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中,邪恶的龙可以转瞬间吞下一整个城市的粮食,也可以随意喷吐出能席卷一整座城堡的火苗——当然,关于龙最著名的传说,便是它们爱好美色,总闯入人类戒备森严的王国,大摇大摆地掠走年轻貌美的公主。
人类只能战战兢兢地生活在龙的阴影下,他们跪在教堂中双手交叉地祈祷着,千万不要、不要、不要……
在我居住的土地,飞来一头龙。
-2-因为这世上只有几头龙,稍稍忍耐一下,让那几头龙去祸害别的国度,烧杀抢掠,吃饱喝足——对数目众多的人类而言,那是可以忍受的代价。
况且,龙每次降临人世,只要掳走它看中的猎物——宝物、粮食、牛羊或公主——便会心满意足地离去,再也不回头。
这就像手无寸铁时对待几个定期出现又过分强大的劫匪:安分上交保护费是比举起锄头镰刀更划算的买卖。
只可惜……
这一年,沙漠绿洲中的王国居民们,虔诚的祈祷着“不要飞来龙”,却没有被响应。
炙热的、嚣张的、近乎吞没天空大半蔚蓝的龙息在接近,遮天蔽日的骨翼阴影下狂沙飞舞,这个国度即将被龙选中。
而公主即将年满18岁的成人礼明显是吸引龙的由头。
-3-“我说了滚出去——滚!!”
娇小又美丽的公主摔烂了手里的银器,第无数次,她气得浑身颤抖,在房间里发疯。
“我才不要——被进献给龙——什么为了子民——我看长老会的那群老不死就是为了让我死——滚啊!!”
女仆们在她的歇斯底里下纷纷低头,却并不畏惧,只是手上不紧不慢地收起了被公主摔了一地的东西——纯银发冠、镀银手镜、镶满钻石的蕾丝头纱——这是为公主准备的陪嫁,也是献给龙的宝物。
女仆们在公主的叱骂与摔打中端起盛满礼物的托盘挨个退了出去,几乎是一关门就传出了低低的、轻蔑的议论声——真正听命公主的忠仆早就在龙接近的那一刻被赶了出去,为了国家的安全,为了子民的幸福,年轻又美丽的公主必将在成年礼上被王国进献给龙,长老会派来女仆与侍卫将公主困在王国边缘的悬崖城堡里严密地看管起来,这决定不容任何人反抗——所以公主只能徒劳地发脾气,然后在无人时倒进卧床的枕头,呜呜痛哭。
生活在富庶的沙漠绿洲中,公主从小穿金戴银,沐浴用的是牛乳,鞋底熏的是水莲香,浑身上下无一不精致,就连床板都是她最爱的钻石做的,从没吃过这样大的苦。
她胆子小,又爱美,平日里连洗脚都有精致的十八套流程,哪里受得了盛大的成年礼顷刻转为献祭性质的婚礼,走过红毯便要被进献给一头臭烘烘的恶龙?
“呜、呜呜……”
可窗框外响起规律的叩击声,有人打断了公主的痛哭。
-4-是面朝悬崖那边、镶着黑色铁笼的窗户。
-5-“红。”
公主纷乱的红发动了动,她吸了吸鼻子,模糊中竟然瞧见了自己十五岁的侄子——他正挂在楔入岩石的匕首上,徒手掰开一根根箍死的铁笼。
-6-“红。”
自幼丧父丧母,又身患眼疾遭人排挤,被她护在身边养大的侄子,他冷漠地冲她点点头。
“我来替你,你走。”
-7-王国要向恶龙进献一位公主,但没人规定公主长长的钻石面纱下必须是娇生惯养的红。
公主殿下自小便养着一个除了能吃能打以外没什么大用的侄子,他脸上那双象征着出生残缺的异色瞳注定无缘继承王国,亦没什么心理包袱,左右衡量一番,便攀上亚尔托兰悬崖上的古堡,悄悄地将她换了下来。
-8-反正他才十五还没发育,因为遭王国皇室排挤又没有父母,从小便营养不良,没怎么吃饱过,套上裙子乍一看,和十八岁的姑姑身量也差不多,顶多再塞两面包进胸口。
至于五官,头发,染个色再戴张面纱的事,毕竟是亲姑侄俩,他们眉眼间有相似之处,亲近公主的仆从都被远远送走,典礼上与其余皇室民众隔着远远的,更不会被戳破。
黑清楚以姑姑那性子被送给恶龙肯定是死,但自己有着与生俱来的怪力,还有一对不算讨喜的异色瞳,如果搏一搏,或许,能活。
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杀死一头龙,但他不怎么怕这传说中邪恶又强大的生物,能吃能睡能打架——简单总结一下,感觉和自己也差不多。
