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季又打量他一眼:“怎个算法?”
那道士一听有戏,忙从身后摸出一根半尺稍余的小木棍,指了指铺在面前的细沙道:“此物名为天机沙,只需少侠在此落下一字,贫道便可卜出后世五百年!少侠,天机难遇啊!测一个吧!”
什么狗屁天机沙!
林季早就一眼看穿,那沙子普普通通毫无灵气可言,也不知在哪随手抓了一把。
而且这家伙还说的很清楚,卜出后世五百年,那还不是随他怎么说?谁又能一一验证的去?
满城百姓本就困苦不堪,谁又肯花这冤枉钱?
怪不得这家伙连副笔墨都没钱买去,看这样子也不知饿了多少天!
不过,这人口口说起“天机”,倒是引起了林季兴趣。
当下走近前去道:“好,那我就测上一卦。”
说着,也不用那道士的木棍,一把抽出腰间道剑,扭头一看正瞧见那面高高飘在城头的“夏”字旗,手转剑动一挥而就。
“夏。”那道士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道:“俗言:一年之计在于春,而这终年之益却在与夏。又言,春种其子,夏得其身。少侠这一字可是大有来头啊!”
“怎地来头?”林季问道。
“春去夏始来,少侠应是再生重来吧?”
“嗯?!”林季心头一动。
莫非……
这家伙真有本事,竟能窥穿天机,一眼看出我两世为人?
那道士斜眼旁观面露得意道:“少侠应是先习武,后入道。如今大境已成,犹获新生!”
“然后呢?”林季不动声色的问道。
那道士一看有门儿,继续说道:“夏当大日,万炽凌空。少侠此相乃“肩侧无人,目下皆臣”日后必当凌绝与世,天下共仰!”
这很明显是一句无风画影的奉承话,可落在林季身上却是无比恰当。
尤其是那句‘肩侧无人,目下皆臣!”
林季依旧神色未变,继续问道:“还有呢?”
“夏之光芒四季最长,少侠那最后一笔,又远远划出沙外。预示此间非是少侠穷途所在。正所谓山外有山,天外有天!由此可见,少侠前途无量,定有一日破万重之九霄,成不世之威名!”
一层油来一层甘,林季怎么听怎么觉得这家伙好似青阳老李做烧饼时一样,层层叠叠的揉圆压扁之后,再架到火上一烤,直到你吃进嘴里都分不清哪个是好油,哪个又是是甘剩!
这家伙竟捡好听的说,一时真假难辨,好似什么都说了,却又什么都没讲!
“哦?是么?”林季假装欣喜道:“那你再算算我子孙成就怎样?”
“这个……”那道士假装为难道:“天机有数,一字一人,不可多卜……”
“算不了么?”
“不不……”那道士连连摇手道:“算是算得,却是……得加钱!”
“好说!”林季索性也给他画个大饼,微微一笑道:“你若真算的准,千金万两随你开口。”
道士眼中闪过一抹喜色,装模作样的低下头来又仔细扫量几眼道:“夏之本义乃为人也!少侠所书上下三分,其卦所示共有三子!”
林季暗下一楞,除却不凡、永安之外,我这命里还有一个儿子么?
也不知是由昭儿还是小燕所生。
“夏光最烈,一子性如爆火,可成不世之名。夏滋万物,一子最是仁德。可袭万世之兴。夏雨最稠,一子……”那道士说着说着突然顿了住。
“怎样?”林季问道。
那道士摇了摇头,一脸为难道:“天机难泄,却是说不得了!那个……少侠,卜算将半,可否先给三个大钱?”一见林季稍楞,赶忙改口道:“两个也成,要不……一个也行!”
第1287章 悟难小祖宗
林季笑道:“既是天机不可泄那就不必再说。想要大钱倒是分文没得,若替我送个信儿去,自然短不得你好处。”
一听没钱,那道士很是失落,再一听‘好处’两字,立时喜上眉梢。笑声问道:“不知少侠要送往何处?”
唰!
林季剑锋一挑,在那道士袖口斩下一块布来。
又一伸手,散在地上的砂石飘然而起,落迹成书。
“任田胜国维州使,领诸事。”
啪!
一方大印盖覆其上,赫然显出“天下永安”四个金灿灿的大字来。
呼!
微风吹过,那半截袖口又轻飘飘的落回道士手中,四下一看哪还有什么仗剑少侠?
