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六小时。最近一班的飞机在明日五点半。”
“可是——”“没有*亚尔托兰古语粗口*可是。立刻。”
“……我、我知道了,我这就收拾行李……你,你凶什么嘛……”
即便远隔大海、陆地、沙漠、破旧的门板与电波,大帝仍能听出,听筒那边的红龙流露出哆哆嗦嗦的哭腔,仿佛被扇了好几巴掌、踹开后又滚了三圈半的小家伙。
她不禁挑高眉,收回监视顶层套房的视线,看向挂断电话后重新推门回来的男朋友——眼神超凶,脸蛋超凶,以往软乎乎的燕麦色发旋也似乎灌满了超凶的戾风。
哇哦。
他看上去下一秒就能把我掼到墙上掐死我。
——注意到大帝奇异、专注、又意味深长的视线,满心暴戾的黑龙关闭密密麻麻的咨询界面,手套捏捏鼻梁,再放下时便刻意柔和了表情。
“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嗯,现在不是直接掐死的手法了,现在的杀气含量阴阳不定,估计是要假笑着偷偷下毒。
大帝眨眨眼。
然后她道出了自从被男友拽到镜子前、从上到下完全发现自己身体异变、目送他面沉如水地抄起电脑噼里啪啦、再杀气暴涨地抄起手机出去联系姑姑后的第一句话——“小黑,原来你还会说那么多粗口啊,好凶。”
黑龙:“……”
认真的?这就是您自己身体出了天大的问题后第一时间关心的事吗?
大抵是他的眼神多出了太多问号,大帝想了想,又完善了自己的感想,及时给出建议——“小黑,以后在床上时你也可以说点粗口,凶凶的,有点带感。”
黑龙:“……”
“话说你电话打完啦?那边套房里到现在还没动静……那我们继续刚才没继续的,趁机来一发?”
黑龙:“……”
请您不要用这种“哟午觉睡饱了吗那要不来一发”的口吻提及这种事,我是您的男友,不是您在x者荣耀的游戏搭子。
不,最重要的是请您现在、立刻、马上聚焦于最该关注的问题,而不是考虑这种、这种——“这种事怎么了?关注这种事就和关注吃饭、睡觉一样,小黑你应该也知道吧,人类的三大本能欲望——”大帝以手成拳,轻轻一敲,仿佛是综艺节目里捧哏角色耍宝:“哎哟,忘了,我现在是什么,半龙人?那就是龙的三大欲望……啊不,我也不是很清楚龙的三大欲望,看你这头龙平时挺禁欲的……咱们姑姑倒是不……那我……”
“奥黛丽。”
沉沉的呼唤,重新扣上肩头的手掌。
他已是气急败坏——但还记着对她要柔和、柔和、再柔和,压抑过头再次导致微微的颤抖,连眼睛深处也急得显露出竖瞳——啊,竖瞳。
大帝眼角余光瞥向盥洗室的破镜子,隐隐有些不满。
同样是竖瞳,黄金与玫瑰的配色多么迷人啊——可她的眼睛怎么看怎么不闪亮,原本就偏向暗沉的赭色再添上黑漆漆的裂缝,比对面正儿八经的龙更像怪物。
当然,大帝不是觉得自己丑。
她只是很可惜自己的外表与龙趋同变化时,不能拥有符合龙族审美的“亮闪闪”瞳孔——难怪她刚才忍不住被小黑身上的亮色吸引呢,变龙后不仅影响情绪、生理……审美偏好也在变化么。
现在她看小黑,就像在看一颗闪闪发光、五彩斑斓的大黑宝石。
嗯,特别想舔想圈想扒拉、埋到自己尾巴底下藏上一万年的那种。
果然是变龙的影响吧。果然和“他越来越可爱”“我越来越喜欢他”没什么联系吧。
“奥黛丽……为什么你对自己这样不上心?”
