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眸抱着Ivy,呆呆看着他们:小王找到的会不会是个假的骆绎声?
不知道小王跟冒牌的骆绎声说了什么,她看到他们在墙角下拉锯了一会,然后小王就把自己的电话递给了李明眸。
李明眸恼怒又丢脸,不想听这个电话。
小王看她这个表现,越发肯定她是偷猫贼,强行把听筒贴到她耳朵边:“你说话!”
随后,李明眸很久没听到过的声音,从一个陌生人的手机听筒里传了出来——虽然声音有些陌生,但那确实是她认识的骆绎声,不是假的。
话筒另一边的骆绎声没有寒暄,也没有解释,确认李明眸在听后,他语速很快地、自顾自地问了许多问题:
“你怎么在岛上?你被猫抓伤了吗?
“听说那边在刮台风,你怎么回去?你是不是淋湿了?
“你先把衣服换了,擦干头发,处理一下被抓伤的地方……”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疲惫又烦躁,耐心越来越少。
李明眸不想表现得情绪化,也不想让骆绎声发现自己的狼狈,但听到他这番话后,她更生气了,同时又忍不住想哭。
她终于还是表现得很情绪化,用一种带着鼻音的声音问他:
“你既然要跟我划清界限,干嘛还问我这些问题?
“你都拉黑我了,凭什么问我这些话?
“你竟然还想凶我!我们什么关系都不是,我不会让你骂我。”
话筒另一边的骆绎声沉默了一会。
在他沉默的间隙中,小王听到李明眸说的话,瞪大眼睛,用口型示意她“说正事”,还问她“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李明眸背过身去,没搭理这个壮硕的小王。
一会后,骆绎声的声音重新响起,那些不耐烦被收敛起来,他的语速慢了许多:
“如果我刚刚的问话听起来像是骂人,让你不舒服了,我跟你道歉。但我没有凶你。
“我只是太急了,对不起。
“还有,我没有拉黑你。
“那个叫小王的是我同学,便利店长是我亲戚,都是我认识的人。他们的陈述很混乱,我刚刚很担心,我想知道你怎么了……”
骆绎声竭力维持平静,语速平稳,想要安抚她。
但李明眸没听他狡辩,在听到“我没有拉黑你”的部分时,她就拿出了自己手机,打开跟他的聊天页面,想要拿【发送失败,请稍后再试】质问他。
就在这个时候,那三个红色叹号消失了,那三句【发送失败,请稍后再试】也消失了。
她看了一下信号格:信号格没有变化,但是她连上了便利店的公共WiFi。
她不知道被人拉黑会收到怎样的提示,但她知道,信号不好的时候,也会收到这个提示。
所以这难道真的只是信号不好吗……但她的信号看起来很好?
她的信号确实很好,在那三个红色惊叹号消失的瞬间,她刚刚没发出去的那三句话,瞬间就发了出去:
【我想起了船难的事,我好不安。我很想你。】
【我想起了船难的事,我好不安。我很想你。】
【我想起了船难的事,我好不安。我很想你。】
李明眸看着那三句话孤零零地悬挂在两人空荡荡的对话框中,慌张又用力地选中它,想要撤回。
但显示超过三分钟,已经无法撤回了。
可是这就是刚刚发出去的话啊,甚至都没超过三秒?
无论她能不能成功撤回,骆绎声都已经看到了。
他本来还在说话,那三句话发出去后,他沉默了一会,大约有三秒钟。
三秒过去后,他沙哑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这是什么意思?你想起什么了?”
李明眸慌张混乱,许多情绪混在一起:发出这条信息时的不安、害怕、思念,和刚刚的生气委屈,以及此时被质问的尴尬。
这些情绪裹挟着她,她下意识语无伦次地说:“我做梦,我老是做梦……想想起来的时候就想、想起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打了个冷颤。
然后骆绎声打断她:“等等,你先换个衣服。我刚让他们给你找了件衣服。”
店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穿我妈的衣服吧。”
李明眸回过头去,看到店长抱着一套大红色的毛衣,站在楼梯转角。小王抱胸站在店长隔壁,一脸不爽地看着她,指了指她怀里的手机。
跟骆绎声的谈话暂时结束了。
李明眸默默把小王的手机还给小王,顺手接过店长给的衣服。
*** ***
便利店二楼就是民居,据说这里是骆绎声表姑家。
李明眸上了楼梯,找到一个空房间,换上那套大红色毛衣,看着随时可以出门跳广场舞。
换好衣服后,她来到客厅,尴尬地看着小王在和Ivy玩。
然后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骆绎声打来的。原来电话也没有拉黑吗?
