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季却是避也不避,直到那龙头近到半丈之内,两只大眼日月同天慢慢映出自身时,这才突声喝道:“血祭已成,还不顺来!”
那巨龙猛的一下顿了住,似是重新审视林季一般,瞪着两眼凝神片刻,突而压落五爪垂下头颅。
林季踏步近前,伸手在龙头上轻轻的拍了两下,点头赞道:“好个昊意灵龙,便着你附在印上,与朕巡天!”
吼……
那巨龙低低的发出一声轻吼,于此同时,道道金光瞬间落去,巨身长尾微微摇晃。
简直温顺的像只小狗!
“去吧!”
林季一甩手,那巨龙似有所知的点了点头,随而化做一道金光落在印上。
收回大印再一看,印扣之上金龙闪耀,正是方才那一条!
化昊天灵龙,大印威能又加数层!
第1257章 大慧菩萨,阿嘉那伦
“好!”尿裤子大笑:“龙归印上,正益其彰。来来来,再灭了这老王八,且好赶往下一处!”
说着朝向远处一指。
哗啦……
碎断的木屑瓦砾乱起飞扬,化做巨龟模样的老僧急急遁成一道金光,直往远方逃去。
方才,他捏指喝咒殿化灵龙,本想一举灭杀林季两人。
却不料如此破天神物仍被降服,匆忙之下缩身匿气随着断裂门窗藏在碎屑下方,本想神不知鬼不觉的躲避一时,怎知早被尿裤子一眼识破。
“去!”
林季扬手一挥,青光如电飞袭而去。
当!
青光落下,金影乍破。
那老龟猛一个栽晃,落下身来。
刚要起身再逃,却见眼前云雾缭绕一片迷蒙,再往远处,山影叠错,江河涛流,也不知又是何方所在。
正自迷茫间,就听半空有声,字字如雷道:“孽障,且先锁你于此,好生思悟善恶,待有他日将功补过!”
话声一落,烟雨潇潇垂幕而下,自远处山头隐隐飞出一缕身影来……
……
林季收起江山扇,转向尿裤子道:“大师兄,此间事了,那下一处,该往晨露还是赤霞?”
“先去拾掇了那群妖尼再说!”尿裤子说着,大袖一荡飘然而起。
一听妖尼两字,林季突而想起一事,跃步近前道:“师兄,可曾知晓大慧菩萨又在何处?”
“大慧菩萨?”尿裤子楞了下,转头问道:“你是说……阿嘉那伦?”
别看尿裤子大师兄仅有七八岁,又是从未出过金顶山,却好似对西土景象了若指掌,如同旧地重游一般。果然,此事也同样知晓。
“正是。”林季回道:“我曾受人之托,有一画卷交他手上。”
那时,在飞云宗后山,秦家秘室之中,受那看守宝物的无名老者付托,若有一日前往西土时,要亲手把画卷交给大慧阿嘉那伦菩萨。
此时,已在西土,定不所负。
“想必,那托你之人是赵一鹤吧?”
“并不知他名姓。”林季回道:“那时,我最后见他是在秦家宝库,托我之后,念念几句化烟而散,就此归天,内中详情也不细知。”
“还真是痴情!”尿裤子微微晃了晃头,一步踏出大门,遥遥直往上去,随口说道:“此事说来久长,真要算起来,怕有一千年了……”
“那时,兰庭自西土归来,带回九尊菩萨身。可因佛关尚在,肉身可渡,魂魄难容。于是,就借融魂之法,一并带回了九个小童儿。本想教习这九个小童习学浩然之气,从而自解诸魂。可半路却出了个岔头儿……”
“刚出佛关,就听人报说,南海妖国想要趁机作乱,挥兵中原。于是,兰庭匆匆折返向南,想要一举荡灭妖国,永世安平。”
“与他同境而出的遮天大圣自是不肯相让,两人在海面上大战一场后,遮天大圣重伤逃走。兰庭险胜,却也伤的不轻,聚起最后余力隔海一击,想要震慑妖国不敢妄动。”
“可这一剑却不偏不斜,正好劈穿妖宫,当场斩了麒麟王。妖国上下愕然大惊,随后为夺皇位,乱成一团,哪有余力再图九州?”