压着愤怒,沙哑难过的低问拉回了大帝的注意力。
她尴尬地咳嗽一声,勉强把面前的大宝石换回肃穆的男友——便注意到他摁在她肩上的指尖在颤抖。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是患了什么不治之症呢,殊不知这货只是太急太气,又舍不得跟她申饬,把自己的情绪压得太狠了。
大帝还想再开几个不着边际的玩笑逗一逗,可对上他暗藏的焦急与难过,便舍不得继续欺负。
虽然这么凶、这么急、失了镇定还用龙语暴怒骂粗口的小黑真的特别稀有又可爱啦……
“行了,行了,不是什么大事,别慌。”
大帝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你们龙族繁衍这么艰难,生理构造这么特殊——哪里会有一管奇迹魔药就能把人类彻底变成龙的好事呢,那岂不是龙族版生化危机,大家只要打一针便能白日飞升。这种影响肯定是暂时的,等我身体里那点药排泄掉——又或者,等我远离亚尔托兰这片特殊的土地,就差不多能变回来了吧?”
黑没有被她摩挲的掌心安抚。他眉心仍皱。
“陛下,我知晓,您是人类,当然不可能彻底变为一头龙。但目前在您身体上发生的一切异变都是未知的,无法确定是什么成分具体影响到了您哪一步,如果有更深的副作用……”
这不是杞人……啊不,杞龙忧天么。
凭心而论,当大帝看见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她的脑内唰唰唰飘过许多弹幕,也想过很多很多,正经的不正经的——但她唯独没想过他这些顾虑。
要问为什么,当黄金大帝认真去推演“我趋同于龙”这状况最糟糕、最恶劣、最不可挽回的可能结果……
无非是【我真的变成了一头龙】
最糟糕的就是这个了。
可——“就算我真的变成一头龙,那又如何?”
大帝不再摸他头,而是悠悠点上他眉心,又戏谑地揉了揉。
“小黑,你说,当一头龙有什么坏处吗?”
寿命变长,体格变强,耐力超群,防御点满,伤口自愈,还会飞会爬会喷火——拥有其中一项“超能力”就会引得无数人类趋之若鹜了,何况是拥有全部。
哪个人类不想变成一头龙——这个问题就像是“哪个人类不想拥有超能力”,大帝觉得压根不需要讨论。
当然,如果她真的彻底失去了人类的身份,转化为另一个种族,那大帝或许要上点心去寻找复原自己的方法,毕竟她还是挺喜欢当人类的,一直永远当龙会有点不方便——可【变成一头龙】不过是最糟糕的可能。
一管药剂,一片土地,两者叠加的影响真的把一个纯人类转化为纯龙的可能性实在微乎其微,大帝非常冷静地判断那“可能”近乎“不可能”。
所以她只是惊了一会儿,便没心没肺地感叹“哎这眼睛怪吓人的能不能改改”“哎呦暴怒的小黑怪凶的好刺激”……等主题了。
“您在胡说什么?”
但凶凶的小黑怎么揉都揉不开眉心,他像是完全无法理解她的轻松。
“最糟糕的可能性是变成一头龙……这还不够可怕的吗?当一头龙有什么好的?您这样尊贵的人类怎么能——”啊。这。
大帝意识到什么,点他眉心的手一顿,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来。
“变成龙很好。龙很好。是非常可爱的生物。”
“您不明白,变成龙之后要重新学会适应人类的双腿……”
“你可以抱着我走路。”
“清洗自己的原型有多麻烦……”
“你可以帮我洗刷啊。”
“夏日炎炎时一旦管不好尾巴就会被嫌弃很热很挤……”
“你会嫌弃我的尾巴吗?”
“而且亲热时忍不住想舔必须克制再克制……”
“哟,我主动舔你,你不高兴?之前不是还求我舔你吗?”
黑龙:“……”
黑龙忍不住爆发了:“所以您以前为什么要嫌我尾巴嫌我乱舔!您成天嫌弃我这些不都是因为我是头龙吗!”
为什么我就没有亲亲抱抱帮忙洗刷随便乱舔等待遇——双标也不是这么算的!
