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她想完,一阵脚步声响起,然后门边的垃圾桶就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是骆绎声在扔垃圾。
他把那条手织围巾扔掉了。
李明眸:!!!???
骆绎声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显得冷酷,也不显得不耐烦,就是很普通的没表情,仿佛他刚刚扔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垃圾。
扔完垃圾,他回过头来,李明眸连忙闭上眼睛。
听到脚步声重新靠近,李明眸忐忑不安,心里有些乱。她刚刚只是因为羞耻而不想睁开眼睛,现在是真的不太敢睁开了。
骆绎声来到她跟前后,并没有做什么,反而还帮她把没盖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李明眸等了一会,没等到骆绎声走开。他直接在她床脚的凳子上坐下了。
床脚响起一声细小的“咔嚓”声,好像是什么东西的开关打开了。一会之后,一股淡淡的烟味飘进了李明眸的鼻子……所以刚刚那是打火机的声音,骆绎声在她床边抽烟了。
李明眸觉得骆绎声看上去不像会抽烟的人,而且医务舱不是禁烟的吗?!
她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看向床脚,那里原来挂着块“请勿吸烟”的牌子。
她能肯定骆绎声看到了那块牌子,因为她上一次睁开眼偷看的时候,那块牌子是正着的。现在它被翻过去了,是骆绎声刚刚翻的。
骆绎声低着头,倚在那块禁烟牌子旁抽烟,看不太清楚表情。
香烟的火光明明灭灭,李明眸开始看不太清楚这个人了。
烟味越来越重,骆绎声抽完一根,又接着点了一根。
李明眸有点后悔装昏迷了,她一闻烟味就会咳嗽,但是昏迷的人应该不能咳嗽吧?她拼命忍住咳嗽的欲望,尽责地扮演着一个昏睡的人。
第二根烟才刚点了一会,床脚断续发出的悉索声就停止了。大概有两分钟,李明眸什么声音都没听到。
一室安静。
又过了一分钟,李明眸忍不住再次睁开眼,发现骆绎声睡着了。
他靠在她床脚的椅子上,闭着眼睛,手里还夹着那根燃着的烟。
李明眸想起蓝发女生说的,她说他今天忙了一天,眼睛都累红了。
骆绎声可能是真的累到睡着了,夹着烟的手指松松的,那根烟眼看着就要掉下去。他夹着烟的手指正对着床单,烟头掉下去,肯定要烫出一个洞。
李明眸看着那根烟,心里有些纠结,不知道要叫醒他,还是要趁他睡着,帮他把烟掐灭。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门口又响起了一声轻轻的“吱呀”声——又有人进来了。
这次进来的仍然不是失职的船医,而是消失已久的沈思过。
自从两人在甲板分别后,李明眸一直没有见到他,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她以为沈思过是听说了她晕倒的事情,特意过来看她的,于是连忙闭上眼睛,等待被检阅。
沈思过的脚步声渐渐来到床边,李明眸能感觉到自己头顶多了块阴影,可是等了五分钟,也没等到沈思过有什么表示。
骆绎声好像还在睡,沈思过没有叫醒他。他似乎也没有打算叫醒李明眸。
也不知道沈思过进来是干什么的,明明这么大个人杵在床边,愣是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
李明眸觉得心里有些发毛。
诡异的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她忍不住睁开眼睛。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掀开眼帘,想作出渐渐醒来的样子。
可她这是媚眼抛给瞎子看,因为压根就没人在关注她。
沈思过站在床边,背对着李明眸。他正专心地看着骆绎声,对李明眸的“醒来”一无所觉。
李明眸看着沈思过的背影,觉得他靠得骆绎声太近了——他几乎是贴着骆绎声的脸在看,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而骆绎声还睡得跟只猪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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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深渊 这人夫真不是个好东西
一股奇异的直觉袭上李明眸心头,她总觉得自己要立刻醒来,马上说点什么,不然紧接着一定会发生一些事情。
在她犹豫的时候,空气中突然泛起一股水腥味,像是死水潭里沉积了无数腐败的鱼虾。
她被这股腥味熏得直欲作呕。那股恶臭如此浓烈,将室内原本弥漫的烟味彻底淹没,无孔不入地充斥着整个空间。
她心里那股发毛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就在那股臭味变得如有实质的时候,她看到沈思过歪了一下头,然后缓缓地靠近骆绎声……
如果她没有看错,她觉得沈思过这个姿势,是想亲骆绎声的意思——嘴唇对嘴唇的那种。
可他们不是继父子吗?所有人,海大的人,媒体的人,都说他们是模范的继父子关系。
她看完媒体信息,也是这么认为的:她认为沈思过是一个很好的丈夫和继父。
李明眸的脑子一团混乱:是她误会了沈思过此刻的动作吗?
