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雯喊谢秩上船。
“来咯。”
小国王挑了一袋子的零食，站起来了，一手拎着袋子，在经理殷勤护送下走出酒店台阶。
院子里，夏洛看了看，想到早上的事故，正要表态道谢，毕竟小国王也算帮自己解决了红衣盗一伙人....
结果不等她反应，也不等那些仆役苦力以及商人们行礼。
小国王一手拎着沉甸甸的零食小菜兜，一边从兜里翻找了下，找零食？
不，随手掏出魔法杖。
点，点，点....
这里，那里，还有这里这里.....
点过的地方，土壤松动，推动石子这些杂质。
土壤攀附，其实操作得厉害，就等于基地建造，众人眼看着那些大大小小的坑洞被魔法那强大的能力所改造，转眼填平，且因为足够粘稠的攀附效果而远比平常普通的填埋坚硬。
小国王走过的地方，点过的地方，一路平坦。
强者之所以是强者，就是能做到人力所不能及的事。
优雅，强大。
后头的凯雯等人看得一愣一愣的，意罗尼也忽然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年少成就八级小木巫实在可笑。
差距太大了。
这才是巫师。
真正的巫师。
原本疲累的上百码头苦力们低头看到地坑填平，抬头，却看到那小孩走过。
此时，她是善良而强大的巫师。
但上了船。
小巫师回头看了那些酒馆老板跟码头官员一眼。
“请问，你们会扣工钱吗？”
“不，不不不会，陛下放心。”
小巫师点点头，依旧保持善良，“嗷嗷，那就好，但他们以后就没什么工作了吧，一点用不上了，会是我害了他们吗？”
她竟然想到这一层了。
可是为什么要说出来？
纯靠善良得到感激不好吗？至于人性的循环逻辑恶果，也不是非要承担的。
凯雯惊讶，其实她刚刚都没联想到这么深，纯陷入感动中了。
额....
这些老板本来还想讨好她以应下什么。
结果，小巫师看了看那些表情复杂的苦力，把魔法杖放回兜里。
“其实就是早点让你们下工，做个选择，如果选了就可以早点动身咯。”
“你们要不要去我阿道尔啊，包吃住哦，因为我刚死了一位亲哥哥，我太伤心了，于是大赦天下，当前全国全产业免税呢。”
“去我那，有活干，有饭吃，有钱拿，还不用交税哦。”
众人：“？？？”
啥？都没关注“亲哥死了就大赦天下”的逻辑合理性，每个人脑子里就嗡嗡回想着“免税”两个字了。
这世上还有免税这种事吗？
现在，她不是小巫师，她是国王，还是又死了一位至亲的国王。
他们沉默着，再次脱帽致敬。
这一次，夏洛也脱帽了，目送船只离开。
码头恢复了清净，水中芦苇荡下面的水草丛窸窸窣窣动了动，有什么东西冒了头，咀嚼残存碎尸时，血水稀释在河流中，很快它低头，水下秘语，冒了奇怪的泡泡，泡泡竟然没有消散，而是脱离水面，随风飘送出去了....接着它沉入水下。
水面波纹一条....很浅，追着船只去了。
————
两天后，船只已经进入赛尔王国的西边水路边界，这里也是往日商业主航道，现在清净很多了，只有一些运送前线作战物资的官船。
像秩序管理局的船只是极少数不需要经过水军抽检的，看了旗帜就直接过了。
白天的时候，谢秩已经看到了赛尔王国内可见的一些铁碳柳林。
被大批量垄断的北境第一财富，虽谈不上随处可见，但从河道往岸上看，已经看到好几次相关种植林，而种植林外也有许多以此种植产业发展起来的镇甸跟小城，也经常看到一些秩序者跟巫师学徒往来其中。
很有活气的样子。
赛尔王国确实是七国第一，甚至综合国力比其他六国加起来都厉害。
不过，这种实力是怎么来的，北境人都知道。
垄断，侵占，压榨。
阿道尔是其近年发展宏图中原本最容易、但唯一的败笔。
凯雯虽是赛尔王国的人，但心知肚明这种发展模式将来一定会出问题，因为她跟她的家族都察觉到了一件事——北境，已经连续三十年没出过第六秩序定义的大巫师了。
每年来秩序管理局定义的秩序者数量也不像其他联邦体逐年增加，反而是在逐年下降。
这是很不妙的信号。
“这里已经是赛尔地界了吧？”谢秩好奇问。
护卫队长应是，提及赛尔王国大概疆域，跟阿道尔这些衰落的小王国不同，赛尔王国并不止一个城池，除了王城之外，另有七八个中小城，分布在广袤土地中，从农业，纺织，食物加工，物品基础生产，秩序者相关产业等各自涉猎，也算是发展不俗。
“从我们经过玛瑙河码头往北航行，玛瑙河主线在这分叉，绕了两条出去，以椭圆形包围的中心地界，就是整个赛尔王国。”
“除了铁碳柳之外，灰斑小麦这些作物也是我们赛尔王国独有的强大粮食作物，诸国没有它的种子，每年只能从我们这购买......国王陛下年少以农业研究见成效，自主培育出了这些优秀粮食种子，大大加强了国家国力，成为继承人，后登基为国王.....”
