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血都咽下去了,衣服上应该没有血点,面具戴在脸上,不可能暴露被指甲挠出的白印子。
骑士飞快地确认了一遍——“小黑,你刚才说你被别人欺负了,只是被那个女人用拖鞋打了吗?”
呃。
骑士察觉到了她咬字略重的“只是”。
已经很明显了,她在怀疑他之前的遭遇,不可能轻易糊弄过去。
可楼栋内突兀出现的神明,混乱间他从那个小女孩身上嗅到的线索……不,骑士暂时不想去深思,约会就该有约会的心态,他之前失态去扑陛下,已经有些不妥当了。
来的一路上,陛下也没细问“究竟发生了什么”——虽然那大概是因为之前她被他惹恼了,“接下来闭嘴”,下令之后一路都没主动和他搭话,骑士也借此机会完成了大概的修复。
可现在原本坐着玩手机的陛下冷不丁问了这句话,骑士瞥了眼她的手机屏幕……
角色已经死透了。
她完全没心情仔细操作,之前玩游戏,应该也是让他放松警惕的幌子。
骑士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瞒不过,她大概是早就看出端倪了。
其实他原本也没想一直瞒着,按照下属的职责,骑士本该在事发后立刻将全部细节和盘托出,陛下当然不能错过与神明相关的关键情报——可现在是约会,而且陛下一直很嫌弃他在恋爱中的幼稚、黏人与不成熟。
之前在家门口对她那通不管不顾的撒娇,已经有些过线的危险了,再多会不识趣吧?
况且,虽然他一直一直认定陛下是最最帅气的……
身为男朋友,偶尔,他也会想在她面前帅气一点。
哭诉自己如何愚蠢,如何被勒索,如何如何被折磨……就很不帅气。
万一陛下听完了他被欺负的细节,觉得他很没用很懦弱,嫌弃透顶,转身就走,不再与他约会呢。
万一的万一……好不容易坐在这了,他不想赌。
骑士会告诉她。
但他希望那能是正式上班后的工作时间,譬如下周一的上午,他收集好所有情报再做好汇总,不带私心地直视着自己的上司——而不是一个气候怡人的星期六,面对穿着漂亮裙子、原本要和他约会的女朋友。
“其实在那之前也遇到了芙蕾拉尔,”骑士最终选择这样说,“我和祂单独说了一会儿话,祂试图威胁我,但没有成功。因为约好和您出门吃饭,我没有立刻提及此事——但这只是为了避免假日的心情,我会在工作日向您提交详细的过程报告,您放心。”
大帝:“……”
这是实话。
谅他也不敢继续撒谎。
但……
大帝伸手摸过他的侧颈:“‘试图’威胁?芙蕾拉尔瞒着我偷偷来找你,就没做点别的?”
没啊,只是“试图”威胁,夺舍没成功,他也没被弄死,实话中的实话。
骑士有些心虚,但他稳住了自己的心跳。
……只是选择性地避开了“我如何被折磨”的细节,不叫渎职,也不能是知情不报吧?
疼痛又不包含在有价值的情报范围内……我、我不是为了私心而隐瞒,是出于更高效率略去了无关紧要的细节……
大帝:脉搏频率恢复正常,这货演起来了,看来自愈进度不错。
她轻声问:“真没做别的?”
没有。
骑士又飞一般捋了一遍自己在那之后的所有行为细节——大伤口愈合了,脸被仔细遮着,涌上来的血块咽得干干净净,行为动作毫无迟缓,没暴露,绝对没暴露,除非陛下具有透视眼,她再会洞察人心也看不出来的——他点点头。
“……很好。我只是确认一下。”
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真的在驴我,答案是肯定的,呆子也长出了不少反骨。
大帝心里冷笑个不停,面上却一派轻松地松了手,她亲昵地抚上他的面具——“那么,小黑,回到约会。你还想秀恩爱吗?”
骑士:“?”
