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眸发现,对骆绎声来说,睡觉好像是一种强制关机的手段。如果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情,他没办法处理的话,他就会睡觉。
就像他以前接到李明眸的匿名邮件,他那天晚上也是按时睡觉了——只比平时迟了一会儿。
李明眸后来有跟他聊过,问他那天晚上是在装睡吧。他说没有,他真的睡着了。
“因为没有除了睡觉外能做的任何事。”他说。“虽然睡醒了,麻烦也不会消失。但是睡着的时候,可以暂时离开令人不悦的事情。”
第105章 真实的裂隙 小骆挫败:你是不是其实不……
骆绎声睡着了, 李明眸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整个下午都在看窗外的天空,或者骆绎声颤动的睫毛,心里想着很多事情:
想骆绎声和沈思过的吵架,想那束被扔掉的花, 想骆绎声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自己。
在窗外云霭开始西沉的时候, 骆绎声大概是做起了噩梦, 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身上冒出冷汗。
他的皮肤慢慢变得潮湿,散发出一股湿润的热度,这股热度在皮肤表层凝结成水雾,渐渐变得冰凉。
他枕在她腿上的脖颈和肩膀变得僵硬, 身体蜷缩在一起。
骆绎声的异象正在渐渐变得潮湿,就像在点映见面会时一样。
李明眸感受着那阵水雾,犹豫了一会, 轻轻碰他的肩膀, 想让他的肢体放松下来,但他醒了。
他没有焦距的眼神慢慢聚焦在李明眸身上, 随后身体一寸一寸地放松下来。他重新放松地沉在她的腿上, 就像死去的鱼的尸体慢慢沉淀在河床。
凝结在他皮肤表层的薄汗慢慢变得冰凉,像是一层冰冷的雾气,她打了个冷战,身上的热量也开始流失。
她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 感受他的皮肤正在变得干燥,问他:“你梦见什么了?”
骆绎声沉默着。
她回忆着骆绎声以前安慰自己的样子, 小声说:“如果你想跟我说些什么,你随时都可以跟我说……关于最近的很多事情……
“我比较笨,想不到能做什么。你想让我做什么吗?做什么能让你开心?你都可以跟我说……”
她这么说的时候, 脑子里想的都是类似听对方倾诉,陪对方去哪里,一起去吃东西,或者看电影之类的。
但骆绎声突然开口:“你亲我吧。”
李明眸没说完的话顿时卡壳了,她第一次深切地认识到,原来两个人已经是男女朋友了,所以她竟然也会收到骆绎声这样的请求。
他们“确立关系”快一周了,这期间也没什么这方面的亲密接触。
大部分时候,他们的相处都还跟以前一样,所以突然收到骆绎声这样的请求,她有些不知所措。
要换成平时,她可能会拒绝这个请求——这真的太突然了。但是这一刻,是她先说了,对方有什么请求都能跟她说。然后她就收到了这个请求。
于是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弯下腰,亲了一下他的头发。
她本来想亲额头的,但有些紧张,没亲中,就亲在了头发上。
“不够。”骆绎声这么说。
于是她又亲了一下他的侧脸。
“还是不够。”他说。
她深呼吸一下,鼓起勇气,回忆骆绎声在游乐园是怎么做的。
然后她学着他那时的动作,双手捧住他的侧脸,亲在了他的嘴唇上。
停留几秒后,她离开了,还小声问了一句:“是这样吗?”给我打100分吧。
但是骆绎声没有给她打100分,他沙哑着声音说:“不够,远远不够,李明眸。”
她的脸涨红了,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她已经尽了自己最大努力,仍然没有取得合格分。
可是这也不能怪她……她没有足够的经验,还需要一点实践。
她像一个做不出作业的人,虽然很丢脸,但还是老实承认:“我不会……”
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然后下一刻,她的主导权就被夺走了。
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跟骆绎声的姿势已经变了。
她被推到角落,后背紧紧压在钢琴架上,上面的东西被震得掉下来。骆绎声翻过身来,挡在她身前,把她的空间挤压得很小很小。
他一只手撑在她上方,像是在保护她,以免掉下来的杂物砸到她,又像是把她控制在自己怀中。
她感觉像是下了一场雨,雨点一滴一滴落到她身上,从嘴唇,到脖子,再到锁骨。一开始只是绵绵细雨,到最后却变成了微微带有刺痛的力度,像是夏天的暴雨。
李明眸不知道情况怎么会变成这样,她认为他们可以聊一些比较严肃深入的东西,又或者不聊天,只是去哪里散散心。
又或者继续躺着,一起度过这个难熬的下午。
她无法理解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情,也无法放松,身体一直是僵硬的。
骆绎声察觉到她的状态,动作慢了下来。
夏天的暴雨又变成了绵密的春雨,但她的身体仿佛还在冬眠,闷热的春风吹过,并未能使这片大地回温。
反而越来越让她感觉到此刻的尴尬和焦躁。
骆绎声伪装的耐心已经用尽,裹挟着刚刚噩梦中的那股焦躁,他的手放到李明眸背上,悄无声息地滑落,从她的衣服下摆溜了进去。
然后李明眸终于反应过来,她用力抓住溜进自己衣服里的手,大声地,狼狈地,羞耻地说:“你停下,不可以!”
