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又把水瓶往她那儿递了递。
“不用,小黑,”大帝直起身,扫了眼山道旁的手推车:“给我买份……就大份吧,用那个压胃,比温水更有性价比。”
骑士:“……”
骑士默默看了眼旁边的冰激凌手推车。大碗芒果小丸子冰沙,芒果糖浆与小丸子的分量微乎其微,底下的冰沙堆得宛若一座小山,戳一下就能雪崩的程度。
骑士又回头看了眼笑眯眯的上司。
然后他伸手拿出了背包里属于她的钱包和手机——将水瓶往她这边一丢,骑士调头就往山上走,衣摆猎猎,大步流星。
大帝:“……”
大帝:“喂!小黑!……哎哎,我开玩笑的,我没打算再炫那么多冰沙,小份就……哎!别跑啊!小黑!把能付款的手机还给我啊!小——黑!呼,呼呼……小黑……别……手机……”
【又半小时后】
因手机被男朋友没收,男朋友本尊又毅然扭头跑走,小宇宙爆发的宅宅星人不再作妖,总算是在不吃冰棍不买冰水不给自己的胃制造困难的前提下追了上去,一路走到了景区门口。
……是,景区门口。
由步行山道到正式进山爬山的景区门口要绕不少盘山公路,大批大批的游客基本都是依靠接驳车上山的,但大帝说要纯靠腿爬上去便不容置疑……
前后加在一起一小时的跋涉后,她总算抵达了真正的“山脚”。
乞利罗山的景区入口标识是一大块椭圆形的石头,上标“乞利罗山林景区”,而大帝就扶在了那块大石头旁边——没扶上石头,熙熙攘攘拍照的游客挤开了她,大帝独自蹲坐在石头旁边的花丛里,上接不接下气地低头喘息。
和一滩烂泥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骑士看了好一会儿,确认她短时间内连说话的力气都丧失了,便提议:“陛下,已经爬到门口了,您很厉害,我们下山吧。”
大帝摇摇头。
“……您真的很厉害,今天的步行数已经远超上个星期所有步数的总和,想必消耗卡路里也……没必要再强撑……”
大帝摇摇头。
骑士:“陛下,您一点也不胖,完全不需要减肥,为什么会突然强迫自己运动呢?是不是有谁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说您长胖了?那没关系,您告诉我,我去杀了他。”
大帝:“……”
你懂个头,满心只有减肥变美的傻子,我这是自我调节的方法,哪有走个开头就放弃的。
大帝有气无力地伸出手指,点了点大门,又点了点不远处的峰头。
起码要爬到那儿才能打退堂鼓——骑士看懂了她的意思。
于是他扶她站起来,牵着她去了山门口,站在了层层叠叠的台阶前……
“买票坐缆车吧?”
骑士看了眼告示牌:“从这里到那边的峰头,正好一趟缆车。”
大帝还在垂着脸拼命喘气,腿软脚软四周模糊一片,几乎是靠着他的手臂才能站直——但闻言还是顽强摇头。
人类或许没有龙的体力,但人类要坚守自己顽强的意志力。
她到这儿了,她就必须上去,她要征服——“哦,那小心台阶。”
骑士牵着她踏上第一阶石阶,语气四平八稳地播报一旁的景区告示牌:“离下一个峰头只要爬三万五千六百七十二只台阶了,您加油。”
大帝:“……”
大帝不禁抠紧了他的袖子,发出“呼——哧”“呼——哧”的音效来传递自己绝望的心情。
骑士的动作毫不留情,他拽着往下瘫的她直接往上提,几乎是拎着她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往上,但语气还是很平静。
“陛下,加油,坚持住,还有三万五千六百七十只台阶。”
大帝:“……呼……坐缆车……呼哧……坐缆车吧……缆车才是……呼……人类的……智慧结晶啊……”
-----------------------作者有话说:龙龙:您真的很需要锻炼身体。但这样也很好,有心作死,但没力气。
大帝:……(暂时说不出话来)(还在喘气)
第222章 第二百零十五次试图躺平呼——
大帝这人其实也不算标准意义、极符合刻板印象的那种脑斗派,再怎么说也是亲自上过战场征服世界的人,当年与黑龙结下缘分,也是因为她不假思索挥下的一刀,砍断了他身上属于神明的锁链。
她的反射神经、战斗直觉俱是顶尖,倘若真动起拳头打架,同体格的现代人类中,少有能战胜她的,而即使面对身高两米的肌肉大汉,大帝也能想办法抢先制服对方的弱点。
正如同之前她与菲欧娜的对质——同样的距离,对方只能及时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做到不露怯意,大帝却能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直接扳断她的指甲再塞进旁边的卡扣里,用出近乎能掐断对方骨骼的力气。
至于她平常那种在小区楼下晃两圈就歇菜的表现……誓死躺平的宅宅星人嘛,有个能当载具也能当跑腿小哥的男朋友供自己驱使,何必再辛苦劳累呢。
“只要认真起来我可是很强的”,这话乍一听有点中二,但大帝就是能很自信地形容自己。
