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坦诚自己的心,回答你所有问题,包括不堪的部分。
我可以交付彻底的服从,我只需要你知道自己很好,不要觉得自己很差。
说到后面,骆绎声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好像所有的力气都用完了。
他的话在抖,李明眸以为是他的声音在断断续续。
可当他说到“所以请你不要这么说你自己”之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完全消音了。
她焦急地拿开手机,看了一下屏幕——又断线了。
她没舍得打断的话,就这么断了。她积压了很久的话,也才说了那么一两句。
她紧张地回拨骆绎声的电话,可是打不通。
她反复拨出十多个电话,每个都打不通。
外面漆黑的夜空突然亮了一下,厚重的雷鸣声从远处传了过来,随后窗外建筑的灯,一片一片地暗了下去。
停电了。
李明眸看向自己的手机,发现信号并不稳定,想起刚刚电话也断了一次。
电话突然被挂断,有很多原因,有可能是打雷天信号不好,有可能是没电了,也有可能是对方的手机突然欠费。
第一次信号中断的时候,她根本顾不上这些问题,哭到崩溃。
她这次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但现在她有更多的余裕和理智,去思考其他的可能性了。
*** ***
外面黑漆漆的,整座海岛都停电了,雨幕深处亮起微小的光,陆陆续续的,是屋子里的人点亮了蜡烛。
楼上终于有小孩跑了下来——李明眸刚刚还以为这栋楼只有店长一个人在住——他们兴奋地谈起这一晚的全城停电。
李明眸叫住每一个经过她身边的人,问他们借手机打电话给骆绎声,但都没有打通。有时候他的铃声会响两下,有时候直接不会响。
原来不但停电了,信号塔也不是很好。
她又有点想哭了。她问店长哪里有固话,她要打给骆绎声。
随后抱着Ivy的小王走了过来——雨太大了,他回不去自己家里——说不是他们信号不好,他刚刚才打了电话回家,能打通。
是骆绎声信号不好,他在新疆。
李明眸发愣了,一时反应不过来。
小王说:“他出远门了啊,去很久的样子,不然怎么会把猫给人领养?”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抱怨,说自己对这猫很好,但骆绎声每周都要查岗,看这猫怎样了。偏偏他信号又很差,每次查岗都跟特务交接似的,千辛万苦才能接上头。
“他就是看我长得凶,对我有偏见!可他自己冷血多了,他以前这猫都是散养的,我肯定照顾得比他好!”
李明眸听得发愣,心里还在想:怎么会在新疆?为什么是新疆?
许多信息在她心中串联起来:在骆绎声提出分手那天,辅导员追着他说话,当时辅导员提了“休学”两个字。
还有骆绎声总是断断续续的信号,电话中遥远的动物嚎叫,以及总是在12点多才发过来的早安……
可是好端端的人怎么会突然跑去新疆了?
在骆绎声刚刚的转述中,他倒是有提过这么一件事,在离开沈家本家聚餐的时候,骆颖对他说,如果他走出了那个门,就没有地方可以回去,海市也不能继续待了。
难道跟这个有关系吗?
她想得有些抓狂。
第129章 竭力 小李理直气壮借钱,要去找小骆……
李明眸捉住小王, 问起骆绎声去新疆的事情:什么时候去的,去了新疆哪里,为的什么去的?
小王一问三不知,除了先后抚养了同一只猫, 他跟骆绎声本来就不是很熟。
李明眸不肯放弃, 手往他怀里伸, 想要抢他的手机给骆绎声打电话,好像他的电话就能打通似的。
小王以为她要抢猫,抱着Ivy避了一下,结果下一刻就眼睁睁看着她的手伸进他的口袋,拿走了他的手机。
两人争执间, 店长叫住李明眸,让她冷静点。
她停下来,发现屋子里的几个小孩都在角落偷偷看她, 终于察觉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有些激动。
店长看她冷静下来, 递给她一把黑色的大伞,说就在便利店前面的空地, 有个篮球场, 那里信号好一点,可能可以打通电话。
李明眸愣愣地接过那把黑色大伞,离开了一屋子偷偷打量她的人,走去店长指向的那个篮球场。
下楼的时候, 她还听到有小孩偷偷在说,“听说被那个漂亮的大哥甩了”。
她回头去看, 众人避开她的视线,假装没有在看她。
