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码,就现在而言,大帝觉得自家龙的头发和耳朵,比劳伦好看太多太多了。
……话说劳伦具体长什么样来着?因为他的名字有四个音节,念起来太长太麻烦了,她一直记成“劳伦”简化过去……久而久之连他的五官也在记忆里简化了……就记得他被称为全国第一美男子,还有一头飘逸打卷的金长发……
啊不,就记得一头波浪拂动的飘逸金长发了。
记忆画面里的刑事大臣就是一团在汇报公务的头发。
……呃。
大帝稍稍心虚起来,眼神漂移,又扯了扯自己的金发。
骑士小心地握紧了她的手腕,没让她继续拉扯那些漂亮又闪耀的发丝,又示意她看路:“陛下,我们要进大楼安检了,注意看路。”
公司大楼?
哦,对了。
出发前就查到的,曾丢弃过菲欧娜·克里斯托皇帝的乱葬岗,现在成了……
“欢迎光临辛格电子科技公司。请您将随身物品放入传送带,通过……”
……一栋位于市郊科技园的网络公司大楼。
下车到站后一路走来,大帝插着兜晃过了安检,而骑士早已隐去身形,等在了内部大厅里。
几千年前的乱葬岗上建成了天天要员工996的网络公司,也不知道是不是某种黑色幽默……而且,根据大帝在网上查到的工程图……
“陛下,确认了,菲欧娜·克里斯托皇帝骨灰的具体坐标。”
停在原地感应了一会儿,骑士再次睁眼,小声汇报:“根据气息,我很确定那捧灰就埋在这栋大楼一楼的公共厕所里,某条下水管道下方。”
……嘛。
原本打算扛着铲子出门,如今两手空空的大帝耸耸肩。
“挺好,方便,走吧小黑,我们去吐两口痰就OK了。”
嗯。
骑士不知道什么是吐痰,但他还是听令转身,迅速服从大帝的指示,带领她走向自己所感应到的具体位置,那条下水管道——“还是男厕所?”
大帝愣了一瞬,心里的同情稍稍越过了愤怒。
再怎么说也是个皇帝,也是自己远方亲戚,死后沦落到这个地步……咳。
大帝开始觉得没必要再补口痰,况且她也不会吐痰——再说了,她也没办法进男厕所吐痰。
可游离在人类社会外的骑士毫无所觉,他仰头确认了一下男厕所的标牌,又感应墙内的情况,继续认真汇报:“陛下,根据我的透视观察,里面只有一个蹲着的人影。让我先进去解决掉,您就可以进去了。”
大帝:“……”
大帝:“小黑,咳,是这样的,待会我们去商场不仅要给你多添几套衣服,还要给你多买几本儿童生理常识书……你好好学好好看……”
骑士不懂,但却感受到了她话间淡淡的窘迫,便扭过头询问——“啊啊啊啊啊为什么是这样啊啊啊啊!!”
——骤然爆发出的尖叫打断了一龙一人,厕所内旋风般冲出一团人影,一边提着裤子,一边抓着头发。
大帝闪电般往后退了一步。
因为小黑刚刚还汇报说这人在里面蹲坑,鬼知道他洗没洗手。
骑士也闪电般往后退了一步。
因为他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这个边哭边嚎满脸绝望冲出男厕所的人,那个自己深深讨厌过深深嫉妒过所以深深把五官完全记住的——“劳伦维斯?”
劳伦维斯·辛格,前刑事大臣与帝国第一美男子,现世27岁的程序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对着锃光瓦亮的大理石地板,他痛苦地攥住了额头稀疏而均匀的那圈金发。
那圈。
金发。
“呃啊啊啊啊不要为什么不要啊啊啊让我醒来让我醒来陛下啊啊啊啊救救我为什么呜啊啊啊——”大帝:“……”
大帝:“小黑,为什么那个年少秃顶的程序员要趴在地上大哭?这样用力拽头发不会越拽越少吗?”
