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帝可太会骂了,芙蕾拉尔听到这头只知道动爪上牙的老实龙能组织出如此嚣张的嘲讽,直接气懵了。
“你——你——你——”祂的光环愈发虚弱,但楼道内能把龙逼疯的压迫也空前强硬起来,骑士绷紧手背,一口咬破了舌头,终于尝到自己的血味。
不能撕碎面前这个孩子……不能尖叫大喊出声……痛……不能抠着混凝土打滚……好痛……不能……
“恶臭的、丑陋的、不美丽的、没人爱的、到头来还是被抛弃在流浪的狗——”歇斯底里的神明趁着最后那点弥留的时间用尽全力折磨他,辱骂他,但骑士已经生不出反驳的力气了。
不能张嘴,张嘴会露出咬破的血,祂只要看见他表现出一丝崩溃,就会再次动手。
要彻底驱赶才行,这是他的领地……门背后是他的宝藏……听不到她的呼吸和心跳了……好痛……视觉也……
“毁了他们在伦道尔的实验室,你很得意是吗?想多了,你不知道他们因此推进了什么项目,很快很快,克里斯托就要——”骑士勉力睁着眼,但那些辱骂、那些表情与动作都成了异常模糊的雪花片。
实验室的新项目?克里斯托?他们是加快了“复活”陛下的动作吗?
伦道尔……沙……沙……祂还在骂什么……我……听不清……亚……听不见……
骑士一点点移动手掌,放进口袋。
每一根骨头都随着移动而断折。
……听不见了。
至暗的空间罩过五感尽失的龙。
他死死摁着口袋深处。
恍惚间好像回到了亚尔托兰大漠下的深渊——无数死去的龙躺在那儿——尸骸或慵懒或无聊地聚在一起打转——然后它们嗅见了它靠近的气味——消逝的族群抬起一颗颗白骨头颅,它们波澜不惊,它们异口同声。
【黑,你回来了。】
……不。
他不会死。
他不能死。
他不能……回……亚尔托兰……他还……明明……盼了那么久的……
——“哥哥?大哥哥?你没事吧?……是楼上那个大姐姐家的大哥哥,对吧?”
第一道重新接受的声音来自稚嫩的儿童。
茫然、紧张、还有点好奇。
骑士从剧痛中睁眼,一点点呼吸,一点点分辨重新恢复的视觉——是楼下的小女孩,她蹲在他面前瞧她,神情是真正七岁小孩的懵懂。
“你怎么瘫在这……我怎么也站在这啊?是你叫我出家门的吗?我还有作业没写呢。”
失去力量的神明不得不离开了这个躯壳,自然也消散了对这层楼道的封锁。
骑士轻轻推开靠近打量的孩子,从地上一点点爬起来,努力调整回一开始的坐姿,修复且适应重新愈合的骨头。
他第二道重新接受的声音是门后稳定的呼吸与心跳——太好了。
骑士如释重负:我还是挡住了。
“哥哥?大哥哥?你没事吧,你……”
或许是他噼啪作响、从断折的状态挨个捋直的手骨吓坏了小孩,她往后退了几小步,又撞上后方大人柔软的腹部。
“茜茜,你不在家跑到这做什么,作业也不——”是楼下邻居,面色严肃的母亲端着水果盘,估计是原打算给学习的孩子送吃的,发现她不在,这才找了出来。
独自一人的单亲母亲与寄托甚多的唯一的女儿……强大又稳定的母爱却织成了项圈般的爱意丝线,给了爱神用来操控她孩子做筹码的可乘之机,被爱的女儿在祂手中就是待宰的羔羊……
神明果然都是些烂东西。
女人严厉训斥的话到一半又转为狐疑,她眼神警惕地瞥向坐正的骑士,整个人登时竖起刺。
“你——是你哄着我家孩子出来的?你是谁?”
一个气喘吁吁、满是冷汗的陌生男人突然出现在七岁女儿的身边,的确很值得警惕。
骑士应该出声辩解。
但他嘴里还有没咽干净的血。
“你说话啊,你搞什么,你——茜茜,别看了,快到妈妈身后来!”
骑士还是说不出话。
吞咽自己咬破的肉和血并不是什么好体验,但他总不能当着陌生人的面吐出半截复原生长的舌头来。
“我警告你!小伙子!是你叫我家茜茜出门的吧,把她带到这么阴暗的楼栋里——你要做什么,你说话,再这样我可报警了啊!!”
