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划亮手机,几下掠过凯特请求联络的消息与那个医院的IP地址,便扯过旁边的电脑噼里啪啦——“陛下,我正在工作,我非常认真,刚才布尔大臣发来联络,我立刻就可以跟进正在县医院休整的那位‘大帝’!”
大帝站在他身后,困顿地眨了一会儿眼睛,又伸手揉了揉留有酸涩感的眼角。
“紧张什么,”她的吐字从初醒的含混逐渐变清晰,“我又不会怪你。现在几点了?”
“啊,现在……”
骑士下意识去抬头看挂钟,望见钟乳石上的金灿灿后才反应过来,这不是首都的小公寓,而是他于蛮荒时期扎根的旧洞窟。
……只想着要尽快联网连信号了,根本没顾上在这里挂什么现代钟表。
“……凌晨三点零四十三分,原来这么晚了。”
大帝却伸手过来——不知何时,她已经走近了他,胳膊越过他的脸,直接点击了几下他放在膝盖上的电脑键盘,调出时间。
……原来是可以看电脑时间的,是我困傻了。
骑士本应该迅速为自己的迟钝道歉,但他没能将脑子转过来,和女朋友一起靠近的香香的气息飘进鼻子里,她挽在耳后的金发还带着点湿意,在电子屏幕光下一晃一晃的,几乎能挠到他的眼睛。
可他的眼睛更加不自控地盯着女朋友敲键盘的手指、伸长的格外白的胳膊——与胳膊另一头,光裸的肩膀。
大帝将凯特小号发来的消息放上电脑屏的会话窗,扫过骑士正链接的医院内部网,又试着打开凯特发来的文件——可接收了一会儿,看文件与内部网的进度条统统卡在34%,便又打了个哈欠。
凌晨三点四十三分,谁不困。
也真亏她的下属们这个点还在奋斗干活,敬业啊。
嗯,不过,那边的夏洛特等人更多是打算顺带着倒时差吧……夏洛特今晚才到的,而且凯特似乎跟她轮班了……
大帝倒对他们暗地里联系骑士的行为不意外——要是连这点保留的疑心都没有,背着那神明一个小动作都做不出来,那她当年选人才时就是真看走眼了。
不管他们是起了疑心开始做两手打算,还是笃定了那边是赝品来寻她,总归,迟早的事。
……但他们察觉的时间也太早了吧,本以为能睡到明天中午的。
那个白痴神明,连掩饰身份的功夫都懒得做吗。
“要不要去睡一会儿?”
大帝刷新界面:“反正网卡了,一时半会急不来……这么晚了还没关联络,也真亏你能一直蹲在这盯着。”
骑士既不敢表示自己前五分钟正窝在旁边的金币堆上闭眼摸鱼,也不敢表示自己现在一直盯着你暴露在外的皮肤,短时间内无法聚焦正事。
——直到女朋友将身上草草裹起的床单往肩上扯了几下,遮住泄露的风景,他这才收回视线。
“嗯……我……我没事。我继续在这里盯着。”
骑士掩饰般端起了手机旁边的罐头咖啡,借着喝咖啡的动作逃出了她的入侵范围。
——这种站在他背后、手直接越过他的脖子伸过来,低下来看电脑的脸无限凑近自己的鼻子,而且稍稍侧头就能舔到肩膀……的近距离位置,实在是太危险了。
两口已经沾上易拉罐味道的残余咖啡灌下。骑士清清嗓子。
“你……还好吗?回去休息吧?”
大帝将目光从电脑前移开。
别的下属熬夜奋起也就算了,眼前这个……
“小黑,”她若有所思,“你是不是每回都这样啊,做完之后特别精神。”
骑士:“……”
骑士:“我我我我……”
“有什么不好意思,不就是找不到安抚情绪的方法后只能乱亲一通,亲着亲着又被我拽床上去了,”大帝挺平静:“性,本就是正常有用的情绪宣泄渠道,小黑,不要总这么容易感到羞耻,你最终想出来的安抚方案非常有效。”
骑士:“……”
但凡我的女朋友不是这种会面不改色发表事后评语的类型,我都不会这么容易感到羞耻!!