打不过无非是死,爱好美色的龙又不会对他这种面有瑕疵的丑人这样那样,黑不怕死。
-9-好吧,最重要的是如果公主被献走了,他也很难继续在王室的夹缝中活下去,那帮长老想把面有不详又力气怪异的他送上绞刑架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不是红在他前面挡着,一出生他就会被众人丢进河谷喂野狼。
姑姑被监禁的这段日子,他被关在仆人房里,连黑面包都吃不到,还不如临时混个新身份,多找几天食物。
于是悬崖城堡中的公主安静下来,不再摔打叫骂,只披着长长的钻石头纱待在房间深处,让戴什么首饰编什么头发都乖乖听话,唯一多出来的要求就是自己洗澡自己换衣服,而且公主殿下每日吃掉的东西越来越多。
厨娘送上了今天的第三只烤鸡,忧心忡忡地想,公主千万别在进献给龙的那一天胖成了球。
大家都知道恶龙好美色,而一天三只大烤鸡的公主再美也少不了赘肉。
-10-不过,万幸,公主殿下十八岁的成年礼那天,披着钻石蕾丝长纱、拎着复式花边长裙的公主,身量依旧瘦瘦小小的,似乎没有长出多余的赘肉。
公主的裙角上纹有象征繁荣与丰收的稻穗、麦谷、芦苇和水莲,公主的发冠上插着一朵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公主的脖子上压着一串又一串的碧玺、玛瑙、宝石珠串,随着走路轻轻晃动。
作为亚尔托兰王国进献给恶龙的祭品当然不能寒酸,这一日的公主将展现出最艳丽的一面,表达这个国度对恶龙的臣服,畏惧,与祈祷。
——收下这个华美至极的祭品吧,恶龙,然后就此飞离,再也不要侵扰我们的国土。
以长老会为主的众人开始高声念诵祷词。
公主坐在摆有各式贡品的祭坛中乖巧地等了半天,然后拿起一张馕饼,又薅过一把烤肉。
众人惊悚地看过去。
“看什么,”公主的面纱下传来咀嚼食物的动静,四平八稳:“快到中午饭点了啊,祭品总要吃饱饭再上路吧,还是说我坐在这吃东西也会冒犯龙?”
有人试图上前制止,但公主一扬鸡腿——“别动我,要不就把油渍抹裙子上了啊,这肯定会冒犯龙。”
……众人只好惊悚地收回视线。
然后公主坐在那听着他们的献祭祷词吃了半个钟头,陆续干掉了馕饼、烤肉、鸡腿、炖汤与半块什锦牛胸奶酪派。
公主看上去真的饿了很久。
而且除了吃没想别的。
-11-公主殿下摸过最后一碗还装着食物的贡品,挨个剥橘子皮往嘴里塞时,远方传来一声低沉悠远的龙吟,终于,来了一头要抢走公主的恶龙。
——那是一头宛如黄金般耀眼夺目的巨龙,它缓缓降下宽大的骨翼与长尾,金闪闪的鳞片在太阳折射出黄金的辉光,赭红色的瞳孔随着眼膜一起一伏,像浸了血的权杖,狰狞中透着高高在上的傲慢。
众人激动地停下了祷词,而公主仰头愣了一瞬,拖过水盆,姑且洗了洗手上的鸡腿油和橘子汁。
因为,嗯,怎么说呢……
这是一头比他想象中漂亮许多的恶龙,完全不符合姑姑口中的“臭烘烘”。
-12-金闪闪,亮晶晶,每一处鳞片的形状起伏都像是华美的艺术品,看着就很想薅下来收藏,或者摸一摸。
-13-恶龙优雅地放下两只前爪,骨翼略张保持着悬浮,它在太阳的照射下一点点探下脖子,冷冷地凝望着祭坛上小小的公主。
一爪尖戳过去,就能捅成血花的小公主。
遮蔽天日的巨物在如此近距离的位置俯首,这是相当可怖的一幕,众人纷纷战栗着埋下头,只有静坐的公主没有动。
他眼角的余光忍不住偷偷瞄向恶龙轻轻踩在一处洁净白沙中的前爪。
爱干净。
很讲究。
……啊,像矜贵的大猫猫,有点萌。
而恶龙赭红色的眼睛似乎盘旋着许许多多的思虑,比传说中机敏、锐利许多——有那么一瞬,公主不禁猜测,它是不是看穿了什么,即将发怒。
但恶龙最终只是点点头,好像哼了一声,又好像是勉强满意了。
-14-“亚尔托兰,”它开了口,“我将夺走你们的公主,从此以后,沙漠之国的公主只属于我。”
-15-——下一秒,巨大的龙爪拢来,公主被抓上了无垠的高空。
众人或喜或忧,或惊或怒——只除了很远很远的位置小心跪着的一位厨娘忍不住在心里疑惑——如果没看错的话,公主殿下被抓走的那一刻,是不是伸手向下又薅走了一盘子食物?