“可兰庭这一剑,虽是一举镇住妖国。可在余力不济之下,藏在那九个童子体内的法相之魂也纷纷逃出。这其中,就有你当初刚登金顶山时所遇见的小女童,那是红颜白骨佛的九世轮回之身。再后来,你在京州遇到的不动明王也是如此。”
“这阿嘉那伦也是其中之一,只不过那时她在浩然之气的催使之下,魂不归一,失了记忆。”
“沦在灾民之中随众迁移,父母早亡的赵一鹤与容身阿嘉那伦的女童年纪仿佛,一路相依为命,甚为交好。那日,秦军与另一股势力好番恶战,两人在乱军奔杀中走散。”
“随后,亲自赶来犒赏三军的秦烨,无意中发现了赵一鹤的修行之姿,于是引他入门,教他行法之道。赵一鹤与天为诺,至死为秦。”
“那赵一鹤虽有修行之姿,可却心怀大善之心,随了秦家多年,别说沾有人命,甚而都未曾伤过一人!秦烨也是无奈,只好令他看守秦家宝库。”
“又过许多年,赵一鹤八雷入道,已成秦家屈指可数的顶级战力。可仍旧不肯伤人,更是不屑落为死士。那时,秦家得知龙国异动,知我金顶山正为此人,秦烨便写了封密信予来告知,实在抽不出人手,就命赵一鹤来送。刚一走进桃花林,迎面见了一个美若天仙的少女。”
“正是早年离散的阿嘉那伦。”
“金顶山、太一门、道阵宗、明光府等几宗大派,早受兰庭所托,但凡得遇九法相,尽收其下。阿嘉那伦刚被领入山门不久——这一代中,她是第一个走进桃花林的,那时闲云、野鹤还未入道,仍在日游崖上冥思苦想。”
“赵一鹤苦苦相思,终于再见佳人。自是欢喜不已,可此时的阿嘉那伦早已佛心醒悟,忆起前世,哪还能与他比翼连枝?”
“赵一鹤在桃林中苦守百日后,突然长叹一声,咳血而归!”
“阿嘉那伦见他终于离去,也落下一行清泪,长声叹息!”
“再然后,阿嘉那伦聪慧异常,竟以浩然悟佛韵,道成、罗汉同日成,一步登上金光顶。”
“又过数年,道成巅峰罗汉大成,可化九境菩萨一虚天。她经了九世轮回,便尝人间苦难,一时慧眼大开,誓发弘愿,以佛渡世。与家世畅谈一夜后,舍去肉身,魂归西土。自此名为大慧菩萨。”
“在她离去当晚,赵一鹤似是心有灵犀,竟又匆匆赶来,却是有缘无分,未能见上最后一面。眼见着肉身焚尽化作一缕青烟徐徐向天,赵一鹤默然无声泪如雨下,当下要了纸笔,以血做画。”
“想必,这托你转交之物,便是此卷吧!”
林季听闻此处,不由心中暗叹。
未想,这其间还有如此故事!
“如今,由你交转画卷,一并了结西土佛国。这,也是缘数。”尿裤子说道:“她如今,应在无了湖畔。过了赤霞寺就是了。”
第1258章 晨露之鬼
说话间,两人劈波斩浪遥遥向上,瞬息十里天际在望。
林季心下越发怪异,这位尿裤子大师兄到底跟脚如何?数多密辛娓娓道来,竟似无所不晓!
是和天机一样,都曾转世多遭饱经轮回?还是和洛离一样,原本都是天外之人?