虽然是难得被夸奖了,但对象这么冷静无波的夸奖听着一点也不高兴……反而窘迫得不行了,感觉自己又做了错事……忍不住怀疑她是不是又藏着“你果然想继续敷衍我”的潜台词……或者“啧你睡我就是为了算计我放下警惕吗”……
呜。
这时候如果刻意再趁势耍赖要点甜头——“您这副专家评审的口吻是怎么回事”“过于熟练专业了很伤我心能不能别提”“亲热结束之后就重回冷静,只差一根事后烟吗,这样总让我没安全感”“话说您这表现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啊,不会暗地里给我打分是堪堪及格吧,我无论如何也不想在您的‘性体验排名表’里占着堪堪及格的吊车尾位置,求求您披露一下评分标准与我目前分数好吗”——【可以再对我撒点娇吗】,无非是围绕着这个重心展开的碎碎念而已。
但骑士今晚已经见过最不冷静的奥黛丽。
……比起那样,还是眼前这个重归稳定的女朋友更好。
况且谁能说她已经完全重归稳定呢……骑士没有处理过“陛下大哭特哭”的后续经验,而他提供“睡觉”这份体验也不过是病急乱求医,跟他做那些又不会产生galgame里那么奇幻的恢复力——他已经体验了头皮发麻的大半夜,实在不想让心脏承受更多的抽泣。
不管如何,这不是他可以再胡闹的时机。
于是骑士保持了乖巧的沉默。
任由大帝伸手过来,掐住他的脸颊,揉圆捏扁。
“况且,我才是,该说你还好吧?”
女朋友挑眉:“我记得我最混乱的时候一直逼问你到底哪里流过血,然后在那上面反反复复啃了七八分钟?”
黑龙颈后的确在隐隐发痒,被烙上很多圈牙印的旧疤即使愈合了也有些不适,但他生怕自己讲明了她又会哇的一下哭出来。
“没关系。”
大帝垂下眼,手指很轻地掠过他颈后的碎发,摸过那圈曾反反复复被割开灌血的凹凸位置——她感受到他的后颈瞬间不自觉地绷起,仿佛下一刻就要扭头咬断她的手。
……看来,是有点不适的。
大帝:“痒吗?搽点药会不会好点?过来,把头放到我膝盖上,衣领解开。”
骑士还是不太情愿。
凌晨三点四十多把女朋友吵醒给自己搽药,这和坐在堆积的工作面前打瞌睡一样恶劣。
他小声道:“您还说我,您明明也很精神……”
困当然是困的,但没道理在中途听见这边叮铃哐啷的动静惊醒后、发现了一只瞌睡得不行的笨蛋男友、意识到他还要坚持继续熬夜工作后……却接着转头回去,自顾自睡大觉吧。
男友不是下属,平日总要多多心疼一些。
不心疼,到时候,哭的还是自己。
大帝戳了戳他软乎乎的刘海,心里这么想,但嘴上到底是没说出来。
即便是她,对着他大哭特哭嚎了两辈子以来最不管不顾的一通,事后也会感到丢脸,想要回避的。
“我这么精神,也是多亏了小黑你。”
大帝嬉笑着逗他:“谁让这地底办事没个设备呢,拜你所赐,我现在很有精力。”
骑士看向身侧闪烁的信号灯与电线:“有设备啊,我刚费了几小时的功夫才组装好……”
话音未落,他明白了大帝口中的此设备非彼设备。
更准确的说,设备,该是“措施”。
黑龙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当时根本没想——”这我知道啊。
“嗯,我是故意的。”
大帝拍拍他的脸:“好啦,背过来,帮你搽药。……颈后怎么也通红通红的,小黑,脸皮这样薄可不行啊?”
-----------------------作者有话说:大帝:紧张什么,反正种族差异摆在这里,无需设备,随便玩啦。而且感觉真的很好吧?