毕竟沈思过是一个如此完美的人……
她刚这么想完,惊悚的一幕就发生在她眼前:
沈思过的身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拉着,过分苍白的皮囊犹如羊皮纸一般,缓缓地从中间撕裂开来。
那场景就像是在揭开一层伪装已久的画皮,随着人皮一点点剥落,隐藏在其下的真实面目逐渐暴露出来……
从额头往下,沈思过的身上出现了一条极细的裂缝,裂缝一路撕开他的眼睛、鼻子、嘴巴,将他原本和善的面容割成两半。
这副皮囊如同一件破旧的衣服,从中间向两边缓缓剥落开来,逐渐显露出内部的模样。
被皮囊包裹在里面的,是一个恶心至极的怪物。它的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仿佛是被水泡烂了的腐肉,表面布满大小脓包,那些脓包有的已经破裂,流淌出黄绿色的黏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李明眸的瞳孔急剧收缩,冷汗如雨点般从额头和后背冒出,将她的衣服浸湿。
她之前所有的判断都被推翻了:表现得完美无缺的沈思过,看似幸福的家庭,还有所谓治愈创伤的舞台剧,都在这一刻化为泡影。
她搞错了,沈思过根本不是什么模范幸存者。
从来不存在模范幸存者。
就在她因为惊恐而全身发麻时,怪物的脸如同肉花一般缓缓盛开,扭曲的花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朝着骆绎声的脸逼近。
肉色花瓣每逼近一分,李明眸的心就揪紧一分。她仿佛能看到那些花瓣上的黏液即将滴落在骆绎声的脸上,想象到骆绎声即将要被那恶心的怪物包裹其中的可怕场景。
她再也等不下去,猛地坐了起来。
就在她坐起来的瞬间,医务室的门又“砰”地一下,响得很大声——这次是船医,他终于回来了。
他说着话,快步走进来:“过时间了,输液管拔了吗……你怎么出这么多汗?”他看着坐在床上,满头大汗的李明眸问。
李明眸盯着床尾的沈思过,只见船医进来后,他还维持着那个将亲未亲的姿势,离得骆绎声极近。
他裂开的皮囊边缘像是有无数条细小的黑蛇在交织,随着蛇群的蠕动,那条裂缝逐渐收拢,裂成两半的皮囊也重新合上。
沈思过一动不动,缓缓地恢复了人形。
李明眸苍白着脸,声音沙哑地回船医的话:“我、有点热。”
船医走到她身边测探温度,顺便帮她拔掉输液管。
拔输液管的时候,他有些疑惑地问坐在输液瓶隔壁的沈思过:“大少,你在干嘛?”
此时的沈思过,距离骆绎声的脸,只有一掌宽的距离。
沈思过镇定地说:“他脸上有东西,我给他弄走。”
他的手在骆绎声脸上虚虚挥了挥。
见骆绎声没醒,他柔声喊道:“阿声。”
骆绎声还是没有反应。
他又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声。”
骆绎声终于醒了,迷糊地喊了一声“爸”。
他像是被惊醒的,手动了动,手指里夹着的烟终于掉了下去。
幸好那根烟已经燃尽,并没有把床单烫坏。
他们表现得太自然了,船医一点都没有怀疑。他继续关注李明眸的体温,疑惑地嘀咕:“体温不对啊,这怎么像是冷汗?”
骆绎声用带着点睡腔的语调问:“她怎么了吗?”
沈思过终于回过头来,看着李明眸,语气温和又关切:“醒来就好,刚刚真是把我吓到了。你现在还有不舒服吗?”
沈思过脸上仍然是那个一贯的微笑,有些腼腆羞怯,看着别人的时候,显得非常专注认真。
她之前在网上搜集沈思过资料的时候,觉得这个人怎么一直是这样的表情,好像从来不会变化,永远都那么腼腆温柔。
她很少遇到会变化的异象,而且沈思过看着太好了,所以她一直没往另一个角度想:
一个人的表情之所以不会变化,也有可能是因为他戴着面具——是那个面具在微笑。
所以那个微笑的表情,永远不会变化。
“你怎么不说话?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沈思过又问了一遍。
眼前的气氛如此自然融洽,就如同刚刚那可怕的一幕从未发生过。沈思过再次恢复了完美无瑕的姿态,神情温柔又关切,只是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阴森气息,似乎变得更加浓郁了。
李明眸勉强地笑了一下,僵硬地说:“我没事。我容易出汗。”
*** ***
李明眸匆匆说明了自己不会加入剧团,随后就说自己要回家了。
沈思过似乎还想劝劝她,但看到她满头大汗,最终还是忍住没说,只说“下次再聊”。
她匆匆整理衣服,不敢看向骆绎声的方向,就这么离开了弗雷娜号。
沈思过坚持送她下船,骆绎声没说话,但也跟了过去。
踏上陆地的时候,沈思过说他有车,想送李明眸回家。李明眸坚持自己打车,怎么也不肯上他的车。沈思过有些无奈,让她到家后给他发条信息,表现得体贴又关切。
在分别之际,李明眸回过头去看沈思过和骆绎声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