哗啦……
林季正自苦思不解时,只见哗啦声响中大浪一翻,赫然露出一片青色长天。
“真要说起来,这西土上下千庙万寺当中,倒数晨露寺的历史最为久远。”尿裤子率先腾空跃出海面,一边径往西去,一边絮絮说道。
“西土碎痕共有七处,早在当年天选未出,碎痕之上寸瓦未建,仅有晨露寺残有废墟一片,乃为上古遗址。”
“绝地天通之后,如来在各处碎痕上建庙为守,惟有晨露寺仍是原貌。”
“至今为止,也是西土佛门三大尼修之地。稍有不同的是,那晨露之尼尽为鬼物。”
“鬼休佛宗本也不足为奇,可放眼天下聚鬼成寺,万年不绝也是仅此一处!”
“想必,柳左安也与你说过。这七处寺庙内中本源各为佛、道、龙、妖、鬼、魔、巫。”
“慈恩之妖,禅灵之道,大悲之龙皆已破之,此行将见晨露之鬼。”
“不过……”
尿裤子突而一顿道:“与此前不同的是,这晨露寺中的尼鬼,并非各个都是恶行累累之辈,另有许多大善圆满之魂,生杀斩灭时且要小心,万不可损了因果!”
“多谢师兄提醒!”林季应声回道,萦绕在心头的迷雾却是更为浓重了几分,这尿裤子大师兄到底什么来头?怎么好似什么都知道?
……
又往西去两千里,沿途村寨越来越密,甚而还接连掠过数座万人大城。
集市上,人影如织,高楼稠密。
田地里,耕牛满地,麦浪如潮。
与九州乱景一比,简直就是极乐圣土。
尿裤子解释道:“西土佛门共有三宗十八派,可其修行之法不外其二,一曰轮回之术,一曰信仰之力。”
“你方才所经的禅灵寺夺舍幼童以轮回续生,而那晨露寺中尽为鬼魂,自然要以信仰之力借香火长存。正因如此,令其下方圆众民安乐,才有余力敬香供佛。那信仰之力才可愈加稳固。不过……那内中龌龊却是半点不少,你去一见便知!看,那就是了!”
林季顺着尿裤子手指一看,只见天边远处遥遥立着一座山。
那山的形状很是怪异,下方浑圆,上头稍尖,四外边缘弧满溜滑,好似一颗硕大无比水滴威威立于天地间。
大日落下,白光反照,精亮一片直晃双眼。
可奇怪的是,离着山头越近,人迹越稀,直到百里上下,竟是再也见不到半点人影了。
按理说,人也好,鬼也罢,既然那山上众尼修的是信仰之力,那四外民众又安居乐业格外虔诚,自是离着山门越近越好。再不济,也应像金刚寺一样,前往拜祭的人群络绎不绝才对啊!
尿裤子看出了林季的疑惑,突而停住脚步,指点下方道:“这晨露寺方圆百里之内,便是禁忌所在。白日里大光普照,但有生息一入其间,立成飞烟。待到夜里,又是大雪冰封,深达数丈,莫说人力,即便虎象也难以渡越。就算你我,当下也进不得。”
“非要硬闯的话,只能舍了肉身,以魂径入。雪落之前,再不离出,便会永困与此。那唯一的法子,只能等到夜幕雪落,无论如何,都要在下一次雪落之前退身离去,否则就会变成一尊冰雕永不可破!”
“哦?!”林季一听甚为惊愕道:“这禁域好生霸道!倒与黑石城极为相似!”
“何止相似!”尿裤子回道:“本就是同出一法!你可知此地禁域还有一个名字叫什么吗?”
不等林季发问,尿裤子又字字顿道:“绝法界四!”
“绝……”
林季一楞道:“你是说,这也是七祖涅槃之地?!”
“是!”尿裤子郑重说道:“你既已知晓此事,想必已在黑石城下见过火灵前辈了。黑石城是佛祖涅槃之处,这晨露寺乃是鬼祖寂灭之地,守在此间的乃是水灵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