见他从隐隐的自厌转变为忿恨的破防,大帝这才重新轻松下来,她屈指揉开了他紧皱的眉心,又咧开一个坏笑,耸耸肩膀。
“不是啊,我嫌弃这些是因为小黑你是笨蛋,又黏人又单纯,欺负起来很好玩。你要是人我也欺负你——要是没有热腾腾的大尾巴了,就顺势诬陷你脚汗超多嘛,再抱怨早上起来时被你这个“男人”的自然反应乱戳很烦很龌龊——”恶劣的坏人顺嘴就来,压根不需要设想卡壳,当她说到这,还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目露期待与向往。
“人类版小黑,那也是另一套相当好玩的玩法啊。”
黑龙:“……”
黑龙默默盯了她一会儿,然后沉下身,拉起她显露出鳞片的腿。
没有触及人类孱弱的皮肤——他准确、凶狠又结结实实的,对着那片金鳞咬了一口。
一股怪异的麻意窜上尾椎,大帝面色一变,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新生的鳞片相当敏感,尤其是没有经过任何战斗磨砺的软鳞。”
黑龙面无表情地钳住她抵挡的手臂:“您既然这么乐意体验一头龙的感官……过来,奥黛丽。”
下属的命令是无法生效的,但无所谓,他不在乎,可以亲自动手拖过要逃窜的猎物。
咬人有这样那样的顾忌,咬龙可没有。
——窗帘震动,倏忽拉扯去另一边,又及时掩住了仓皇间拍上玻璃的掌根。
-----------------------作者有话说:大帝(摸摸头):是人是龙都不耽误我玩你,所以纠结什么呢?你要是变成人了,我还是继续欺负你——我要是变成龙了,你不还是继续伺候我?[摊手][摊手]黑龙:……[裂开][裂开]很好,既然你这么乐意当龙。
第298章 第二百零八十八次试图躺平 Unhap……
欲望也罢,感情也好,不管出于何种理由何种气氛,沉溺于床笫之乐总归会耽误正事。
古往今来的说法虽然稍有不同,以前的诗人美化后可以叫“英雄难过美人关”,现在一句“恋爱脑不如去挖野菜”即可将批判讽刺与轻蔑一并概括——没看某头龙为了谈恋爱把自己的身体异状生理周期统统抛弃不管了么,别问,问就是“满脑子都是陛下”“没空顾忌这种小事”,而占据他满脑子的那个罪魁祸首没有感到半分喜悦,她当时巴不得去借台强力抽水泵,直接将他脑子里的粉红泡泡全部抽出来,然后泼他一脸让他清醒点,要么给出解决方案,要么赶紧滚出我的视线别惹我烦。
……毕竟是克里斯托大帝呢,“我爱你爱得快发疯”“我的脑子除了你已经什么都没办法再去考虑了”等话本就无法打动她,甚至还是从上一世起就是她最讨厌的情感表述之一——因为这句话通常出自于她的臣子、仆从、盟友、合作伙伴,这些话导致的后果往往是做错的文书漏写的政策不公正的条约,她不得不再次爬起来去布鲁塞尔殿加班爆肝。
这也是某头龙哪怕沉浸在“被送花”“被偏爱”的猜想中、怀着无上喜悦喝多了酒抛去了神智、却依然会坚持响应那通工作提醒的原因——将自己所负责的工作做到最好才是提升陛下印象分的核心,陛下眼中能干的人才最有魅力——他深知这一点才会异常执着于每一项任务,甚至优先执着于减肥变帅。
所以……
当他就“未能查清身体异状”给出“满脑子都是和您谈恋爱”的理由时,大帝冷笑几声,便轻轻放过,没有真的去整一台抽水泵。
因为她压根不信。
黑这头龙看着呆,关键时刻孰轻孰重分得格外清,他可不止一次干过“您为何靠得这样近别耽误我删除警卫局监控”的事情,“沉迷恋爱”是他那段时间的状态没错,但绝不可能是小黑疏忽调查异状的原因——更大可能是,他私底下已经将源头摸清了七七八八,却不好对她直说,便借了那段时间他们之间刚刚发展的恋爱关系当托辞而已。
并非欺骗,只是回避。
他这巧妙到称得上狡猾的回避手段也并非刻意算计——小黑感应到了她这些天来愈发纵容的态度,本能判断出他们之间更新的关系能为自己争取到一点“缓冲阶段”,所以在被她逼问时下意识把话题统统带到恋爱关系里,就像逃到一片便于自己逃脱审判的安全区——野兽的直觉,大抵如此。
大帝瞧得出来,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点点故意。
而她虽看得一清二楚……的确有心纵容,不想强逼,便睁只眼闭只眼了。
这既是对男朋友的宠爱,也是大帝对自己的判断力具有充分自信——欲望也罢,感情也好,她向来是利用这些打发时间排解压力、以便自己更集中精神干正事的,不觉得一点刻意纵容会反过来影响到自己,接吻也好亲热也好,必要时统统可以作为手段试探到答案——那何必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