“你不是一直在看那边的情侣嘛。”
女朋友挑拨着他盖在下颌的面具,暗示性甚浓:“很羡慕人家在外面表现亲密——羡慕什么,你现在把头凑过来,我给你个小奖励呗。”
刚才的事好像就此过去了,陛下没有真的上心。
也是,他都承诺说会如实汇报重要情报了,“具体遭受了什么”可不在陛下该关心的范围内,最重要的还是神明的动态——他的“详略得当”没出错。
骑士松了口气,又被她此刻似笑非笑的神情所引诱,听话低头……
大帝用手指拨开一点点面具,仰脸亲住了他。
真正的一个吻,紧紧贴在唇边——甚至,她主动伸了舌头,还向里勾了勾。
骑士有点晕。
真、真的是奖励啊……陛下怎么突然就……这不是在外面吗……很多人类都看着……陛下其实现在不太喜欢抢眼受关注……却愿意这样亲我……
陛下也是在用这个举动宣誓主权吗,“我是她的男朋友”?
太突然了。
也太惊喜了。
她真的将我视作配偶——她第一次这样主动亲我——可天降馅饼太大太甜,完全懵圈的骑士还没从这个亲密至极的吻里缓过来,仔细回味、或做出点什么,她的唇就移开了,贴在自己颊边的指头一点点扣紧,从轻抚,变成掐住。
骑士没听到她轻快的戏弄,只听见一声冷笑。
大帝舔舔唇,抹掉嘴角上明显的猩红。
“舌腔里全是血味,软骨还有破开的口,刚吞下喉咙是吧——呆子,你还敢说没有受欺负?”
骑士:“……”
-----------------------作者有话说:大帝:没受伤?没吐血?行,来,亲一口。
骑士:……防不住。千防万防……可这个实在防不住……
龙龙沮丧抱头.jpg
第195章 第一百零八十八次试图躺平鳞片的梦………
“最近我总是做梦。”
寒假快结束前的某个星期六,卡丽·贝宁吸着奶茶对同伴说:“梦见地底的洞穴、黑黢黢的鳞片与一双邪恶的眼睛……你有什么头绪吗?”
她的同伴劳伦维斯·辛格并没有回答,他正全神贯注地举着望远镜,弯腰贴在某条热门商业街街角的园景盆栽后,使用一种对人类而言格外崎岖的姿势探出脖子和头。
……老实说,卡丽也不是很需要此刻的劳伦维斯回头搭话,那会让他看上去更像是某种猥琐猎奇的大脑袋生物。
“劳伦维斯。我问你话呢。关于我和你一起在诞生节假期失踪后就开始频繁做的那个噩梦……喂!劳伦!”
“这有什么,”谢天谢地他还是没回头,“肯定是龙。我早告诉你了,骑士他不是人,是一头邪恶的龙。”
卡丽对天翻了个白眼。
自从诞生节假期、她根据自己模糊的记忆找上了兴致勃勃的劳伦维斯,而他俩不知怎的就在年关时踏上了追踪古代遗迹探寻邪龙之旅——网文小说都不敢写这么烂俗的套路了,在城市里通过古代旅游景点找神话生物是什么大杂烩文学啊——咳咳,总之。
在那以后,卡丽就觉得,周围的世界变得有些“异常”。
这“异常”感并不是说她姑姑夏洛特就她那几天的“玩忽职守”开始好一番长篇大论的申饬,从2224年念到2225年都不见消停……这“异常”也不是指她与姑姑夏洛特等人所具有的双重身份,以及其他人遮掩着她偷偷进行的针对某海外大型邪|教组织的动作……
这“异常”更不是指近日时不时复苏在她脑中的“前世记忆”,不,虽然黄金时代声名赫赫的财务大臣卡丽·贝宁是她们贝宁家族的源头与先祖,但当关于她的生平荣耀与错误相继浮现在19岁的卡丽脑中时,她只觉得是看了一部模糊而破碎的电影。
三千多年前的那个人如何出生,如何结婚,如何生子,如何登上权力的巅峰又如何坠落,最终如何以高龄之身戴罪服毒凄惨去世——不,卡丽·贝宁依旧不怎么了解。
她就像是坐在一台七八年没洗的老车里,向三千年前看去,只能看到坑坑洼洼的锈迹与泥点子。
那时的丈夫,那时的孩子,那时的朋友与敌人——不,统统没在她脑中留下任何概念,看了便忘了,因为【那是很久之前发生的事】。
19岁大学在读的卡丽·贝宁唯一能对【卡丽·贝宁】记忆产生触动的,就是年轻贫穷的她捂着不适合穿舞鞋的脚坐在舞会外的台阶上,同样年轻又明朗的公主殿下嬉笑着从旁边的草丛里探出来,中二兮兮地邀请她去她的麾下征服世界。
……克里斯托大帝本就几乎是每一个联邦少女的终极偶像,早在读高中时卡丽便会把她的历史画像挂在床头激励自己刷题……
一个人在历史中的剪影便拥有这样的魅力,更别提年轻的她本尊真正出现在梦里——与那帮心怀鬼胎、腹内弯弯绕急转十八弯的成年人不同,卡丽非常渴望能真正与现代的大帝见面,要是能和她说上几句话该多酷啊——这就是她探寻“前世记忆之谜”的最终目的。
这也令卡丽总对那些名为交流情报实为同事聚餐的活动津津乐道,她每天都会很积极地刷爆群聊,即使那帮人真的讨论正经事时从不带着在上学的她一起,只会赶她去和骑士一起坐儿童桌撸串。
……什么儿童桌,他俩都不是儿童了,只是都很健康很坚定地抵制喝酒而已!
