外套,开了门就往外走……
要不是确认陛下没有读心术、昨夜她又的确闷在房间里关着灯,骑士都要以为她在自己暗自纠结时读透了他脑子里格外黑暗的那些东西,打算将他彻底逐出家门了。
【奥黛丽。】
【……既然交往成了男女朋友,我也可以不继续叫她陛下,改叫奥黛丽吧?】
【或者小奥黛丽……因为她太可爱了……我想把见面礼从单膝下跪改成抱起来转三圈……我想每次见面都抱过去再亲一亲……我想告诉她不准再通宵打游戏,明明这是我们交往的第一天,她要是再这个差劲态度我就咬她脖子惩罚……】
完蛋,龙的劣根性这就开始了。
还没确定到底能不能顺利交往下去,花了一整夜思索“我绝对不能暴露”,但一见面就开始恬不知耻地想这想那,连“我要惩罚陛下”都出来了……
恶劣的幻想就像洪灾时堵不住的地下水管,管他是不是得体是不是守规矩,一个劲咕嘟嘟地冒。
骑士对自己感到绝望。
所以说陛下为什么要抢先把他用来约束自己的身份地位砍了个精光,又为什么莫名其妙开始跟他生气啊?
开心难过焦躁恐惧又喘不过气,她才该对混乱至此的我负责任——又想什么呢,又气什么呢,你个不知好歹的低贱野兽怎么敢让陛下对自己负责任??
“……总的来说,还是要鼓起勇气……”
还在鼓吹些帮不到忙的话,这位侍从千年前明明很擅长教他做土豆浓汤,怎么现在这么不擅长帮他杀死心底那个得寸进尺的自己?
……算了,算了,这也是病急乱投医。
“打扰了。”
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又忧心不远处臭豆腐摊前的大帝会在自己没看紧时弄幺蛾子——留下三铜币,权当咨询费,骑士便郁郁地出了占卜摊。
如果让陛下知道他找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寻求答案,肯定会大声嘲笑吧……
凭什么嘲笑,统统全是她自己惹出来的问题,她必须对我负起终身责任。
……打住!打住!对陛下生出这么贪婪不知耻的想法,你个又丑又胖的蠢货是停不下来吗?!
他焦躁地推开一半面具,又摁紧,然后掐住了手心,再次看向不远处的大帝。
……万幸,她没有搭讪任何人也没有搞出幺蛾子,只是一边吃臭豆腐一边玩手机。
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或许是在等我。】
闭嘴,蠢货。
骑士慢慢踱步过去,停在距离她三米的范围内。
大帝眼都没抬。
【她故意惹怒我。】
闭嘴。
【她就是乐意看到我被愚弄被欺负被耍得团团转,她必须得到教训——】
闭嘴、闭嘴、闭嘴!!!
停不下来的黑龙咆哮着挠着爪子,而焦躁的、极度郁闷的纠葛中,骑士坐了下来,一把抓过她脚边的水果袋。
“这个,该给我拎。”
他太执着于摁死心底的凶性,甚至顾不上将表面的举止掩饰出往日的循规蹈矩,也顾不上被自己胡乱推开一小半的面具——小半张脸都露出来了,大帝能清晰看见他下撇的唇线,不悦的嘴角。
但看手机吃臭豆腐的大帝扫视完这明显的“生气”征兆后,却终于抬起头,看向他,眼神有了些温度。
“哦,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这个水果袋就是我的。
因为你手边的所有重物都该由我负责。
因为你、你明明昨天对我下令——骑士将椰子草莓大凤梨统统拎到自己膝盖上,又紧紧攥着本就该交给自己的大包小包们,侧身盖向她的脸。
——他恨恨地咬了她一口。
焦躁、委屈、不容置疑。
“既然是你的男朋友,这就是我的工作内容!”
大帝:“……”
大帝呆住了,半晌,舔了舔嘴角没揩干净的臭豆腐卤汤。
她一把抽过去。
“谁让你亲的!谁让你在我吃臭豆腐的时候乱亲!谁让你——啊啊啊——谁让——就不能等到我漱完口吃完椰子和草莓吗——谁让你这时候乱亲!!”
骑士:“……”
凭着对她深深的了解,对上司一举一动的本能掌握,骑士突然就了悟了。
“难道、难道您是故意将我的情绪搅得不稳定,再故意制造矛盾与……”
从而故意激发情绪,要制造一个冲动、激烈、又能瞬间化解所有不安的亲亲。
因为您肯定觉得安抚刚交往状态的忐忑很麻烦,又会独自琢磨着一把解决这个问题。
老谋深算、心计深沉、奋力装了一天试图彻底攻略对方的大帝却完全蚌埠住了,她唰得站起来,涨红着脸照着他的面具乱锤一通:“谁让你乱亲!我正吃臭豆腐呢——谁让你这时候就开始乱亲!!!”
“……没关系,您哪怕吃着臭豆腐味道也不臭的,刚才我只是觉得尝到了很浓的蒜味……”
“啊啊你闭嘴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大帝:我可不信占卜这种东西,交往也好恋爱也好,矛盾要自己制造自己解决。
大帝:小黑肯定会忐忑不安,那我索性装着高冷晾小黑一整天,然后用点无伤大雅的小细节刺激他,想办法勾他放下所有来亲我,然后顺理成章地化解所有的情绪……嗯嗯顺便买点草莓椰子好了,能制造氛围也能清新口气……哼哼哼……即便是未曾接触的恋爱,也一切尽在我掌握……
计划通.jpg大帝(实际情况)(万万想不到):怎么会这么早!怎么会在吃臭豆腐的时候!怎么会——啊啊啊啊——怎么会——他是笨蛋吗——正常人谁会在别人吃臭豆腐的时候亲过来——呜啊啊啊——龙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