谢秩低头，发现手里啃着的面包其实也是这些作物生产的。
如果她没记错，灰斑小麦在大陆历史上一直是阿道尔的本地作物，后来经历几次战争，几十年前，种子就断绝了。
她能想象到它被侵占到赛尔发扬光大。
自身不争气，这没什么好说的，谢秩看得开。
但，赛尔国王研发的？
原来，历史还能这么书写吗？
——————
谢秩不太开心，但也不好表现出来，就默默吃完了面包，中间也见到了一些船只。
船只变多了。
他们要直接去王城，不在其他小城停靠，两边水路收窄，遇到一些运输官船也不奇怪，官船上大多数是食物跟铁碳柳材质，估计是要运到前线补给的。
突然，谢秩感觉体内的树屋里面龙鳞跳动了下。
嗯？
“那一艘是什么？也是吃的吗？”
谢秩看到一艘看不出运输品类的船只。
她也察觉到上面看似平平无奇，但护卫挺多，里面还有一位八级秩序巫师。
凯雯知道小国王厉害，肯定察觉到上面有强者了，她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是运输呼吸矿的船只。”
“走红珊瑚外海路径，从银南联邦高价进口呼吸矿，不然前线巫师们的魔法力补给跟不上。”
呼吸矿石有利于加强呼吸冥想，恢复魔法力以及修炼，不然巫师那消耗跟恢复效率，大不了几茬就歇菜了，偏偏巫师又是所有战争中最强大的主力，前线战争没巫师不行。
所以赛尔王国只能从外地购买呼吸矿....
“呼吸矿吃重，一艘船运不了多少，但极贵，你看边上那几艘船，其实是隐藏的护卫船，是护送它去前线的。”
“因为这场战争，国内已经提税两次了。”
当得知那一船上面的呼吸矿就算不多，也绝对价值百万昂，谢秩震惊。
前线战争这么费钱吗？
提税的话，老百姓恐怕会很不满，毕竟北境之地，除了阿道尔穷得一匹，人均没钱，税务提了也没意义，其他王国的税负都很重，赛尔王国也不例外。
都提两次了，得多高啊？
谢秩问了问，当得知农民现在一年纯收益得上交三成，种子这些也是额外购买，另有一笔购置税，她沉默了。
“所以，你们赛尔王国官僚部门里面最强大的两个，一个是农业部，一个是资源部吧？”
粮食与铁碳柳。
油水肥得吓人吧。
“对，所以陛下如果在学校或者在别的地方遇到那些人，谨慎一些。”
就是那些人一家体系的，儿女亲眷，已经是北境地界的土霸王了，其他王国的王族见到他们都得客气的那种。
“巫师工会跟我们秩序管理局，说白了上面都有总部管着，利益来源也不只在北境，就是一个管理地界，但他们不一样。”
“他们在这，行为没有上限。”
因为他们自己就是上限。
凯雯还算委婉，只因这两大部门里面掌权的一定是核心人物，不是赛尔王族的人，就是王国里面最大的权贵。
权力跟财富相辅相成，最核心的是不会外流的。
谢秩自知根基不行，加上阿道尔两国百废待兴，很缺种子，一旦得罪了人家，各地都不肯卖种子给她——私下从中介店购买价格偏高，对于国家级的耕种量级，就是极不合算的，赶上气候不合，收成不好，血本无归都有可能。
她之前从明亚店买，是不得已，加上钱基本是从别人那薅来的，花得起，真要长期发展阿道尔，农业种子就必须稳定。
所以得罪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