骑士么,倒是不会避着她或忽视她,偶尔同样被同事们排挤的他俩碰碰汽水吃嗨了,他也会和她聊天,态度平平淡淡的。
可他实在太平淡……聊来聊去只会聊他女朋友如何如何,其余话题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响,卡丽听得只想打哈欠。
如果是三千年前货真价实的黑骑士坐在这儿就好了,偶尔她会这么想,现代的骑士实在是个很没意思的恋爱脑,女朋友女朋友女朋友,我像是很渴望知道他女朋友爱吃哪款薄荷味泡泡糖的吗?
骑士本尊:不惜拿出这么珍贵的情报交换了,怎么贝宁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这样下去陛下给的打探任务该怎么办啊。
如果是三千年前的黑骑士,肯定比这货有意思很多吧……记载里可是个以一敌万的超神话人物呢……
就在这时,卡丽遇见了结束海外调查、回到联邦首都的劳伦维斯。
劳伦维斯·辛格正处在一个十分微妙的年龄,这个年龄令他拥有足够独立生存的财力,也拥有一怒之下从公司辞职、每日早睡早起坚定往头顶倒育发液的拼搏力与勇气……
是的,他辞职了。
劳伦维斯是群聊里唯一一个觉醒记忆后完全抛下过去身份,一门心思扑到“黄金时代之谜”里的。
当然,这可能是因为他原本就与公司大老板兼家族继承人的文森佐关系不错,不找工作也能当得起富二代,完全没必要靠掉发和熬夜来打拼——也可能是因为他觉醒记忆后意识到文森佐和自己比起婚生子私生子的关系,千年前更是关系铁铁的亲兄弟,所以哪怕造作任性一点,有权有势的大哥也会帮忙收拾烂摊子,没关系。
——这是身为侦探的凯特跟她科普的,在此之前,卡丽还不知道,现代的辛格兄弟之间有这么狗血的关系。
或者说,同样延续了三千多年的辛格家族与贝宁家族不同,内里蓄了太多脏东西?
千年前他俩的关系也不错,但从未深交过——劳伦维斯其实和哪个大臣的关系都不错,因为他不怎么站队,不怎么在乎爵位或领地,他甚至不会天天上朝关注朝中政局动向,劳伦维斯最常待的还是他的案宗馆、验尸厅、与陛下商议法条的布鲁塞尔殿……以及骑士府邸。
是的,不知为何。
千年前的劳伦维斯就总是追着黑骑士跑,一有空他就会凑过去搭话聊天,即使后者默不作声地挥来滴血的长剑,他也会双眼放光地捧住,再掏出随身的魔法放大镜勘探。
……仿佛骑士不是人,而是头研究价值高昂的神奇动物。
千年前的卡丽和真正的黑骑士关系不好,但这也不妨碍她在骑士被劳伦维斯缠住时投去同情的目光——天可怜见,刑事大臣甚至会在假期清晨去擂他家大门,还端着一桶血淋淋的不知名生肉,问他要不要来几口当早饭……
聪慧机敏的先祖卡丽就不是很懂刑事大臣,现代活泼稚嫩的卡丽更不懂这人的脑回路了。
搞刑事的不应该很聪明很会推理吗,怎么他至今还在坚持那离谱的阴谋论,非说现代的骑士就是当年的骑士,骑士不是人是头特特特别长寿的龙,而且他是头撒下弥天大谎的坏龙,嘴上说的没有一句真话,瞒着他们许多情报,说话做事另有目的,说不定就是哪个邪恶大反派派来的间谍——坐在儿童桌参加同事聚餐的骑士:“哦。你醒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