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已经下班了吧,途中要不要再绕半小时的路,我听说东郊商场那边新开了一场游戏特展,有新游测评与XX第三代掌机发布——您想逛逛吗?”
大帝:“……”
虽然不怎么明白他为何就不纠结要解释了,但这一串殷勤提议让大帝明了,他气消了,还在反过来讨好她。
她原本想详细问问你怎么变脸了,怎么就不让我回去了,傍晚与回家有什么联系,难道以后太阳一落山你就不跟我生闷气了吗,你们龙的情绪波动也这么高科技啊,简直能成为人类的天气气象瓶……
可“游戏特展”“新游测评”“新掌机发布”,这几个关键词太诱人了些……
最近事情很多,大帝连以往天天签到的手游都淡忘了,更没有大把大把的闲散时间消耗在单机游戏上——可其实,相较她随便刷刷的手游,大帝其实更倾向于单机玩家,以前上头时一部全流程20小时的单机游戏,她能反反复复玩个几百小时……
流水线的卡面皮肤新角色固然很好,精致厚重的世界观内核她也要,反正她是成年躺平人了,她有底气全都要。
她甚至作为MC玩家独自肝了一座改良版的布鲁塞尔殿(黄金宫办公处)出来,具体规模参照小黑本体的长宽高,大帝就是想试试她能不能在保持美观的同时将自己当年的办公室扩建到能给一头龙打滚乱飞磨爪子,要是我那时能躺在龙肚皮上看文书……
咳。
总之,骑士的提议令大帝十分心动,大帝算算今天自己的工作时长,怎么都快超过8小时了,这么多天来她第一次工作这么长时间呢,那破组织哪怕捅破天了也不配浪费躺平人八小时的严肃动脑啊——“我得奖励奖励辛劳的自己”,大帝一下就完成了心理说服,她立刻就被骑士钓走了,再回过神时已经逛完了特展,左手一杯奶茶,右手一盒炸年糕条,而男朋友跟在她身后,正把大包小包的配件、模型与设定集往鳞片空间里堆,以便腾出手来拿她新购的游戏机。
一共三台,高配版,便携版,还有一台限定炫彩色,总之她全入了,虽然本质上都是同一款,这样乱买就显得很浪费很傻缺——但谁让她逛展逛上头了呢,这和别人逛街时买三件同款不同色的名牌包包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您还买吗?”
骑士将第三台同款不同色的掌机连带配件仔细塞回鳞片内部后,这才能从大包小包的缝隙里探出头问她:“我刚才看见那边,应该是您以往最常用的老机型吧,这次展会也推出了新款配色外观——”不买了,我又不是傻子,老机型换个壳也要买啊。
一不小心就玩嗨了……还买了这么多……就连小黑这样高的个头都快被她买买买的大包小包淹没……
大帝有点尴尬,可刚要开口拒绝,又听他继续说:“……我看见那是磨砂黑的新外观,似乎还送了金红两色的手柄套件。您最近不是很喜欢这种配色吗?”
大帝:“……”
大帝:“回去,买。”
……十分钟后他俩重新出了场馆,大帝破天荒有些挂不住脸,自己拎着那第四部 掌机,骑士则拿起手机查路线。
他们俩伪装已经卸下了,来回使用的两辆车也被他处理完毕,大帝接下来回家要么坐高铁,要么飞龙快送。
考虑到她手里拎着东西,骑士想带她飞回去,但大帝看看天色,这次太阳是真落山了。
街边零星落着冰雹残渣,冬夜的风一点点刮上来,但夕阳余晖尚在,天边晕着一抹介于暖色与冷色之间的淡紫。
“……坐高铁吧,又不急。”
城郊上空支起的轨道并不违和,暖气十足的车厢里,能透过明亮的车窗看见一点点往下落的夕阳。
人不多,大帝坐在位子上望了会儿咕噜噜往后滚的夕阳,又慢慢瞥向身旁的男朋友。
后者依旧在查找手机地图,察觉到她目光后立刻侧过脸,低声道:“陛下,这附近有家您喜欢的动漫主题咖啡店,到店双人套餐附赠限时扭蛋……”
他的提议依旧令她非常心动。
但大帝看了看海报上的小龙扭蛋,又看了看对着手机认真搜查的男朋友,最终摇了摇头。
“回家吧,晚上不在外面,想吃你做的土豆浓汤和意面了。”
她很少提议要在家里吃菜,他愣了愣,但也很快应了下来,乖巧地收起手机,闭目养神。
大帝又偷偷看了一会儿,此刻他再次被面具遮住的眉眼并不清晰,但她就是很确信,这头龙没有低落,没有生气。
或许是他稍稍偏过来靠近她的头,或许是他不再抠紧、随意搭放在外套边的手指,又或许是他耳后被夕阳染成亮橘色的碎发吧……
她眼里他的每处动作,呼出去的每口气息都昭示着,他的心情很好。
非常好。
好得奇怪了。
大帝忍不住想,怎么突然就心情这么好,之前不是还在因为她吃醋,因为她难过——这就放下了,都不要她多哄哄的吗?
“……陛下?”