龙龙:(短时间内憋不出话)(一些在内心循环的尖锐爆鸣)
其实,只是舍不得一个人回去休息,想待在这儿陪陪你。
……但稍稍有点不好意思,所以明面上又变成了欺负你。
第309章 第二百零九十九次试图躺平 Meet.……
“42K……42……42……K……”
一手拎着草草打包的行李,一手捏着打印出来的电子机票,红龙越是往里走,脸色便越是糟糕。
——任谁大半夜被侄子用一堆龙语粗口杀气重重地叫起来、威逼利诱地赶上了这架清晨最早的航班——都不会摆出什么好脸色给别人看吧。
事实上,不对着狭窄过道中被迫挤作一团、要么在座位前吵吵嚷嚷、要么在行李箱架上摩肩接踵的人乱喷火气,然后直接把这帮蝼蚁踩扁自己独享大飞机——已经是红龙忍之又忍,极度收敛的表现。
红可不是多注重“低调”的龙。
且看她此刻扔挂在脖子耳朵与手腕上的闪亮大钻石就知道。
……那个成天注重“低调”,强调“谨慎”,对付几个人类还把爪子尖尖都藏匿起来力求无声无息的大胖侄子才是异端!异端!
右后方一个急急忙忙拖着箱子登上飞机的人类不慎撞歪了红的肩膀,她低头小声道着歉,战战兢兢的,似乎是个年轻的幼崽——但龙可没有宽容对待幼崽的道德传统,红龙更是相当讨厌被蝼蚁碰撞的感觉。
她满是厌烦地推开她,无视了那个陌生女孩撞在座椅把手上发出的小声痛呼,自顾自地顺着通道向前。
凭什么啊,凭什么她要屈尊降贵挤在这满是蝼蚁的大铁盒里,直接化为原型飞向亚尔托兰也不过几小时吧,明明我是最高贵的龙——“飞过来?用原型?”侄子在通话另一端沉沉的音调又一次从脑中闪过,“然后成为全联邦争相报道的显眼包,带来一串摄像头与海外追踪卫星,顺势暴露我的陛下?可以,红,如果你想*文明的亚尔托兰龙语*再*更加文明的亚尔托兰龙语*——”呜。
可恶的,愚蠢的大胖侄子。
……到底是谁把大胖侄子带坏了!到底是谁教了他那么多吓死龙的龙语粗口啊!在我不知道的时候那些糟老头子带着他体验了怎样的恶龙巢穴!!
近乎被吼出眼泪的红龙只好吸吸鼻子,委屈巴巴地上网搜索“用人形乘坐飞机”的详细指南,然后瞪着两睡眠不足的黑眼圈等在首都机场。
她拒绝承认自己差点被没出息的蠢侄子骂哭,她委屈,她不满,统统都是因为这该死的飞机——人类发明的拙劣大铁块——还有这该死的登记时间,早晨七点半。
伟大的龙是不该早起的,伟大的龙一天必须睡足十五小时才行。
……要知道,她可是被侄子吵醒了这个月来湿敷时间最长的第十八回美容觉,又不得不中断了流程功夫最全面的第二十七次甲部保养——想法设法给那个鼻子翘到天上的美甲专家下咒骗进自己房间真是花了她好大一番功夫——嘁,不就是一个人类出现了异变吗?
人不可能真的变成龙啊,那个人类又早就和神明扯上关系,就算亚尔托兰深渊里的那些东西对她产生了龙族影响……再怎么也不可能沾染龙族血脉吧?
反正肯定是这样那样的副作用——人类自己服用自己发明的感冒药不也会嗜睡或呕吐吗,正常啦正常——大惊小怪,非把她扯起来,知道她为了研究他的发情期耗费了多少精力吗,她也是在屡次思路不通、研究僵滞后,决定给自己放一个难得惬意的小小假期……
——这些腹诽如果让大洋彼岸另一位连轴转了不知多久的社畜龙知晓,绝对会忍不住让她彻底葬身谷底。
一天睡十几小时是吗,一边睡觉一边享受美甲套餐是吗,这还叫小小假期是吗,好好好,别醒了。
“……40,41……啊,找到……”
对照着机票座位号,红龙终于停下脚步。
……愚蠢的大胖侄子,怎么回事,给她买的是经济舱倒数第二排,还挤在最里面靠窗,座位这么这么小,连尾巴尖尖都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