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准备收起手机的时候,不小心对着骆绎声按下了拍摄键,“咔嚓”一下,一声超级大声的快门声后,闪光灯亮了一下……
骆绎声修剪花枝的动作顿住了,往快门声的方向看过来。
然后他看到了躲在花房后面的李明眸。她的手从篱笆墙里探进来,手上拿着一只怼着他脸拍的手机。
李明眸拿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她故作镇定地对着前置摄像头,僵硬地比出“V”的手势,扯开嘴角笑了笑,假装自己在自拍。
骆绎声看了她一会,然后放下花枝剪,往她的方向走过来。
随着骆绎声越走越近,李明眸终于忍不住表现出慌乱的样子:不对,他为什么这个反应?他为什么朝我走来?他觉得我在偷拍他吗?(虽然刚刚确实不小心拍到了一张。)
她急忙把手机收回兜里,盲头苍蝇一样,随便挑了一个方向,朝花房外跑了起来。
刚跑出几步,身后的骆绎声也跑了起来:“等等,你跑什么?那边有狗!”
恰好此时姨妈也回来了,她坐在一辆高尔夫球车上,沈思过坐在她隔壁的驾驶位上。
她见到李明眸往高尔夫球车的反方向一骑绝尘,疑惑地叫住她:“明眸!你去哪,我们在这边!”
李明眸听到隐隐的狗吠声,十分凶恶,跑动的脚步慢了下来。她又依着惯性往前跑出几步,才最终停了下来。
她背对着骆绎声和姨妈站了一会,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才回过头来。
她扯出一个笑脸,声如蚊蚋:“我刚想看看狗。”
然后她看着地面,慢吞吞地走了回来。
在经过骆绎声身边的时候,她仿佛听到一声浅浅的低笑。
她把头埋得更低了。
这个安琪,刚刚怎么没有上线提醒我不要跑!
第19章 火焰双瞳 小李:其实我也没那么想看狗……
李明眸坐上了沈思过的高尔夫球车, 听他跟姨妈聊了一路他太太骆颖养的狗。
李明眸低着头,因为丢脸和害怕,没有参与他们的聊天。
她来的路上背了一路的社交辞令,刚刚一紧张, 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就算记得, 她也没信心当着沈思过的面, 说出这些寒暄的话。光是抬头看他微笑跟姨妈说笑的样子,她都会打个冷颤,不知道这个人模人样的人,什么时候会脱下人皮。
高尔夫球车驶过一片精心修剪过的草坪,车速很慢, 风带着草木和远处海水的微咸气息拂过面颊。
李明眸目光掠过修剪成几何图案的灌木丛、闪着幽光的人工水池,以及远处仿佛悬于海天之间的无边泳池。这一切都巨大、空旷、精确得像一幅过于完美的蓝图,带着不真实的疏离感。
就像沈思过展现在公众面前的形象。
高尔夫球车驶过长长的庭院小径, 最终来到主建筑下方, 停在一扇低调却异常高大的深色木门前。
三人下了车,沈思过率先走过去, 动作随意地推开厚重的门, 侧身示意她们进去。
李明眸跟着姨妈迈过门槛,门内的空间瞬间包裹住她们。
高耸的挑空仿佛要将人吸进去,脚下是冰冷光滑、延伸向远处的大理石地面。光线从侧面巨大的落地窗涌入,照亮空气中微小的尘埃。
造型奇特的现代艺术品点缀在空旷的墙面上, 低矮的沙发组如同岛屿般漂浮在空间的中央区域。
整个环境空旷、冷峻、一尘不染,弥漫着一种被精心控制过的“极简奢华”气息。
然而, 李明眸几乎没来得及细看那些昂贵的细节。她的目光如同被磁石攫住,牢牢钉在正对着大门的那面巨大墙壁上。
那里挂着占据了整面墙的海报。
是骆颖的海报。
李明眸之前搜集沈思过报导的时候,看到很多关于骆颖的消息, 众人对她有很多溢美之词。他们形容她美得像一幅油画,那份美丽会汲取观赏者的视线甚至灵魂,成为画中的养料。
她当时听到这个形容,没有特别大的触动。她看着骆颖流传在网上的一些像素颇低的街拍,觉得是挺好看的,但好像也没有别的更深刻的感觉。
这只是一个靠美丽容貌被人记住的女人。
但当她看到那面墙上挂着的骆颖的巨幅海报时,她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海报上的骆颖轻轻靠在一张复古丝绒沙发上,身着一件柔软的浅粉色吊带长裙,裙摆自然垂坠。一头微卷的长发如软云般散落在圆润肩头与纤细锁骨间,发梢泛着淡淡光泽。
骆颖跟她的孩子长得很像,但气质截然不同:骆绎声有隐藏的锋芒,骆颖却美得毫无防备。她表情柔和明亮,微微上扬的嘴角嵌着一对梨涡,看起来很好亲近。
她太容易让人想要亲近,又如此没有防备,让人想要把这枝玫瑰从枝头剪下来,扦插于瓶中,收藏在暗室,永远不示于人前。
也许她确实也成为了沈思过的藏品,作为他悬挂于城堡中的油画和海报。
但就算只作为藏品,画中人的眼睛也是有灵魂的,令人难以移开目光。
明明曾经是三级片艳星,骆颖的眼睛却清澈得像初融的雪水,带着一丝天真的笑意,以及很多直白坦荡的好奇。
画中人就这么直勾勾看向画外,仿佛她也对画外看着自己的人很好奇。
在这座冰冷宫殿中,画中的温暖笑容成为了唯一亮色,每一个走进这扇门的人,都会第一时间被这幅海报攫取全部的注意力。
姨妈也跟李明眸一样,看着那副海报,好一会没法说话。
几秒过去后,她才发出声音:“你太太真好看……我遗憾我的词汇量不大,只能说出这种程度的赞美。”
沈思过笑了笑,也看着那张海报,第一次露出像是痴迷、又像是迷惘的神色:
