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如何。
就因为是龙,所以这些人类偏要偷他东西,砸他老家,揭他伤疤,将他当做犯人关进笼子里么?
陛下在今夜正式接触姑姑已经是最糟的发展,以她的睿智,迟早能从红嘴里掏出想要的东西来……
他还没想好要如何隐瞒,这两个又跑了出来。
——骑士怀着忿忿郁气一把摔晕了做贼未遂的劳伦维斯,又接近了缩在墙角含着两泡眼泪的卡丽。
现如今将她再次劈晕也于事无补,但要骑士眼看着卡丽大喊大叫向陛下揭穿自己,更不行。
一想到卡丽之前在自己鳞片深处可能看到的端倪,一想到她或许已经告知劳伦维斯又知会了文森佐……骑士烦躁无比。
没来得及抹掉的小疏漏,到底酿成了一串连锁反应。
可能怪谁呢?
怪他自己没扫清尾巴,怪他今夜又被陛下逼得屡屡后退,归根结底,一切的一切都源于那句“不带我去那就分手”——如果陛下不在这里,如果今晚只有他和红潜入了地下,那扫尾灭口,不过是多耗费五分钟的事情。
可陛下在这里,一切都不可能在她眼下遁形。
谁让他那么在乎陛下,才会被这半开玩笑的一句话掐住了七寸,不得不将陛下带到这里与红会面,又让她见到了数个咕噜噜滚在一起的线团。
谁让他在乎呢。
“骑士?……果然是你,我就知道……你,你,你再靠近,我就告诉陛下,说你忤逆……”
一个个的,都知道该怎么掐着他的咽喉,拼命胁迫他去做他不愿意的事情。
无名的火焰舔舐着龙的内心,事到如今他已经分辨不出嫉妒、愤怒、冒犯、恐惧、厌恶等等复杂的成分——他只知道自己极度不爽,想把眼前一切统统踩成稀巴烂,然后回到家里关进书房啃墙皮。
但却又必须全部按捺下去。
谁让他之前思虑不周,如今全是咎由自取。
“骑士?等等,不准靠——”总而言之,劈晕再说。
“你别太生气了,小黑,他们也就说说而已,没打算真偷……小黑?”
大帝反复试探了几遍确认劳伦维斯没咽气,将对方拖到一旁放平了颈椎与脖子,这才越过窗户去关照卡丽。
大帝也看出劳伦维斯的“遗体”上带着点他故意泄恨的意思,而卡丽刚才在室内发言是有些模棱两可的,骑士对待卡丽的态度勉强不算坏,应当不至于真下狠手……
可这么一看,她却愣住了。
墙角内,阴影里,昏迷的卡丽倚靠在他的肩头,女孩年轻美好的侧脸贴过了西装下半边解开的衣扣。
那是非常暧昧的角度,尤其是他的黑手套还扣着卡丽的后颈往里压,像极了一个蛮横的索吻。
不知道是不是游戏打多所以眼花了,大帝甚至觉得自己看见了他掌根的纹路贴近了她后颈的汗毛。
然后骑士转过来,露出另半边身子,与摁着卡丽的后颈迫使她进去的地方——狰狞扭开的数排漆黑鳞片爬过他的胸腔,内里打开了一个通向不知何处的异次元洞口,而卡丽大半张脸与后脑勺都被他强横粗暴地塞了进去。
大帝:“……”
很好,原来不是什么浪漫索吻,只是无脸男吃人。
人家解开衣扣强摁女孩子是露出坚实胸膛与嘭嘭心跳,他倒好,袒露出非人异次元黑洞吞噬。
……什么都市怪谈裂口龙。
看清全部细节的画面过于猎奇恐怖,但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到小黑并非人类……大帝之前下意识在窗框边扣紧的手松开了一点,有些无语。
“你干什么呢?”
骑士一边把昏迷的卡丽往鳞片的储物空间塞一边汇报:“处理潜入时遭遇的杂兵。”
……我可没见过用这种手法处理的杂兵。
大帝松开的手指敲了敲窗框,眼见着卡丽脑袋连着肩膀都消失在开开合合的鳞片下,半晌,又收紧了一点点,重新抠住窗框。
就算知道他是在往龙类的“杂物间”里丢人。
就算知道他这举动等同于人类将杂物打包放进储藏室。
是不是……过于亲密了?
“小黑,把卡丽放出来。”
明明之前看对方用这手段“存放”奶茶零食冰激凌时没什么感触,如今却浑身别扭。
虽然说不上为什么别扭难受,但大帝不想忍。
“你现在是我的男朋友了,”她挥挥手,示意他止住动作,“以后不准随随便便往自己鳞片里面塞人,塞人之前必须经过我的同意。”
骑士:“?”
骑士以为大帝是对卡丽心软了,更加不甘心:“可在这里撞上他们会暴露我们的行踪,事到如今,还是先处理好带出去……”
“你姑姑不是也有鳞片空间么?”