事后想起来的时候,李明眸很希望自己当时的反应,是因为一些更加光明正大的理由,比如大义凛然地说自己没有准备好,又比如说她不喜欢。
但她清醒过来的理由很丢脸——她想起来,在入冬的时候,她的腰上积累了一些赘肉。软绵绵的,捏上去一大块,像是某种随身携带的游泳圈。
小动物总会在冬天囤积很多食物和脂肪,她也是这些小动物中的一员。
所以当骆绎声的手伸进她的衣服下摆,悄悄往她腰上挪的时候,她立刻清醒了过来。她不想让骆绎声发现那圈赘肉。
这种感觉太羞耻、太奇怪了,她感觉此刻的自己如此陌生,眼前焦灼的骆绎声也是陌生的、她从未见过的。
“不可以!”她又重复了一次。
她着急又羞耻,说话的声音中甚至带着哭腔,好像下一刻就会哭出来。
她的眼圈确实也红了。
骆绎声的手停在她身上,在她腰间赘肉的上方。
他愣愣看着李明眸的脸,脸上的热潮渐渐褪去。刚刚那个陌生的骆绎声退场,他又变回了之前李明眸熟悉的那个骆绎声。
他彻底清醒过来,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不是没有表情,而是像是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表情,于是面具僵在了脸上。
李明眸读不懂他的脸色,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只是直觉他现在似乎有很大的情绪波动。
但她也不确定,他没有表现出来。
在她尴尬难堪、不知所措的时候,骆绎声动作缓慢地帮她整理好衣服,把她的外套扣子一个一个扣上去,一直扣到最上面一个,还把她的领子整理熨帖了。
随着他平静的动作和神情,李明眸的心跳也渐渐平缓,从刚刚那阵急促难堪中缓了过来。
然后她听到骆绎声对她说:“对不起。”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终于读懂了他的脸色——仿佛是挫败的。
骆绎声很认真地跟她道歉,并觉得挫败。
她突然又有些不知所措,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结果。从一开始,她以为这会是一场谈心或者散步,后来变成那样,现在又变成了需要道歉的场景,这些都不在她的预设范围内。
她不想在骆绎声脸上看到那样的神色,但又觉得不需要拒绝他此刻的道歉,于是局促起来,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最后她捉住他的一只手,握在手里:“我……我是喜欢你的……”我只是没有准备好。
一开始在游乐园,刚刚在一起的时候,她也是这么说的,她没有准备好。
这句话不知道触中了骆绎声的什么开关,他突然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像是在战场上战败的溃兵。
最后的盔甲消失了,他的表情变得明朗,是一眼可以看到底的浓浓挫败。
李明眸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
没等她问出来,骆绎声就缓缓地弯下了腰,靠在她的肩膀上。他的额头埋在她的肩窝里,佝偻着腰,靠在她的身上,竟然是很虚弱的姿态。
然后闷闷的声音从她的肩窝里传出来:“你告白的时候是怎么想的,你是不是其实没那么喜欢我?”
李明眸无论如何也没想过,会轮到自己被问这个问题。这个问题怎么都该是她问骆绎声。因为她对骆绎声是完全敞开的,而他对她有很多隐瞒。
所以她在听到这个问题的第一瞬间,她觉得这是骆绎声随便问来刁难她的,类似传.销份子要让成员表忠心之类的。
但是问完这个问题后,骆绎声的异象竟然又变了。
她先感觉到的,是一阵潮湿的闷意,像回温的春雨,或者梅雨季节给人的那种黏腻闷热感。
随后她发现自己的衣服湿了,她以为是自己刚刚出了冷汗,但是感觉了一会,她的里衣是干燥的。
最后她感觉到,骆绎声又开始变得潮湿了。他伏在她的身上,像是从水里被打捞起来一样,潮湿的感觉渐渐蔓到了她的皮肤表层。
李明眸这才意识到,他好像是真心在问这个问题:骆绎声不确定她是不是喜欢自己。
她感觉有些微妙……原来骆绎声跟她一样,他也是会担心这种问题的人。
她感受着身上的那股潮意,不敢说什么,怕说了就会被骆绎声发现,她看到了他的变化。
她觉得他不会想她知道自己的变化。
她僵硬着身体,不知道应该怎么不动声色地搭话。
她僵硬得太明显了,幸好骆绎声此刻也没有余裕去观察她了。他靠在她的身上,继续说了下去:
“你讨厌我碰你,那天我在游乐园亲你,你还吐了……
“刚刚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面对这个指控,李明眸脸红了:“你、你没有问我!而且这跟我想象的不、不一样!”
骆绎声没有回话,似乎并不相信这个说法。
就在这时候,门口传来钥匙捅进锁芯的声音,转了几圈,却没有转动。
随后外面传来困惑的声音:“怎么打不开?”“你让开,我来。”竟然还是上次那两个人的声音。
李明眸立刻放开骆绎声,警惕地看向门口——幸好这次她进来前先锁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