护犊子的母亲越想越后怕,她摔了手上的水果盘过来打骂他,也不顾小孩在她背后小声的辩解。
“是楼上的姐姐家的大哥哥……应该是好人……妈妈……”
“你说话,你怎么,你、你该不是,”气急败坏的女人甚至脱了拖鞋去拍打他,仿佛他是某种携带致病菌的蟑螂,“你不会有病吧——离我家孩子远点,别传染——精神病——臭哑巴——”骑士掩住重新复原的伤口,一边躲避女人的打骂一边特别想开口说话,最好开口喷她一脸龙血,把她吓进精神病院算了。
要不是为了你家孩子,我至于忍着耐着一动不动被那垃圾折磨吗?
“……哎,喊什么催什么……小黑?你怎么了?”
升高的争吵声让他背后的门开了。
终于,骑士也咽下了最后一口血。
他捏捏手骨,确认复原完毕了,这才扭身往回扑——穿戴整齐的大帝一低头,就看男朋友扑到自己脚边,低声下气,可怜兮兮,仿佛被碾了爪子的小狗。
“陛下,”他汇报,“别人欺负我。”
大帝:“……”
怎么回事,一个骂骂咧咧挥舞着拖鞋的四十岁阿姨就能欺负到你这头恶龙了吗?原来你这么柔弱的吗?
她心里冒出许许多多的问号,但还是第一时间蹲下去,摸摸有些耷拉的龙头,又护住他被抽打的后脑与胳膊。
“别打了,别打了,这是我男朋友,大姐你误会了吧……什么诱拐你家孩子啊?你不问青红皂白瞎套什么罪名呢?哪有从楼下到楼上几层台阶的儿童诱拐——哎你急什么,吵什么,有本事调小区监控啊??哦这地方没监控,那你空口白牙就诬陷人啊……什么?你在警卫局有人——啊我也在警卫局有人,我还认识总局的警长呢——大姐,你不能先听你家小孩说两句话?你家小孩不是当事人吗,让她解释两句啊?……什么他有病他是哑巴会传染你家孩子——我男朋友不爱说话招你惹你了?你才是有病吧??行行行,大姐你去医院看看,是更年期啊还是狂犬病啊——”好吵。
重新恢复的听觉里,这声音真是太吵了,没完没了,还扎耳朵。
但骑士爬到忙着对线的大帝怀里,又往柔软的地方躲了躲。
奥黛丽的心跳,奥黛丽的呼吸,奥黛丽很会骂人的能力。
可统统是用来维护我的声音。
……真好听。
-----------------------作者有话说:让一头龙逐渐崩溃的方法,就是率先剥夺他的听觉——失去了倾听她心跳的能力,比失去空气和爪牙还难受。
恢复了拥有她呼吸的可能,就可以努力挺过所有疼痛。
大帝(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打什么骂什么,这是我男朋友——
第193章 第一百零八十六次试图躺平彩虹屁的迷……
寝ても覚めても不论是梦里还是现实君よりいけてる人はいない都没有比你更帅气的人——引自-L.o.v.e.-中村ゆりか大帝花了五分钟处理好气愤不已的楼下阿姨,又花了十分钟拉扯坚决扒在自己怀里不肯撒手的男朋友。
……倒不是她不肯让他抱着不撒手……主要是楼下那只七岁的小姑娘一直用惊奇又纳闷的眼神瞅过来……眼神内涵大概是“原来大姐姐家的大哥哥是这样的”“姐姐为什么会跟这样的哥哥有牵扯”……大帝倒不是扛不住孩子的视线……也不是嫌一个劲往怀里拱的大脑袋重……
好吧,她就是有点局促。
尤其是这头龙一边用格外梦幻的语气与表情描述“陛下您真帅,我好喜欢”,一边又坚定不移地往她胸口深处拱。
……雄性啊。
归根结底还是雄性呢。
可明明行为做得这么直白不客气,连修饰掩护的功夫都没有,嘴上脸上却表现得和纯情少女没区别,仰慕信赖统统加在亮闪闪的异色瞳里——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就要指着她的萌点戳?
