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又在为什么道歉?”
“我弄坏了您的陪葬品,那些漂亮又昂贵的首饰——我后续抠自己的鳞片镶上去,只是想补救它们的造型而已,真的!”
大帝:“……”
大帝真想踹他一脚,看能不能把这木脑袋踹灵活一点。
“你用自己的鳞片,这么多宝贵的鳞片,亲手做了这样一串手链……”她缓缓道,“然后你告诉我,自己做错的事是磕碎了其他陪葬品?”
那种撑场面的东西磕碎就磕碎,招招手就能重新拿到几万件,不管生前死后她从不稀罕那些——如果还要自家龙拔鳞补救,碎成渣也无所谓啊?
骑士却再次掠过她阴沉的反问句,关注到了奇异的重点。
“不,陛下,这串手链并不是我硬抠鳞片,我只是利用了些自然掉落的鳞片——”哈。
大帝的反讽意味更浓:“我记得你说,龙鳞是不会自然脱落的。”
“不会自然脱落,”骑士立刻解释,语气焦急,“但这串手链上的每一片鳞,都是我和别龙决斗时被抓下来的,我是看它们掉了一地太影响您的陵寝卫生环境,所以才想收拾收拾,收拾好之后又太无聊了,所以顺便做点东西等您——”大帝放下了遮脸的手。
正抬头解释的骑士立即哆嗦了一下,往后退了退,离她跪远了。
……因为陛下此时的神情比当年下令斩杀通敌叛徒的神情还难看……不,不是斩杀,那个搜刮民脂民膏献给敌国的前朝元老下场是被陛下灌入热油做成了蜡烛,大帝下令给他全程还加了一层吊命的魔法,让他直到死都保持清醒……
虽然骑士不觉得那种刑罚很残忍,因为那个倚老卖老的前朝元老自己就天天在宅子里拿侍女做蜡烛用——但意识到“我的行为使陛下愤怒至此”,本身就令他非常畏缩。
做成蜡烛也无所谓,但他害怕被陛下打成叛徒,彻底逐出领土。
“陛、陛下、我……”
“闭嘴。”
“……”
陛下沉默良久,将手压在茶几上,敲了敲手指。
“接下来我问,你答。”
“是。”
要质问他为何背叛吗,再审判他罪行……
“跟你决斗抓你鳞片的那个‘别龙’。公的母的?”
“我自愿出去睡——呃?陛下?您问什么?”
自愿出去睡你个头,这么傻这么呆的家伙能当看门狗吗,她现在连在书房里给他放窝都觉得他有可能会被书房窗户外面的广告牌骗!
就该让你直接进房打铺盖睡我脚边上……要不是怕吓到这呆子……
“我问跟你决斗的‘别龙’。它现在还活着吗?公的母的?”
骑士呆愣了一瞬,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陛下可能是第一次听到“其他龙”的消息,所以比起审判他,陛下现在更关注征服未知强大的陌生生物——但不行。
这个,绝对不行。
唯独陛下……如果去找到别的龙……看到除他以外的,那么漂亮又那么聪明的同族……
骑士面具后的眼睛暗下去,他跪在地上,悄悄攥紧了手。
“陛下。”
他轻声道:“红她是一头非常强大又非常美丽,向往自由追逐本性的龙,一直在外界独立活动,可能不会喜欢被人类世界的帝王统治……”
红。
还有“她”。
很强大,很美丽……
大帝不再扣桌子,颇为用力地掐掐指腹,止住了自己心底一闪而过的莫名暴虐。
红色鳞片的美丽母龙,跟漆黑鳞片的公龙——呵,听上去就很搭配。
大帝端起茶几上的马克杯,用西瓜汁压了压嘴里的酸味。
“所以那是头母龙。”
骑士不知所以:“当然,陛下,红她是现存至今的最后一个雌性了,也是除我以外的唯一一条龙,这个世界现在只有我们两条龙——”“咔”一声,是马克杯的杯柄在大帝手中生生捏碎了。
骑士:“……陛下?您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抓着杯子发动攻击魔法……”
没事。
冷静。
不就是全世界最后一个同族兼最后一个同族异性嘛。
没事。
呵呵。
大帝微笑扔下杯子:“没什么,突然想捏碎它。你继续汇报那头龙……她就叫红吗?变成人形漂亮吗?今年几岁啦?你们关系很好吧,异性搭配干活不累,为什么要决斗呢?”
骑士:陛下对别龙的兴趣越来越浓了!
骑士急忙辩解:“陛下,虽然红很漂亮很强大,比我年长也比我处世经验丰富得多,但我和她的关系非常恶劣,从没好过——”所以不要费心招揽她做属下,您只要我一条龙就够了。
……虽然重点完全偏移,但这番辩解异常精准地化解了大帝的情绪:“哦……你跟她关系不好?”
骑士点头:“特别不好!极端恶劣!见面就要决斗,你死我活的那种决斗!”
嘛。
几乎是一瞬间,敏感的骑士察觉到,上司的心情雨过天晴,周身气氛彻底明朗。
“既然你们是世上最后的两个同族,还是一公一母……”大帝和善询问,“怎么会关系不好呢?”
即便是为了种族繁衍不被灭绝,这两头龙也应该有些异性牵扯吧?