*** ***
走出便利店门口,李明眸还没有来得及撑开伞, 身上毛衣就被台风刮过来的雨沾湿了。
便利店正门口是对岸的方向,举目望去,全岛停电了,海对面的城市也雨蒙蒙的,隔着暴雨,看不清晰,只知道那里一片黑暗,大概率也停电了。
这几年来,海市第一次遭遇这么大的暴雨。
李明眸从出门起,就开始打骆绎声的电话,直到走到店长说的篮球场,也没有打通。
她站在雨中发呆的时候,几个小孩穿着雨衣从隔壁大叫着跑过去,一片雨水溅起来,泼到她身上。
她往自己身上看去,发现裤子已经全湿了,毛衣表面也沾满水珠——雨太大了,有伞也挡不住。
想到这是别人借她的衣服,她愣了愣,找到最近的凉亭,走了过去,在凉亭的屋檐下躲雨。
篮球场被几栋居民楼围着,有家长在上方推开窗户,勒令刚刚跑出去的那几个小孩回去——他们已经跑到篮球场中央了,正在水坑里兴奋地跳来跳去。
小孩们没见过这么大的暴雨。
李明眸隔壁还站着一个一起躲雨的人,是一个十多岁的女生。她手上提着一兜蜡烛,正在一边用纸巾擦头发,一边打电话给男友抱怨,语气是撒娇的。
没多久,那个女孩的男友来了,打着一把大伞,遮住女孩走了。那个男生很高大,走在一起的时候,几乎能把那个女生的身影遮住。
两人就这么走了一段路,女孩没有看到,自己男友的半边身体都被淋湿了。
李明眸看着那个女孩看向自己男友的眼神——那是很仰赖的姿态。
大概就是因为仰赖,所以女孩没发现那个男生被淋湿了。她大概以为他不会被淋湿。
李明眸看着那个女孩的眼神,发现自己好像也是这么看骆绎声的。
在首映见面会,在他们吵架的那天,骆绎声身上的异象也是湿漉漉的,她也是很久都没有发现。
她不知道那是狼狈的意思。
虽然跟姨妈看了很多爱情电视剧,但李明眸一直觉得,自己没有受这些故事的影响。
但大概还是有影响的,比如她看向骆绎声的眼神。
她尝试在心目中回想骆绎声,发现第一时间浮现出来的时刻,竟然都是骆绎声帮助她的瞬间:
在化妆舞会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骆绎声给她解围,邀请她跳舞;
进入《弗雷娜》剧团后,她一次又一次发挥不好,是骆绎声一直等待她,陪伴她;
在她被脱掉衣服关在练习室的时候,是骆绎声找到她,给她披上外套,带她回家;
在冬天生满杂草的游泳馆里,他带她离开那里,回到他小时候生活过的老宅;
在她在游乐园走丢快要窒息时,是他帮她隔开人群,陪她游玩了整个乐园……
……
……
……
她发现自己第一时间想起来的,都是这些时刻,仿佛骆绎声是偶像剧里面的男主角,是救她于水火之中的存在。
在她心目中,无论骆绎声做什么,都是游刃有余的。
所以在她说起异象相关的问题时,她总是希望能从骆绎声身上,得到一种从上往下的照拂接纳。
仿佛骆绎声是比她更强大的人,只要能从骆绎声身上得到认证,她就得到了幸福的许可,存在的资格。
骆绎声没有给她,她便以为是自己不够格。
但原来不是这样,骆绎声没有给她,是因为他给不了她。
因为他只是一个跟她差不多的人。
其实以前骆绎声告诉过她的,当她总是问很多问题,并要求得到答案的时候,骆绎声愤怒地反问过她:“我也没有问过你弗雷娜船难相关的事情吧?”
她没办法面对船难当天的记忆,她讨厌别人问她这些话。
骆绎声知道这一点,所以从来不问那些会让她伤心的话。他希望李明眸待他一样。
原来骆绎声当时告诉过她了,他跟她一样,也有没办法面对的事情。他也软弱,恐惧,自己拥有的很少,能给别人的不多。
但她当时没有真正听懂,因为她没有认真想过,骆绎声也会被淋湿。
骆绎声本来不想袒露这一切,为了掩藏自己的脆弱,他甚至宁愿跟她分手。
但是刚刚,只是为了让她好过一点,只是为了让她不要自我谴责,骆绎声告诉了她这一切。
告诉了她宁愿分手也要隐瞒的这一切。
虽然软弱,恐惧,自己拥有的很少,能给别人的不多,但他仍然竭力给出了自己能给出的一切,超出他能支付的程度。
雨渐渐大了起来,从凉亭往外看去,对面的马路和建筑都是雾蒙蒙的,浸润着水雾。
浅浅的屋檐挡不了所有的雨,一场风刮过,那阵雨雾也便跟着风,吹到了李明眸身上。
她的脸湿漉漉的,雨雾跟她的眼泪融在一起。
隔壁居民楼的家长终于跑下楼,把篮球场的那几个小孩逮了回去。
经过李明眸身边时,有个女孩小心翼翼偷看她,小声问她妈妈,语气很好奇:“这个姐姐怎么了?她也不能玩水了吗?”
她妈妈小声说了些什么,把女孩拉得远了一点,跟李明眸保持一些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