大帝扭头喊道:“姑姑,麻烦来帮个忙,这边有几个人类要处理。”
——一直坠在最后边、正抱臂等待的红龙本不想帮忙,人类的事情就是与她无关的浑水,碰上了认识的人类就赶紧处理干净继续往前走呗,何必磨磨蹭蹭。
但大帝又冲她抿嘴一笑。
“拜托姑姑您了,小黑他今晚冒冒失失的,处理这些难免有疏漏,还是由您出手更稳妥些。”
……嚯,这一下就捧得红龙有点发飘,飘着爪走过去,就差用本体高高高地扬起美丽的鳞片了。
“行行,赶紧的,你们俩别磨蹭。”
被黑龙吞了一半的卡丽又被红龙抓过去,浑然不知自己在昏迷期间从一头龙的鳞片里被抓进了另一头龙的鳞片里。
……真是一番奇幻的货物辗转呢。
骑士更有点不爽了,有心想把卡丽抢回来,仿佛那是陛下不允许他帮忙拎的水果袋子——【小黑他今晚冒冒失失的。】
……也对。
况且陛下已经下令了,骑士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抚平打开的鳞片入口,又再三抚平心底的郁气。
他一声不吭地扣上扣子,在员工休息室里寻摸了几件道具后翻窗出来,又垂眼望向被大帝拖到一旁放平的劳伦维斯。
“陛下,这个怎么处理?”
摆在外面很显眼,一旦清醒,还可能会顺着他们的踪迹追过来添麻烦。
大帝想都不想:“你处理。”
于是骑士再次抓起劳伦维斯,打开鳞片压着他的脖子往自己展露的狰狞异次元洞里塞,如法炮制。
大帝:“……”
所以他非要当她的面吞个人下去是吗?这是某种不服输的证明能力大比拼?
她看着骑士的黑手套压在劳伦维斯的皮肤与汗毛上,看着他俩越贴越近越贴越近……劳伦维斯的脸脑袋与大半个上身都吞噬在龙的鳞片空间里……
心里的别扭感不及刚才看见卡丽时那样强烈,却也让大帝深深拧起眉头。
她不舒服。
“小黑,松开,我说了这种行为要经过我的允许。”
骑士连番被她制止,也很不舒服。
“陛下,您不反感红吞噬卡丽,为什么反感我这样做?”
如果是讨厌龙储物时的鳞片开合,为什么偏偏讨厌他呢?
果然是觉得看到他的黑鳞扭曲出原始的画面,丑到眼睛了?
大帝的确单单反感小黑往鳞片里面塞人类,但她也实在说不上是为什么。
直接伸手过来,她拽住了劳伦维斯快消失的袖口往外扯。
“黑,不准塞他,这是命令。”
……这是命令,这是命令,让他交往是命令,让他出差是命令,催他起床赶他离开威胁他分手不准他处理杂物……统统是命令。
骑士想把一切踩成稀巴烂的情绪几乎要爆开了。
但对上大帝那暗藏焦躁的眼神,他顿了顿,又很庆幸自己此时脸上还戴着面具。
交往时间还不到一周,他不想在外面办正事时和陛下互相摆着臭脸发脾气,尤其红还在这里。
一个优秀乖巧的男朋友不是这样的。
骑士深呼吸,拉扯出即将被吞噬的劳伦维斯。
“是。我不塞人。”
——然后他将劳伦维斯向上一甩,翻着白眼的后者面团般被直接甩在了骑士背上,两只胳膊挂在他颈后,稀疏的金毛耷拉在他肩膀上。
大帝:“……”
大帝看着骑士用扛米袋的气势扛着劳伦维斯蹬蹬蹬继续往前,走路时对方昏迷的脸贴着他的背左摇右晃……不知为何,别扭感更重了。
“小黑,别这么扛人,把他放下。”
塞人不准扛人也不准,我算是看清了,陛下还是格外关照劳伦维斯,比她可爱的贝宁大臣还上心。
骑士真想转身直接把可恶的前帝国第一美男子扔到地上,重重踩上几脚,但塞好了卡丽的红龙已经轻盈地跃过窗框——要办正事,要稳定情绪,要做一个乖巧优秀的男朋友,更要做一个听话的骑士,这样陛下才能更喜欢自己的。
龙在心里磨着爪子咬着尾巴反复重复,这才没有露出端倪。
他沉声:“是,我疏忽了。”
然后他换了手,面粉袋般挂在后背的劳伦维斯挪到前面,托着脖子托着脑袋以免磕碰,调整出最完备周全不过的带人姿势——大帝眼睁睁看着骑士对自己的前刑事大臣使用了公主抱。
而且是一边公主抱一边唰唰唰飞速走远,男友生怕她会追上去再次发表禁令似的。
大帝:“……”
大帝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即使她依旧说不上自己为何要反复吸气呼气,但就是感觉快爆炸了。
红经过她时瞥见了飞速走远的骑士,不禁感叹一声:“他当着你的面和其他人类那么亲亲我我,你也不吃醋啊?虽然是个雄性,但竟然这么小心翼翼地抱着……”
大帝:“……”
咦。
咦?
仿佛天降一道惊雷“轰隆”劈进千年朽木打开的裂缝里,又仿佛一记重锤敲破了结实无比的岩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