“是啊,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人,我很爱她。”
他说话间,目光移到了刚刚进来的骆绎声身上,朝他笑了笑。就像是一个男人对心爱女人儿子的、作为父亲的微笑。
那个微笑显得很普通平常,于是骆绎声也回了他一个浅淡的笑容。
姨妈留意到沈思过的眼神,感动又羡慕地叹了口气:“真羡慕你太太能遇到你这样的人,你看起来很爱她,也很欣赏她。”
李明眸听着他们说话,却一点都不觉得羡慕,只觉得心里拔凉拔凉的。
她又闻到了沈思过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味……像是死水谭一样的气味。
今天见面到现在为止,沈思过都是正常的形象。他穿着他那身完美体面的皮囊,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异状。
可是当提到骆颖,或者说,当他嘴上说着爱骆颖,眼睛却看向骆绎声的时候,李明眸再次闻到了那股恶臭的水腥味。
上次就是这股味道出现后不久,沈思过的皮囊就裂开了,露出了里面可怖的怪物。
所以李明眸一直提着嗓子,等沈思过的异象露出来,可是无事发生。
那股若有若无的腐烂臭味没有消失,一直萦绕在附近,沈思过的皮囊看起来变得浮肿了一些,像是要从他的身上脱下来,但那张画皮一直穿在他的身上,让他始终维持着人形。
李明眸也不知道,自己这口气该继续吊着,还是该放松下来。
*** ***
聊完骆颖,三人就在骆颖的海报下方坐了下来。
那里靠墙摆放着一张造型独特的茶几——仿佛是一块天然的巨大黑色火山岩,表面被磨得光滑如镜,边缘保留着粗粝原始的质感。围绕着它,是几张同样设计感十足、坐感却出乎意料舒适的深色皮墩。
三人就在这里完成了简单的谈话。
姨妈说明了李明眸无法加入剧团的原因,沈思过一直安静认真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质疑。
到了最后,他只是有些可惜地看着李明眸,说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合作。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奇怪的是,李明眸道歉的时候,还想着安琪能给她一些提示,但是安琪像是死机了一样安静。
幸好有没有安琪都区别不大,她很好地完成了道歉,沈思过也原谅了她——起码他是那么说的。
大概是怕她们尴尬,所以在谈话结束后,沈思过还拉着她们说了一些日常。他说骆颖的新电影快要上线了,还赠送了她们几张电影票,表现得很爱慕自己的太太。
姨妈收下电影票的时候,李明眸不动声色抬头,看向那占据了整个视野的、美得惊心动魄的女人。
海报上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正静静地俯视着下方这三个人,给这场即将结束的对话,无声地笼罩上一层难以言喻的氛围。
就在谈话彻底结束,李明眸以为可以离开的时候,沈思过突然对姨妈说,有一些海洋地质学的问题想要请教一下她。
姨妈有些恍然,似乎没料到他对这些事情感兴趣,但还是详尽回答了。
李明眸本来就抬起屁股要走了,听到他们莫名其妙聊了起来,有些紧张。
果然,两人聊着聊着,沈思过说想让姨妈看一张海图,海图在楼顶书房,两人便自然而然地准备移步去书房看海图。
李明眸愈发紧张,看到他俩走向旋转楼梯,便也跟着过去,紧紧跟在姨妈身后——那楼梯尽头没有开灯,看着阴森可怖,也不知道上面有什么。
她要确保自己在姨妈身边。
她静静跟在他们身后走了一段,沈思过跟姨妈说了好一会话,才发现她在身后。
他回过头来看她,有些抱歉地说,竟把她给忘了,问她会不会很无聊。
然后他回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不是想看狗吗?”
就在这时,骆绎声抱着一大束剪好的花走了进来。
沈思过便遥遥对着骆绎声招手,吩咐道:“阿声,你带她去看一下狗吧。”
骆绎声停下:“原来真想看狗啊?”
李明眸:“……”
她想给自己争取一下,声音很小:“其实我也没那么想看……”
姨妈微微掩嘴,似乎很高兴她可以有小伙伴一块玩:“不是你说的想看狗吗?”然后偷偷瞟了骆绎声一眼,朝她做眼色,“你就去吧。”
她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姨妈跟沈思过消失在旋转楼梯尽头。
*** ***
没过多久,李明眸又坐上了那辆高尔夫球车,骆绎声捧着一大捧花坐在她隔壁,前面开车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司机。
司机跟她唠嗑:“小姑娘,怎么想到去看狗的?太太养的这藏獒,跟一般狗不一样,老凶了,只有小少爷逗得动,待会你让他摁着那狗……”
小少爷说的是骆绎声。
在司机的唠嗑声中,高尔夫球车经过了刚刚的玻璃花房,离狗舍越来越近。
李明眸跟着骆绎声下了高尔夫球车,司机留在上面等他们。
随着两人走近,一间尖尖的小木屋出现在前方,她开始听到狗吠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汪!”
“汪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