之前大帝狠狠下定决心,甚至豁出半条命来,拿出了从大山底下暴走一小时抵达景区入口的毅力——可别小看这段路,专门的旅游接驳车以50码的速度要在盘山公路中开十五分钟才能开完,不仅距离长而且全是带着弧度的大陡坡——大帝甚至后半小时是全程小跑上来的,可见她底子不错,哪怕久疏锻炼,也能压榨出骨子里的爆发力。
所以当她被骑士半扶半拖着拽到缆车入口处,堪堪恢复了点体力,又生出了不屈服的心气。
尤其是缆车的购票点与乘车处统统大排长龙,内里挤压的人头熙熙攘攘,其中各式夕阳红旅游团的旗帜花花绿绿,令她联想到过期水果罐头里的彩色霉点。
……比起“和一堆人挤在一起”“和一堆充满无限热情的爷爷奶奶挤在一起”,孤僻的阿宅宁愿继续锻炼身体。
大帝又转向那三万多阶台阶:“我……呼,气喘匀了……觉得我能行。”
她是气喘匀了,所以她立刻又作起来了。
骑士手套中的爪子痒痒的,有点想一掌打昏她直接扛回家。
“人太多……挤进去我头会更晕……也会更想吐……”
好吧。骑士也知道她有多讨厌排队。
“我可以动用魔法。”
大帝:“不行,在这种地方使用……”
“我可以杀掉前面污染您耳朵的人群。再把售票窗口里的东西抢出来。”
大帝:“……小黑,不行,答应我你要遵纪守法。”
那您倒是答应我别不顾身体瞎作死啊,黑龙阴郁地想。
他愈发想在山崖上磨爪子泄恨了——最好能直接把这座大山磨塌,这样就能叼着陛下往最平整最低陷的碎石滩上一方,达成她心心念念的“爬到山顶”目的,然后直接叼回家。
正处于发|情前期的他本就易怒易躁,任何“伴侣被伤害”的念头都会激起黑龙强烈的反感与敌意,更何况大帝是真的被伤害了,前两天卧床高烧不起的表现令黑龙难受得不行。
当她第一次陷入高烧昏迷时,黑龙便背着她灌下了红龙配置的延迟药剂——他已经用副作用极大的强效药延缓了自己的发情期,决心找到更无害的更与陛下无关的方法解决这个问题。
陛下必须拥有健康的身体,这是比“服从陛下命令”优先级更高的事情。
可他想不通,偏偏是陛下自己在和她自己的健康作对,仿佛即便气喘吁吁头晕眼花也要达成什么目的……有什么目的值得她花费这么大的代价,受这种折磨?
不如把眼前的蝼蚁全部消灭。
不如把令她疲累的山峰碾平。
“小黑。”
似乎是感应到了他那股快炸锅的烦躁,大帝又叫了他一声,掺上无奈:“听话。”
我不要听话,因为您也不听话。
骑士无法跟脸色苍白的她吵架,他把这句反驳闷在心里。
“小黑……”
面具被汗津津的手指往外拨了拨,一个豆浆味的吻落在他的下颌,很轻。
“乖。听话。”
“……”
一只格外单纯的男朋友,用一枚格外亲昵的吻,总是能轻易安抚的。
大帝感觉到他无形中的怒气与杀意一点点淡去,真跟顺了毛的小狗似的,她仿佛又看到了缓缓摇起的尾巴。
可她刚要翘嘴再亲——“一股发酵的豆腥味,”男朋友扭头,“好浓,不亲。”
大帝:“……”
大帝一把撂下他的面具,狠狠弹了个脑瓜崩过去。
狗鼻子。
直来直去的狗鼻子!
——虽然她能猜到他是不想继续动摇、为了不被她再次牵着走才拒绝亲亲,但这个拒绝理由实在太招人牙痒了!
不就是豆浆喝多了……运动过度后反胃吗……可恶……哪里难闻……
大帝转脸往外走,同时又较为隐蔽的举手成拳,圈住口鼻,往里呵了口气。
……呕。
以后再也不喝那家豆浆了,这浓度,做的是豆汁吗。
味道好难闻。
小黑那个比人类敏|感几百倍的鼻子没吐出来真是个奇迹……这头傻龙是真爱啊……
大帝踏上一阶山道,同时默默翻出口袋。
自从和一头嗅觉超凡的龙交往,“口香糖”就成了她口袋里仅次于手机的必备品。
一枚强效薄荷的……算了他好像也讨厌薄荷味……水果西瓜吧。
大帝将口香糖往嘴里一扔。
她没意识到“随身携带口香糖”与“随时准备给对方一个体验良好的吻”之间的联系,但骑士将这个小动作看在眼里,不禁又动摇了几分,染上怀疑。
大帝以前没那么精致,她是很少注重穿着、妆容、身上气味的,素面朝天是常态,认为保持得体与干净就行——可仔细想想,现在的她每次吃过大蒜后,都要额外刷牙漱口再喷清新剂,口香糖更是成了常备品,前两天发烧时甚至在迷糊中拉着他追问对香水有没有意见,说要把家里的沐浴露和肥皂统统换成格外浓郁的睡莲香型,还打算弄个格外馥郁的调香,把衣柜里的衣服都喷个遍。
骑士前两天一直忧心她的身体,将大帝的要求都当成了病中的胡言,没工夫细想,可现在仔细回忆一下,她报出的那些配方,玫瑰,莎草,睡莲,各式大漠特有的花朵与矿石……
虽然发情期被延迟,但黑龙始终能闻到自己身上不断散发的气息——他当然知道自己是什么气息,这是龙族中远比姓名更具有特征的个龙标识,通常用于追踪或求|偶,相当私密。
但不将他作为异性看待的红龙闻着只会是“超浓臭鸡蛋味”,正如他闻她发|情时是“特浓臭榴莲味”,可红骂骂咧咧地说过无数遍,自己是香甜的蜂蜜黄油牛奶味儿,比他这个臭鸡蛋高级……
如今龙族只剩他与红,生理上相看两厌的他俩都嗅不出彼此的真正气息,而与他是交往关系的陛下又不是龙,自然没谁能嗅出他真正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