面具后的眼睛睁开了,是闪亮的一金一红,无法拒绝的最佳配色。
“您一直盯着我,”他扶了扶面具,“是这个戴歪了吗,还是上面有彩笔记号?”
没有,只是一张普通的面具,戴在一个普通的男朋友身上而已。
大帝莫名不想告诉他自己所盯视的对象并非面具而是本尊,她转过脸,目视夕阳,又开口。
“之前在医院……你不生气了?”
你怎么就不生气了,你明明非常在意我,特别能拈酸吃醋。
……骑士当然读不懂她这没头没脑的询问,更无法参透那种“你这么快就不生气我反而有点生气”的小心思。
他只是点点头。
“是我太莽撞了,”语气很诚恳,歉意很真诚,“有点无理取闹,明知道您再回去找一个陌生人会冒更大的风险,干扰到工作……对不起。”
是这么个理,下属很有自觉,他的道歉没错。
转身补一句解释只是小事,可浪费做好的身份去做这么一件多余的事,就会带来暴露马脚、添加风险的可能。
可大帝却更不高兴了:“那之后你要带我逛展、带我吃饭是弥补?哦,真好,你个呆子怎么突然就想通了?”
一点也不好。
你怎么突然就不嫉妒别人搭讪我了?
“道理我本就明白,只不过……”
骑士也不想显得自己很无理取闹,虽然他之前是有点失控了——懊恼的情绪让他搭放在一旁的手指重新蜷起来,本性使然,又想勾勾哪里,抓抓挠挠。
大帝瞥见了,直接伸手去摸他,想顺势牵住这不安分的爪子,然后捏捏捏解恨。
可骑士瞬间将手一缩。
“您别碰。”
这只戴着幻化的鳞片手套的手今天翻过流浪汉又翻过太平间,尽管期间他用医院的消毒液冲洗了无数遍,但骑士还是心理膈应、自觉太脏,陛下哪能碰。
想牵手却被对象拍开的大帝:“……”
大帝那点怪异的邪火立刻飙上胸口。
“怎么,不让我牵,你想牵谁?”
这么快就不吃我醋了,你转移注意力去哪儿了?
骑士很莫名:“陛下,我的手今天碰了很多脏东西,不会牵谁,我现在连自己的手背都不想碰。您要吩咐我牵谁吗?那等回家洗干净后再说吧?”
大帝:“……”
大帝清清嗓子,压下了那股邪火。
“这样啊,也没打算让你牵谁,我就是随口说说。”
“哦……”
“所以你怎么突然就想通了?刚才的‘只不过’后来呢?”
“……”
她逼得紧,骑士不适得缩了缩头。
“我没有想通……可您承诺说,您会去解释的。”
陛下给出了认真的承诺,陛下真的转身离开了,陛下从来不拿这种事开玩笑——那他当然相信,陛下会去解释。
不需要真的去解释,真的制造什么麻烦,自始至终,他只是需要她的……态度。
一开始让骑士委屈的,也并非陌生人的搭讪,而是她那一刻的停顿,迟疑,与“没有主动解释的自觉”而已。
陛下真的答应他了。
那他自然就……
“您愿意为了安慰我再去解释清楚……”
他抠了抠爪子,最后一抹晚霞溜过鳞片的边缘。
“那就很足够了,非常非常够——我特别开心,这才会想带您逛展,带您去主题餐厅,陪您做些会令您开心的事情。”
大帝:“……”
大帝轻啧一声。
“你傻吗?”
我说去解释就是真的去解释啊,闹来闹去听到一句口头保证就被哄好了,还反过来顾虑自己之前的行为是否无理取闹——“万一呢,万一我就是装个样子,糊弄糊弄你呢?”
骑士还真的被问住了,他仿佛压根没想过这个假设。
愣了足足一分钟后,这傻子才重新扭头看她,眼神不湿润也不委屈,只是单纯的执拗。
并不深沉,并不阴暗,晚霞已经逝去了,可他眼里依旧闪着非常炫丽的色泽。
可是,很浅吗,浅薄单纯到只是一层提供反射的镜面?
不。
她望不到底。
心机深沉如大帝,也窥不见那双注视她的眼睛里,除了“执着”以外的东西。
“您会吗?”
他问:“比起直截了当地守诺,您会额外编造谎言去掩盖事实——就是因为不愿意向别人解释,不愿意承认我是您的男朋友?可我是您的男朋友。您亲口承诺过要认真对待的男朋友。只能有一个的男朋友。您……答应我的。”
大帝:“……”
她好像踩大雷了。
这次轮到大帝避开他的视线,小声嘀咕:“不会啊,但我不就是假设一下,假设……我单纯觉得你太好糊弄了,故意假设一下吓吓你……”
骑士打断了她,冷冷的:“我胆子很小,陛下,不要这样吓我。”
“……哦。”
大帝想表示你的语气有点凶,想批评说你怎么能打断我说话,小黑你要听话要乖不准顶撞主人云云……
但她就是不怎么敢再开口了,只是低着头,重新戳开手游。
沉默好一会儿后。
“你是不是又生气了?我那个假设听上去这么糟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