她有点逃避听这个电话,直到店长提醒她听,她才走到角落,点了接通。
骆绎声的声音再次从电话里传来:
“擦干头发了吗?我刚问了小王,Ivy打了疫苗,但你的抓伤还是要处理一下。
“台风还没刮,但是暴雨已经下了,岛上没有车出去。
“你今晚先呆在那个便利店,店长是我亲戚,虽然不太熟。他妈妈在三楼……”
骆绎声絮絮叨叨地,重新确认了李明眸的身体状况,并交代现在的情况。
他话中的内容,跟刚开始问的差不多,但是语气温和平稳许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李明眸拘谨地回应着他的话:没有不舒服,身体是干爽的,抓伤已经擦了红药水,可以待在便利店……
交代完这些话后,李明眸以为谈话要结束了,但是骆绎声突然长长舒出一口气,接上了刚刚的话题:
“那我们继续说,你刚发的三条信息是什么意思?你想起什么了?”
李明眸的嘴巴紧紧闭着:她已经不想说了。
她此刻又尴尬,又羞耻,还觉得自己很软弱。
她已经不想谈那个话题了。
谁都没有说话,小王和店长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客厅里静悄悄的。
这场拉锯持续一会后,先说话的是骆绎声。
他说:“我生病了,李明眸。”
李明眸“啊”了一声,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句话。
“跟你分开后,我断断续续在生病,一直没好全过。”
骆绎声不再掩饰,那股疲惫的感觉越发明显:
“我总是会想到你的事情,有时候会想很糟糕的事。我害怕你会不开心,但我知道你肯定不开心……我总是在害怕。
“你刚刚发的话让我更担心了。我感觉特别难受。我会继续想糟糕的事。
“在你刚发出那条信息的时候,我没有立刻收到,对不起。
“你不能再说一遍吗?再发一遍。
“不要让我猜那么多……我不想生病的时候还在想糟糕的事情……
“或者说,我怎么做,你可以再发一遍?”
他的声音越来越沙哑,偶尔还要停一下,重新组织语言。
李明眸不真的懂他说的那些话,她唯一听懂的事情,就是他生病了,他现在很难受。
她不想他难受,所以她重新说了一遍。
“我……也没有那么不想说。在给你发消息之前,我见了沈思过……”
在一种慌张的感觉中,她磕磕绊绊说完了自己回想起来的记忆,以及下午跟沈思过的交流。
第125章 “不是你的错” 小李能有什么错?都是……
李明眸收集了一些弗雷娜船难的记忆碎片, 尝试把它们拼凑在一起,还原那一天。
她一度以为自己收集齐了,但是沈思过说,她漏掉了最重要的部分。
她磕磕绊绊地, 尝试跟骆绎声说, 自己回想起了什么。
但是她的记忆是混乱的, 她的描述也很混乱。骆绎声必须时不时问她几句,让她停下来,等她重新组织语言。
她记得当时有很多杂音交织在一起:海鸥的叫声、宴会厅宾客的喧闹声、远处的波涛声……
父母的争执声夹杂在这些杂音里,忽高忽低,激昂和低落交错, 是听不清晰的。
她只听清了这场争吵中的两句话:
“如果她有个弟弟妹妹,就不会这么孤单,也不会吵着坐船回国。”
“得了吧, 光是养一个小孩, 就已经够麻烦了。要是没有小孩,我们会有更多余地。”
前一句是父亲说的, 后一句是母亲说的。
李明眸跟父母一起生活的时间太短, 离开他们的时间又太久,以至于她想起来父母当时的模样和语气时,只觉得陌生。
她记得自己当时是伤心了,她伤心的时候, 就想出去甲板看看海鸥。
后来她就走丢了,随后, 她遇到了陌生又年少的沈思过,和他永远年轻的恋人。
那之后发生的场景,尤其是船难之后的部分, 她记得断断续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