一抹青光斜向东方,城头夏旗飒飒飘扬!
……
京州,天京城。
乱风细雨肆意迷离。
一片片不知落在哪里的白纸钱又被卷上半空。
阴沉沉的穹幕下,一挂挂长幡横布山顶份外潇杀!
烂柯楼对面的醉仙居里坐无虚席,若有修行中人一望可知,内里众人全都境界不低!
甚而还有太一红袍、三圣花衣、道阵八囊这般长老级人物。
可奇怪的是,众人仅是以目示意、遥而拱礼却没一人言语。
整个醉仙居上下除了盘著相撞叮当做响外,毫无杂音静的出奇。
“阿弥陀佛!”
突而间,自门口传来一道清脆的佛号声。
众人齐齐扭头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个破衣褴褛的小和尚。
那和尚穿的虽破,可长得却很是俊俏,唇红齿白两眼精亮如星。
“众位功德无量!”那小和尚两手合十朝众人微微一礼道:“小僧一路行来甚至口渴,哪位慈悲赏我一碗酒喝?”
“呵!”坐在门口那个一脸大胡子的壮汉粗声叫道:“哪来的烂和尚?却是好大的胆子!还敢跑这儿来要酒喝?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么?!”
“此地名为醉仙居,说是酒肉最香!”那小和尚手指上方极为认真的说道:“这位施主有眼无珠不认得字倒也无妨,却是怎地口鼻长在了屁股上,吃吃喝喝好半响,却来问我是何地?”
啪!
那汉子勃然大怒猛一拍桌案立身而起:“好个小秃驴!你那西土佛国都快被灭绝,还敢跑我天京城来信口雌黄,看老子不撕烂你嘴皮!”那汉子说着,反手一抓,不知从哪拽出个黑乎乎的大葫芦,一把抓住塞口刚要拔出。斜刺里突然飞来一根筷子,正压在他手腕上。
“大安兄!”
二楼里一个白面书生满脸带笑道:“不就是一碗酒么,赏他几坛又何妨?!”
说着,折扇一展高声叫道:“店家,端些酒来由这和尚喝去,全都记在我账上!”
“好咧!”醉仙居很不寻常,就连跑腿儿小二都是三境修为。
应声刚落,那小二就一手抱着个大坛子好似惊空大鸟般直落门前。
门下汉子想要发火,可仰头看了眼那白面书生也只好硬生生的憋了回去,既羞又气捏得两拳嘎嘎直响。
“多谢!”
站在门口的小和尚也不客气,随手接过两坛酒来,大刺刺的席地而坐。
啪的一声拍开泥封,仰起脖来咕咚咚灌个底透!
“好酒!”
小和尚旁若无人的大赞一声,又抽了抽鼻子道:“有酒无肉,怎得痛快?哪位再送些肉来?”
“哈哈哈……”
坐在二楼的书生一听,不由哈哈大笑道:“有趣!有趣!你这和尚倒是着实有趣!店家!再送他些肉食果脯去!”
小二应声落下,在小和尚面前满满当当的摆下了十几个个盘子,果肉菜蔬一应俱全。
“多谢多谢!”小和尚冲着二楼书生遥遥一拱手,一脸关切的问道:“这位公子如此大方,怕是主家吧?有道是人死不能复生,存者长矣!还请节哀顺变!”
“嗯?!”那书生脸上笑容顿时凝固了住。
可那小和尚却好像丝毫没察觉一样,伸手抓了根鹅腿,狠狠地咬了一口吃的满嘴流油,又指着四外众人道:“你们家里也都死人了么?一个个脸色怎地如此不好?”
“小僧颇会些超度之法,稍会儿一一前去便是!只需酒肉管够就好!”
“大胆!”
二楼里,一个眼似铜铃的赤发汉子怒吼一声飞身往下。
呼!
一面门板大小的赤红色手掌直向那小和尚兜头罩去。
可那小和尚却好似没看见一样,仍旧捧起酒坛畅饮不休。
嗖!
红掌呼啸眨眼近到,可离那和尚仅有半寸之遥却是再也难入半步!
咔嚓!
下一瞬间,那飞落而来的汉子却被猛的反弹了回去,硬生生撞在楼梯上,砸的一片狼藉!
“师兄!”
“叔父!”
……
与那汉子同一桌上的几人齐身立起。