-16-“您好。”
恶龙在遥远的洞窟中放下了人类,还未开口,就感到一个小小的盘子从爪子底下递过来,伴随着很小心的戳戳。
“邪恶、强大、伟大的恶龙……初次见面,我给您拿了一盘烤鸡,吃鸡腿吗?”
恶龙:“……”
恶龙不禁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
它扯下公主镶满钻石的长纱,遍布蕾丝的裙摆,露出平平坦坦的雄性胸膛,与一张绝非柔美娇嫩的五官——“胆敢愚弄我的人类,我从一开始就确信了……”恶龙缓缓抬起自己的尾巴箍死了他,尾巴肌肉在他的喉咙上一点点收缩,语气也愈来愈凶,“你只会被我吃掉,‘公主’。”
可那个胆大包天的人类雄性没有动摇。
他点点头,顶着被窒息绞死的风险,还主动向尾巴圈里蹭了蹭,伸手抱住了那截金灿灿的龙尾巴。
“好的,给您吃——吃我之前可以让我摸摸您闪耀的鳞片吗?太美丽了——您是我见过最闪耀伟大的生物!”
恶龙:“……”
恶龙迅速撤开了自己的尾巴。仿佛被低贱的两脚兽撩了一把的猫。
“区区人类,不准乱摸!!”
-----------------------作者有话说:if线里当了人的脑回路依旧不太像人,if线里当了龙的……
公主:什么杀龙,什么不屈,什么尊严,谁能对金灿灿亮闪闪绝品美丽大猫猫说不??
恶龙:……
撒开我尾巴!撒开我爪子!撒开我——再吸我肚皮就把你压扁了啊!!
第347章 国庆番外-恶龙与公主(2)立誓。……
-1-金色的恶龙最终还是没有对这个孱弱的人类下手。
倒不是一眼万年、怦然心动、奇奇怪怪地被吸引被勾住了——不,当然不,黄金的恶龙奥黛丽·克里斯托是头取向笔直笔直的钢铁母龙,她只爱好胸大腿长八块腹肌的高挑雄性,喜欢器大活好肤白貌美的——她对身穿宫廷女装发育不良的伪娘绝没有半点心思。
虽说这小家伙长得也不差吧,披着面纱坐在祭坛上时,她还真的差点以为这是沙漠之国奉上的正牌公主——亚尔托兰王国即将年满十八岁的公主美名远扬大陆,爱好美色的龙族中早就流传着她的故事,对其蠢蠢欲动。
但这只小伪娘还是个未成年呢。
别说她最爱的胸肌腰肌臀大肌,小伪娘目测还没长到一米七,被她丢在洞窟里时险些被层层叠叠的宫廷裙摆淹没……
别说养眼诱人了,拿他填牙缝她都有点嫌弃这只皮薄肉少骨头多的小家伙硌自己牙缝。
她绕着他走了一圈,有些嫌弃,也有些好奇。
-2-“亚尔托兰王国怎么想的,这年头连未成年都敢抓出来伪装贡品吗?”
十五岁的公主眨巴两下眼睛。
他的皮肤已经被恶龙之前刻意收紧的尾巴勒出了青色的淤痕,上衣也在她爪子的拨弄下化为破布——傲慢惯了的恶龙哪知道刻意收敛尾巴爪子的力度,能下意识压着力道不把他碾死,已经是流露出许多善意的表现了。
黑自小长在宫廷之中,见惯各色明明暗暗的冷眼,虽然没生出什么九曲十八弯的权谋脑子,但还不至于分不出旁人对自己的好意或歹意。
他能感觉到,这头漂亮得惊人的恶龙,对他没什么恶意,说要吃他,还掐着他勒着他——不过是装模作样的吓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