骑士没有读懂大帝想要暗示的潜台词,但他却迅速给出了大帝想要的反应——比她原本设想的反应还要好。
“因为千年前还有很多其他老龙活动的时候,我们两个作为最后的年轻小辈,被嘱咐过要交|配订契,繁衍种族,还经常被迫关在一起,学习长大培养感情,”骑士坦言,“而红不想要固定的生活,不想被划定自己的未来,但又没有力量反抗老龙,所以她就一股脑地讨厌我,小时候只要看到我就会打我咬我……后来她长大了就一直试图杀死我,因为杀了我她就再也不用被催着和我生小龙崽了。”
大帝:“……”
好硬核的讨厌原因,但又很能理解。
话说龙也有催婚催生啊……但沦落到就剩两条龙的种族灭族境地,催婚催生也是没办法的……
但龙族会不会灭绝又关我什么事呢,大帝想,反正我家龙肯定不能许给讨厌他又爱打他的凶女……咳,凶母龙,那不繁衍就不繁衍呗。
“那后来,这个世界就剩你们两条龙了,没有其他龙强迫压制……她还是这么讨厌你?就是不想和你交……咳,谈感情?”
骑士点点头,虽然他不太明白陛下为什么要把交|配这个词换成他从没听过的“谈感情”。
“她不想和我交|配,我也不想和她交|配。”他说着说着就流露出一种非常稚嫩的委屈,仿佛跟家里人抱怨学校相处不来的室友,“红从小就打我,欺负我,嘲笑我,特别特别凶,我其实很怕她。那天我在墓穴里守候您,她突然找进来跟我打架也是……”
不就是抢了她原本囤宝贝用的秘密小窝吗,骑士在心里默默想,谁让红自己到处跑没看好窝,而且陛下的葬礼急着筹备,他能找到的隐蔽性最高最安全的墓穴就是那个地底大空洞……
藏宝贝的窝向来是谁更厉害就属于谁,龙族不讲产权,看上了能抢到就抢了,况且红在他刚抢过来的那段时间也跟他打了无数次架——次次被他抽走,但次次回来——后来她落荒而逃,他亲自镇守在那儿,又拔下鳞片布置奇迹,按规矩已经是非常宣示主权的行为了,红却偏偏在消失几百年后再次找回来跟他打,被他打跑了又逃出去养伤,再过几百年又回来继续打……
说实在的,骑士很烦她。
输不起的龙很不符龙德,他当年无数次被抢窝被抢宝贝被她当成垫子坐,也都认了……怎么长大后反而是红输不起呢,她又不是没法飞去其他地方找窝住。
——骑士想的是红龙无数次落荒而逃放狠话的场景,但随着他委屈巴巴的诉苦,“她莫名其妙就冲进来打我”,大帝却逐渐在脑内描绘出了一个极度嚣张的校园恶霸……
一天到晚就知道欺负她家又呆又傻的好龙,日常把自家龙堵在小巷子里要饼干钱,不给钱就抽他大耳刮子,还边抽边骂他。
啧。
恶龙。
“她到底为什么这么讨厌你,”大帝对那头陌生龙的观感一降再降,开玩笑的心情也没了,“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几千年来你们是唯一的同族,繁衍不繁衍的只要自己不愿意没人能强迫……”
骑士却摇摇头。
“其实,曾经被逼迫一起繁衍,只是她讨厌我的次要因素,我们龙本身也没那么看重繁衍。”
他沮丧道:“红亲口说过很多次她讨厌我的主要原因,因为我‘长得太丑,身材太胖,脑子又呆又蠢,还成天热衷给人类当狗’……天天说天天说,我从小听她骂到大……虽然我的确长得丑,身材胖,脑子又呆又蠢,但她也不至于总这么骂,次次强调,还把它编成了童谣怂恿其他龙一起唱……结果全族都知道我长得丑,身材胖,脑子又呆又蠢……”
大帝:“……”
很好,小黑的童年阴影找到了,他这么多年来戴面具的原因之一也找到了。
大帝微笑:“所以你说的那只红。她现在在哪?”
-----------------------作者有话说:大帝,不知不觉间就忘了,追查手链与臣子记忆的真正作用呢……
骑士(真不是故意转移注意力)(也真不是故意美化自己丑化红龙):陛下,反正她很坏,她总打我。
陛下(摸摸):不怕不怕,我保护你,坐标报来,带你找场子去,我们狠狠教训那条大坏龙。
事实上被抢走了窝抢走了宝贝还被无数次打跑的红龙:……黑你这个狗东西,又丑又胖还心思歹毒!!
第22章 第二十二次试图躺平一家人全是弱智呗……
【夜, 23:34】
明明已经快到长夏的尽头,今夜却依旧燥热。
洗过澡,也洗过头,大帝擦着毛巾走出浴室,眼角的余光瞟过书房。
房门紧紧合拢,无声无息,只有之前用来投递信件的小开门门缝中,透出了一丝暖色的灯光。
里面的家伙还没睡着。
这是当然的,一位合格的骑士永远会全天候24小时待命——更何况他所侍奉的主人热衷于通宵打游戏,比起白天活动她更常出没在夜晚,然后在凌晨三四点喊他出门跑腿买夜宵。
如果不是前几天去博物馆与小龙扭蛋发售的时间都赶在了早上,大帝违反生物钟起了个大早,后来又发现了那些破事,让她烦得没法继续悠闲睡懒觉……
别人熬夜会导致昼夜颠倒,她接连起早也导致“昼夜颠倒”了。
原本这个时间应该无拘无束地坐在显示屏前肝游戏新活动来着……那款需要点数兑换的联动皮肤她明明期待了很久,从两个月前就开始蹲官方动态……
没想到。
离开书房,大帝走近客厅,站在储物格里的手柄前,停顿片刻。
最终她还是掠过了。
今晚实在没有打游戏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