骑士:“……”
骑士的眼角余光瞟向身侧的大理石地板,确认了,自己依旧拥有一头蓬勃柔软的灰绒绒。
然后他稍稍挺起胸脯,用千年来最积极最阳光的口吻介绍曾经最讨厌的同事——“陛下,您仔细看,那是劳伦维斯·辛格大臣,曾经全国最美发质最优的美男子。”
大帝:“……”
-----------------------作者有话说:大帝(恍惚):岁月真是催人……呃……催人……秃啊……
龙龙(异常骄傲的):陛下,龙不会掉鳞,更不会自然掉毛哦。
通宵打游戏不会让人秃头,但通宵上班敲代码会。(悲伤.jpg)
第20章 第二十次试图躺平幸灾乐祸,也容易东……
西元前1645年,又一个夏夜。
黄金宫,某处回廊。
水晶铺就的地砖纯净而剔透,一块块堆砌嵌合,仿佛是一池池相通的四方清泉,透过它能看清内里浮动的奇迹脉络,也能看清上方人惆怅的脸。
“唉……”
更正,是惆怅但俊秀的脸。
他身后的舞厅会场上灯火通明、曲声悠扬,而不远处传来贵族小姐们的嬉笑——只不过这次不再是带有恶意的嬉笑,如果不是距离实在太远,她们就要把手里的帕子和扇子和媚眼一起,朝他丢过来了。
数十年前约翰逊王子殿下还是待嫁贵族小姐们最想择中的丈夫,数十年后手握重权深受陛下宠幸的辛格大臣便顶替了这个“最想嫁男人”的位置……
无他,黄金宫重臣中他的家族是最高贵的,在众贵族里他又是手握权柄最大的,“贵族”“重臣”“年纪轻”三项条件叠加,他还是唯一一个无不良嗜好的英俊单身汉——成为无数贵族小姐梦想中一步登天的金踏板,顺理成章。
时过境迁,什么都变了,又似乎什么也没变。
不过当年举办宴会的大王子肯定变了——现在他坟头草已经长到了十几米高,听说那边守陵的仆人成天消极怠工。
“唉……”
无视了周围所有暗示,辛格大臣低头坐在那儿,再次叹了一口长长的气。
忧郁感是美男的添加剂,嬉笑声更响了。
这样一个美好的夏夜,这样热闹的庆功晚会,辛格大臣如此忧郁地独坐在那儿,是想着哪个幸运的姑娘呢——又或者如传言中说的,他和大帝——“喂。”
卡丽·贝宁掠过走廊,一脚踢过去。
“你差不多行了啊,在这凹什么造型呢。”
刑事大臣被财务大臣一脚踹倒在地,他没有躲闪,只是迅速捂住了自己的脸。
“贝宁你小心点,万一磕碰了我的帅脸,你赔得起吗!”
卡丽对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再帅的脸,自己宝贝般捂着护着高喊一句“我的帅脸”,也立刻变得不帅了。
不管他多英俊多有本事有心计,自恋程度高到这种程度……
噫。
“我赔你个头。赶紧起来,难得举办的庆功宴你不去跳舞不去喝酒,跑到角落里装什么忧郁啊?”
前面听上去还像是好人劝解同事情绪,卡丽最后几句话便直接暴露了目标:“我跟查理他们约好在包厢里打牌,可夏洛特坐对面局局诈我,我必须再拉拢一个队友!就差你一个了,快过来!”
你哪次跟夏洛特打牌不被她局局诈骗,一个算账的被夏洛特诈这么多次还要继续跟她打牌,也是没谁了……
劳伦维斯把无语的吐槽藏在心里,把有些无奈的笑容端在脸上。
“找文森佐玩牌不行吗?我挺忙的。”
“你弟?他正在那边忙着他的第三十八次相亲,努力给高贵的辛格家族开枝散叶……”卡丽挥挥手,嫌弃之情溢于言表:“不管他不管他,反正你也只是坐这里叹气,忙什么?”
忙什么?
意识到推不开同事的邀请,刑事大臣只好坦言相告。
开场白是第三声“唉”。
后接:“我刚才想请他喝酒,但又被无视了。”
这个“他”根本不需要指明,全朝都知道“他”是谁——卡丽:“你又跑去跟那家伙搭话了?那个长得特别特别丑只能戴黑黑面具见人的家伙?”
你跟夏洛特到底要往他身上泼多少脏水啊。
劳伦维斯一言难尽:“都是为陛下效力的同僚,何必……”
“何必刻意讨好他,”卡丽有些不满地嘀咕,“反正那家伙又闷又沉的,不愿意搭理人,对他说坏话说好话都是一个样,而且他笨到不会跟陛下告状。”
你也知道他不会告状啊。
“你到底抽了什么疯,非要跟他打招呼?天天拿着热脸贴那块铁面具……”卡丽皱眉,“虽然你的工作有不少跟他重叠的地方,但那家伙不会因为关系好坏变幻态度的,他只听陛下命令做事,非常公正……”
你也知道啊。
劳伦维斯托着腮,眼神飘向回廊外的舞厅。
裙影重重,手帕折扇间,一抹黑影正安静立在角落。
那是舞厅唯一一个不被光照射的夹角,可以避开波光粼粼的水晶装饰与金穗子,又正好处于人群边缘,距离倚在榻上支着头喝酒的大帝只有三步。
即使是人人欢庆的宴会,即使同僚与上司都沉浸在酒水音乐中,他依旧沉默无声地执行着自己的护卫任务,不被任何外物动摇。
骑士。
……即使是宣称“最为高贵”的辛格家族,他也从未见过这样忠诚的骑士。
不为金钱,不为名声,不为权力,根据他这些年接触后所了解到的,黑骑士的脑子里也并非灌输着死板深刻的骑士戒律……
可不该如此。
是人,就有欲望,有欲望,就有弱点,才有执着坚定的动力……
一个把忠诚做到“完美”的骑士,他不信,这人别无所求。
那么最深处,他最深处的欲望——又或者,他所忠诚的东西,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