谁不喜欢自家狗狗闪亮亮的“全世界最崇拜你”眼神,大帝也不能免俗。
尤其是他的崇拜从不需要她赏赐多崇高的地位、贵重的礼物……
仅仅只是帮他吵架吵赢了一个普通人,结合过去克里斯托大帝的地位来看,用一串离谱的逻辑完成了一段长达五分钟的不讲理街头对骂,甚至显得有些low。
但小黑就不。
别说街头对骂、巷尾约架、蹲在马路边吹口哨、哪怕她是坐在便利店的机子前面无所事事地抽盲盒,抽了一整个下午,十几件开盒全部是最普通最大众最丑的款式——小黑依旧会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她,钦佩又羡慕地说,您真厉害,开出了同一款的这么多,概率远超获得稀有款的99.9%。
大帝知道这话是在瞎吹彩虹屁,但她又能从他的眼睛里瞧出,小黑认为他在说大实话,他就是觉得抽了一下午重复款的自己也格外厉害,幸运无敌。
可她明明已经不再佩戴王冠,做着最平凡不过的事情,是个虚度岁月的混混而已。
为什么他仍然会这样瞧她,甚至比千百年前瞧她的眼神更加闪亮、更加专注呢?
更别提其他小事了,什么一气削掉了苹果皮啊,什么随手一扔手纸扔进垃圾桶啊,什么灵敏地躲开了遥控器没被砸中啊……
在小黑眼里,那都是她特别厉害、特别帅气的证明。
大帝曾经甚至为此怜悯过他的智商,心想这头龙真的总能被一些特别廉价又普通的小事打动,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唉他这样好骗迟早跌入拐卖陷阱……
可某天她刷到了一则短视频,“哇哥哥你好厉害啊”,听到虚假彩虹屁的男子随即一脸骄傲地打开了矿泉水瓶。
然后小黑正巧拿着拖把走过沙发前的地,“陛下您真的很帅气”,听到这话的她立刻坐直了身体,又将原本瞎跑一气的游戏角色连放了一串炫光杀招,在小黑赞叹时止不住哼笑。
……那之后,大帝才意识到,她也没资格去嫌弃小黑好搞定,她明知是彩虹屁,却早已在这愚蠢天真的彩虹屁中迷失了自己。
可管他呢,谁规定一个人不能喜欢对象天天诚恳夸赞自己?
自从谈了恋爱,他再投来那么闪亮的眼神夸赞自己,大帝就会直接跳过“虚假谦虚”“虚拟自省”的阶段,直接愉悦开心,再瞧久了她就会耳朵痒痒的,特想恶狠狠啃他一口,让他移开那发射小狗光波的眼睛。
只是,此刻,跌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抱着异常黏人的男朋友——大帝又迅速察觉到了他已不仅仅是瞎埋乱拱,那徘徊到深处的爪子蠢蠢欲动,疑似对准了后背搭扣。
……谁教他的,一边用眼神纯情卖萌一边把这么不纯情的爪子绕到背后!
而且那个被带下楼的七岁小孩还在扭头往这瞅呢——你想什么——大帝忍无可忍,最终还是抬起手肘,抵开了他靠近的动作。
“这可是家门口的楼道里,又脏又暗的,你想干什么……别乱摸。”
碍于他之前被别人欺负的模样实在可怜,此刻大帝没用很严厉的语气,如果仔细琢磨琢磨,甚至会意识到,“又脏又暗”的暧昧前提……似乎换个地点,就可以让对方乱摸了。
但骑士没想太多,他只是因为重新获得听觉与嗅觉过分激动,想要多多贴近她的心跳,求得一些肢体上的安全感——他当然不可能抱着抱着就开始琢磨那事,如今浑身骨头依旧阵痛,后脑未能恢复如初的血管也让他一会儿晕眩一会儿发冷……
骑士很不在状态,所以他想埋回他最喜欢的最能安心的地方里……正如同狗狗独自在家被鞭炮声吓到会奋力挤回自己几个月大时睡觉的笼子底……
也正如同大帝一旦累了烦了就会把他叫过来,然后压到他胸口埋脸摊平,仿佛他是一款可以用脸贴着吸的超大号安慰剂。
这种“安慰习惯”不在龙的基因本能里,卵生动物不该对胸脯如此迷恋——年轻的黑龙完全是依葫芦画瓢跟大帝学的,并不包含任何欲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